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子一了,天也蒙蒙亮了。 村里鸡叫三遍,桑成把吓软腿的兄弟几个打发回家,自己一头扎回屋里,假装补觉。 可他哪儿睡得着—— 怀里那三件宝贝还热乎着呢,昨晚崔判官那一声认可,还在耳朵里绕。 “做得好……” 桑成摸出阴阳照心钱,指尖一碰,忽然觉得浑身暖洋洋的,像揣了个小暖炉。 之前走夜路冻出来的酸疼、累出来的乏劲,唰一下就轻了大半。 他正纳闷,脑海里又响起崔判官的声音,不凶,却清清楚楚: “善恶审查员,不领阳间俸禄,只赏阴德。 你今日昭雪冤案,阴德已入簿,往后鬼怪不侵、身轻体健、逢凶化吉。” 桑成一喜,赶紧摸出无字善恶簿。 一翻开,果然多了一行新字: “昭雪小莲冤案一桩,赏阴德十重,赐通阴耳。” “通阴耳?” 刚念完,桑成耳朵忽然微微一麻。 下一秒—— 院墙外、柴房里、墙角根…… 一些细细碎碎、平时听不见的声音,飘进了耳朵。 “唉……昨儿那女鬼可算走了……” “吓死我了,以后不敢偷周家菜了……” 桑成吓一跳:“谁?谁说话?” 他一扭头,只见墙根下几株老韭菜、半棵蔫黄瓜,叶子轻轻晃。 桑成:“……” 合着这通阴耳,先让他听懂了青菜萝卜发牢骚? 崔判官这是怕他办案太紧张,特意来点搞笑的是吧。 刚把这奇事压下去,院门外就炸了。 “桑成!桑成!出大事啦!” 狗子的嗓门,比村里的铜锣还亮。 桑成刚开门,就被大壮、秀才、狗子三个人一拥而上,差点把门撞飞。 王芬也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个小布包,一脸紧张又强装淡定。 “咋了?”桑成懵。 大壮抢着开口,脸都憋红了: “村西头、老、老德叔家的田……闹鬼了!” 秀才扶额补充:“不是闹鬼,是闹邪。好好的稻子,一夜间全歪了,还自带脚印,不是人的,是……很小的。” 狗子缩着脖子,声音发飘: “我早上路过,看见田埂上一串小脚印,比巴掌还小,深更半夜还听见田里头有小孩笑……” 王芬皱眉:“我爹说,那是地灵闹脾气,再不管,整片田都要废。老德叔一家就靠那点地活命。” 桑成一听,心就沉了。 老德叔是村里最老实的庄稼人,一辈子没害过人,要是田毁了,一家人真要喝西北风。 他下意识摸了摸怀里的照心钱。 没发黑,也不烫—— 不是凶恶,是怨气、委屈。 “走。”桑成一咬牙,“去看看。” “我也去!”王芬立刻跟上。 大壮一拍胸脯:“俺开路!鬼来了俺扛着!” 秀才凉凉补刀:“你先别自己把自己吓晕就行。” 狗子小声嘀咕:“我、我负责……负责喊救命。” 五个人,浩浩荡荡往村西头田埂去。 一路上,看热闹的村民指指点点: “看,是昨晚破冤案的那几个娃。” “桑成这小子,邪门得很,好像真能看见不干净的东西。” “芬姑娘也跟着,这是……一起办事?” 王芬被说得脸发烫,故意落后半步,跟桑成并肩走。 “你真不怕?”她小声问。 桑成笑了笑:“以前怕,现在不怕了。” “为什么?” “因为……”桑成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眼前面吵吵闹闹的兄弟,“有人一起了,不黑了。” 王芬耳根一热,赶紧扭过头,假装看田。 桑成心里也怦怦跳。 以前摸黑赶路,只有影子陪他。 现在一回头,全是人。 到了老德叔的田,几人当场愣住。 一大片稻子,东倒西歪,像被狂风碾过。 田中间,清清楚楚一串小小的脚印,尖尖的,细细的,不是人脚,也不是猫狗。 