愿君遥知胭脂意

第十二章将计就计8

顾渠再次愣住。 他渐渐有些不明白,李长盈一会儿向陛下举报他,一会儿又向陛下道明要救他。 这么做,到底李长盈刚刚说的那般狠心的话,里头有几分真几分假? 他跪在她身侧,低头仔细听着。 “阿盈,你可知道你说了什么吗?” 皇帝假意擦了几下额头细汗,又装作不经意地问了出来。 他就知道,阿盈怎么会突然提起要放弃顾渠,原来是有后招在后面等着发挥,彻底制服了顾渠的心。 可是这次,皇帝猜错了。 只见李长盈丛怀中掏出一块玉佩,玉佩上表面晶莹剔透,纹路更是清晰地刻着两条鱼对望。 这玉佩一拿出来,顾渠顿时惊住了。 这个玉佩……不是应该在阿疏手里吗? 顾渠再看了眼玉佩,才转过脸看向了陛下左下首沈贵妃旁边的少年。 可是,他的眼中里,少年没有一丝一毫惊讶,甚至那双星眸连一丁点波澜都未有。 怎么可能? 怎么会是这样的? 李长盈手捧着玉佩,当即跪在了皇帝的面前。 “父皇,于儿臣而言,顾小侯爷年幼时曾救过落水的儿臣一命,从小母后便教导儿臣知恩必报。若父皇执意判决顾小侯爷的罪责,就请由儿臣代受,以还顾小侯爷救命之恩。” 顾渠这下再不明白,他就是真的世人里最糊涂了。 他小时候曾进宫过一次,虽不记得那孩子的长相,但他记得是有救过一个比他还小的孩童。 听了那孩童阐述宫中奴才因孩童没陪在母亲身边而欺负孩童时,他还因为一时心不忍,将自己随身佩戴的比目鱼玉佩赠与了那孩童。 这玉佩,是当时的沈太后,请了一位大师为他求姻缘送给他的玉佩,也是他间接的保命符。 阿疏来找他的时候,能那么清晰的讲出他救孩童的过程,他也没怀疑,又因为阿疏的母妃是沈太后的外甥女,他便想多照拂阿疏一二。 可是现在,这块玉佩,居然是出现在了李长盈手中…… 所以,他救的人,竟然是李长盈,不是李仲疏。 沈贵妃依旧一脸不屑地看着李长盈,对于她而言,如果这次能成功扳倒李长盈,于她百利而无一害。 可是沈贵妃身旁的李仲疏,此刻的脸完全是黑的不能再黑了,拿酒盏的手不由得握紧了。 他没想到,李长盈会突然猝不及防地提起这桩陈年往事,倒是让他变得有些被动,不知所措起来。 李仲疏余光看向顾渠,却见顾渠的眼里懊悔和猜疑来回交替,他一个侧脸望向李长盈,眸底划过一丝阴霾。 皇帝站了起来,看着李长盈,听着她说的那些话,倒是有些震撼住了。 “你确定,要替顾渠受过?你可知他届时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吗?” 只见李长盈没有丝毫犹豫,将头重重磕在地上,直接了当的开口说道:“是。” 皇帝听到这儿,心里简直气炸。 一直站在李长盈身旁的风策,他看到李长盈额前沁出些许细汗,也一直用牙齿咬着下唇,便知道她的心里或多或少有些紧张起来。 风策担心李长盈,可也不敢走上前去安慰她。 他知道,李长盈最不喜没规矩的人。 但是总得有一人,出头站在李长盈这边,所以风策二话不说便也跪下:“陛下,既然这是殿下的意思,不如就成全了她还恩的意愿。” 可皇帝气归气,这到底也是他的女儿。 待皇帝平静下来一想,才不得不感叹李长盈那智勇的脑子。 他这女儿……真的是……这是连她父皇都算计进去了。 她明知道,他是不可能判决她死罪,所以才这么肆无忌惮地为所欲为。 唉……这孩子…… “陆家公子目光没有朕与帝都王法,在帝都任意妄为,随意杀辱无辜之人,令百姓成日惶恐难安,朕命将其陆家上下全部收押,秋后问斩。” “至于义平侯府,这事虽与义平侯府无任何关系,但到底陆家也是义平侯夫人的娘家,除幼儿孩童外,每人杖责二十,于北阳门立即执行。” 皇帝看了一眼李长盈,发现她还是跪着,虽然看不出来她的想法,但是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倔强,和她母后简直一模一样。 阿盈生病的时候,顾渠没去毓清殿看望她,他这个做父皇自然也知晓,只是没办法,是她喜欢的。 不过,这下有点尴尬了,那婚事他刚刚才提起,这会子要他…… “此前朕提出的,清平长公主与顾小侯爷的婚事,就此作罢。而清平长公主愿意代顾小侯爷承受的二十杖责,今日执行。谁都不许求情,全部都起来!” 说完,皇帝甩袖坐回龙椅,莫公公连忙喊起舞乐照旧,瞬间台下迎进来十个舞女,翩然起舞起来。 顾渠听到婚事作罢,一咕咚地跌坐在了地上。 而李长盈听到之后,心里反而舒畅了。 这下,她不会再因为这块玉佩,而在去为顾渠费尽心力,执着不忘了。 风策看陛下没再看着他们,才敢先行起身,走过去扶起了李长盈。 李长盈虽有些不太适应风策突然对她这般温柔,仍然对他和煦一笑,手握手中玉佩转过身走到顾渠身边蹲下来,将玉佩塞进他的手里。 “顾小侯爷,先前未告知你玉佩的事,是本殿的不是。但是,从今以后,本殿不会再想与顾小侯爷有半分感情上的纠葛,还望顾小侯爷铭记于心。” 说完,也不等顾渠说什么,李长盈便毫不留情地起身走下长阶,走到掌罚宫婢身后。 顾渠的恩情她还给他,她对他所付出的感情,今日也可以彻底放下了。 从今以后,前世顾渠对她身边最亲的人,所做的那些事,她也会一笔一笔分毫不差地讨回来。 阑心和生华不放心地赶紧追了上去,跟在李长盈身旁一同前往。 李仲疏看到顾渠还坐在地上,他抬眸又看皇帝面上阴晴不定,心里有些担心,生怕顾渠再次惹怒皇帝。 他连忙走过去轻轻扶起顾渠,顾渠回神看着李仲疏,却是慢慢地抽离了李仲疏的手。 李仲疏有些生气,可一看义平侯府如今经历这场变故,对顾渠的担忧又多了几分。 这一切,都得怪李长盈。 哼,他就看今日李长盈是否还能跟刚才一样,安然无恙地回到毓清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