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就怪江湖

第一章 大风起兮

  严寒,黑夜,大风。   肆虐的风将飘落而下的雪,吹得毫无规律可言,也毫无美感可观。   房屋上的瓦片和留有马蹄印的道路上已被冰雪所覆盖。   天上的一轮残月,房屋里透出的烛光,和倒在地上的火把,给这个世界带来一丝光亮和温暖,仿佛也带来了唯一的希望。   这种日子,自然是没人愿意出门,没人敢出门的。   一阵狂风袭来,将地上的火把给吹熄灭了。   希望也随着烟消云散。   风停了下来。   静,寂静。   一股肃杀之气犹然而生。   地面上,如牛奶一般白的雪上,突兀的留着四行看起来十分急促的脚印。   还有一滴、两滴、许多滴的血。   以及一只、两只、许多只的断臂残肢。   另外一颗、两颗、许多颗的人头脑袋。   “嘶,哈。”   一道像野兽咆哮的声音,充满了戾气似的撕碎了这儿的寂静。   一道人形的身影冷不丁的仰着面,要从雪地里要爬起来。   这道身影的起身动作极其诡异。   双臂的肘关节,呈现出人类所不能做出的角度。   小臂的背部和大臂的背部紧紧靠在一起。   若是正常人,那这个人的手绝对已经断掉了,根本无法发力。   但这个东西像是不知道疼痛似的。   它的手臂逆着人体结构快速发力,迅速将身子支楞了起来。   借势,它在雪地上站了起来,不停的摇晃着自己的身体,不时抽搐一下。   它的腿动了。   沾满灰尘、泥土的有些发黑的赤足站在雪地里,不带一丝哆嗦。   脚趾的肌肉有几分干瘪、脱水,脚指甲宽长、粗糙、发黄,被白雪一衬,更显得不合时宜。仿佛看上一眼,便能闻到它身上的恶臭味。   它身着的衣服被雪地打湿,有些脏了,但仍能看出这原本是一件还算精致的布衣。衣服上还有被刀、剑划开的口子,透过口子依稀能够看见一道道伤口。奇怪的是,大得要命的伤口上却只流出微乎其微的血。   它脸上的皮肤有着一种像风干的蜡的质感。它只是呆呆的张大了嘴,对着空气不断的做着咬合,可嘴里却不曾呼出一口热气,而嘴角有着鲜红的血迹。眼睛里眼黑有点泛灰,目光显得呆滞。一道刀劈的伤疤留着它的头顶,形成了暗红色的血痂,形状丑陋,好不恶心。   它摇晃着身体,从雪地里抽出一把剑,仿佛下意识的挥出一道不算漂亮的剑花。   忽然,它的鼻子带着眉眼狰狞的抽动两下。   它的脚踏上了原本雪地上留着的脚印。   一步、两步。   缓慢、偏执、致命。   .   .   而留下这四行脚印的两位主人,正躲在一处屋檐的拐角处,瞪大眼睛观察着这诡异的东西。   “怎么杀不完了呢?”一位浓眉大眼的汉子,眉头紧皱,嘴唇微动。他握着大刀的手忍不住颤抖。倒不是完全因为害怕,只是他在这个东西身上已经劈了两刀、砍了五刀。那刀刀到肉的感觉,让他兴奋,也让他的手被震得发麻。   “晓峰,我已经刺穿了它的心脏了。”   在这位名为“晓峰”、身着素色棉衣的蓄胡汉子身后,一位手持软剑的女人开口说道。这女人一身黑衣,看起来十分干练。她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但眼角显出的皱纹,暴露了她比这位精壮汉子的岁数要明显大上一截。   晓峰顺着女人的话,看向那东西的胸口。心脏处,着实有一道穿刺的伤痕,这伤痕让它身后的光亮甚至照射到了前胸。   但这东西还没死!   “胡老姐,头,还得是头!”晓峰看着那东西附近散落一地的头颅,笃定的对身后的女人说道。   “嘶!”   人形怪物的脑袋一扭,它发现两人的踪影,发出尖叫。   