更吓人的是—— 风一吹,稻丛里真传来嘻嘻、嘻嘻的笑声,细声细气,像小孩,又不像小孩。 “妈呀……”狗子腿一软,抱住大壮的腰。 大壮浑身紧绷,声音发颤:“别、别抱这么紧……俺喘不过气。” 秀才推了推空气眼镜,强装镇定:“诸位,冷静,这不是恶鬼,是精怪。” 桑成掏出阴阳照心钱,往田里一照。 没黑气,只有一层淡淡的青气,带着委屈、生气。 他又翻开无字善恶簿,心里默念:“老德叔田中的灵体。” 书页上字迹缓缓浮现: “此地有守田灵,名禾童,护庄稼三年。 上月有人在田中大小便、乱扔秽物、破了灵位,禾童受污,怒而毁田。 无恶意,只为讨一个公道。” 桑成一看,当场就懂了。 这哪是闹鬼,这是守田小神仙被气炸了。 他合上簿子,转头问众人:“上个月,谁在这块田乱来?” 狗子眼睛一亮,举手最快:“我知道!是东头那几个游手好闲的兵痞!躲雨的时候在田里瞎搞,还把田中间那小石块给踢碎了!” 秀才一拍手:“那石块,就是禾童的灵座!” 大壮怒了:“这群混账!俺去揍他们!” “别冲动。”桑成按住他,“禾童要的不是打人,是道歉、清净、敬重。”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稻田,朗声道: “禾童,我知道你受委屈了。 捣乱的人,我会让他们来清理、赔罪。 以后谁再敢污了你的田,我第一个不饶。 你别气了,再气,庄稼就真救不回来了,苦的是老实人。” 声音落下去。 风停了。 稻丛里的笑声,没了。 下一秒—— 田中间那串小脚印,忽然轻轻一动。 一个巴掌大、浑身绿油油、顶着稻穗的小影子,从稻子里探出头,圆溜溜的眼睛瞪着桑成。 众人:“!!!” “!!!” 狗子吓得差点蹦进田里:“小小小小……小人!” 王芬捂住嘴,又惊又奇,一点都不怕。 大壮看呆了:“这、这就是田灵?咋这么小?” 秀才小声惊叹:“原来传说是真的……” 禾童歪着脑袋,盯着桑成胸口的照心钱,又看了看他,细声细气开口: “你身上……有地府的气……” 桑成点头:“我是崔判官座下,善恶审查员。我管人间公道,也管你们的委屈。” 禾童眼睛一亮,小短腿一蹦,飘到他面前: “那你真能让那些坏人道歉?” “能。”桑成认真道,“我保证。” 禾童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噗嗤”一笑,小手一挥。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东倒西歪的稻子,竟一根根自己直了起来,枯黄的叶子,慢慢泛出青绿色。 王芬看得眼睛发亮,忍不住轻声道:“桑成,你真厉害……” 桑成回头,正好撞上她的目光,两人都愣了一下。 禾童在旁边嘻嘻笑:“大哥哥、大姐姐,你们脸都红啦。” 桑成:“!!!” 王芬:“!!!” 大壮挠头:“红啥?哪红了?” 秀才赶紧把大壮拉走:“走走走,别在这儿碍事,让他们俩说。” 狗子一脸恍然大悟:“哦~俺懂了!谈对象呢!” 桑成:“……” 王芬:“……” 好好一桩灵异查案,当场变成大型社死搞笑现场。 风一吹,稻浪起伏。 守田灵在田里蹦蹦跳跳。 兄弟几个在远处挤眉弄眼。 王芬低着头,耳根红透。 桑成握着怀里的照心钱,忽然觉得—— 这善恶审查员,当得真不赖。 有案子,有兄弟,有姑娘,还有点吓人,又有点好笑。 他抬头望向天边。 老柳树的影子,在远处静静立着。 崔判官大概在地府,看得直点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