原本它那缓慢的步伐,突然变得迅速,步伐在隐约中还带着几分轻功的痕迹。   “娘的。”晓峰骂了一声后,咽了口唾沫,右手握紧了手里的大刀。   他从墙角闪身而出,脚掌用力踩地,击起地上的白雪,形成一道浪。这股力气传递到腰身,晓峰的身体顺势开始扭动,拿刀的右手尽可能的伸长。他的身体已经尽可能的打开,瞬间,他一刀挥向冲到他面前的人形东西。   这东西丝毫不惧怕晓峰全力砍来的大刀,仍然执拗的加速,像是个没有灵智的野兽一样的疯狂。   “叮!”   这东西用手上的剑试图挡住晓峰砍来的大刀。   可晓峰的这大刀刀法猛、烈、刚,又岂是寻常的长剑可以抵挡得了的?   刀剑相碰,长剑从剑身被大刀砍断,发出清脆的响声。   被砍断的剑片,在空中不断的翻滚。   而这东西靠大刀砍上剑的那股寸劲,停下了自己的身子。   晓峰的刀从它脖子前落空,划过。   只见,那东西张开了血盆大嘴反倒向晓峰的脖子袭来,而晓峰根本来不及躲闪。   “晓峰,快蹲下!”胡老姐大喊道。   来不及多想,晓峰闭上双眼,低下头,蹲下身子。   “唰!”   千钧一发之际,胡姐对着晓峰脑袋刚刚在的位置,一剑刺出。   地上倒着的火把,连最后一丝余烬也飘散空中,消失不见了。   从那东西喉咙处不停发出杂乱、细微的“咕噜”响声。   “啪嗒、啪嗒……”   晓峰睁开双眼,一滩暗红色的液体从他面前的地方流到地上,那摊液体越流越多,在地上倒映出了晓峰的脸。   抬头,他看见胡老姐的剑稳稳的刺入了那家伙的脖子里。   晓峰呼出一口浊气,在寒风中化作一小团白雾。   他站起身来,向胡姐道谢:“多谢了,胡老姐。”   胡姐将软剑收回,那家伙的身体重新倒进雪地里。   “杨老弟,客气了。”   胡姐说着,拿出一块黑布,擦拭留在剑尖的败血。看得出来,她很爱惜自己这把软剑。   杨晓峰拿起别在腰间的酒葫芦,喝了一口,一股暖意从舌尖传到了身体里。   冬天总是寒冷的、绝望的,可人们总有办法找到活下去的希望。   “爽啊。”杨晓峰感叹了一句。   他将酒葫芦递向胡姐。   “算了,这事还不一定算了结了。怎么杀死一个还跑出一双来呢,它们到底是什么东西?”胡姐看着地上的尸体,嘴上抱怨了一句。   杨晓峰警惕的环顾了一下左右,见四下无人,开口道。   “按柳神医的说法,她叫它们‘尸鬼’。不久前,江湖上出了件怪事。有人在染上一种怪病后,突然暴毙,可又死而复生,变得暴躁无常。他身边的人被他抓、咬之后,很快也会变得和它们一样。”   杨晓峰又喝了口酒,继续说道:“柳神医便是让我来清除她名单上写好的这些尸鬼。她让我守好口风,这件事得压下去,不然整个江湖又会乱套的。”   “有人说过你是大嘴巴吗?我只是负责将你送到我的船上而已,你都要把事给我说完了。”胡姐带着和蔼的笑意对晓峰打趣道。   “哎呀,姐。你又不是外人,更何况你也看见了。不告诉你真相,你反倒容易说出去。”   “你说的在理。”胡姐顿了一下,“柳神医还好吗?”   “她几日前,拜访了从宫里退任的聂太医后,便把自己锁在屋里。我想她还好吧。”   “那就好。你小子好好对人家柳神医,她可是我的救命恩人。”   “八字还没一撇呢。她也是我的救命恩人。”杨晓峰露出一丝笑容,可笑容随即变成一丝不易察觉的愁容。   看着杨晓峰的表情,胡姐摇了摇头,又看向他手里握的刀:“唉,贫嘴的小子,快走吧。我听说你这趟杀了不少的人。不对,应该是杀了不少的尸鬼。既然柳神医想要压下这件事,那你现在就是惹了不小的麻烦了。”   “我胆子小,是不会杀人的。”晓峰想了想,继续说道:“什么麻烦?什么意思?”他有些迷茫的看着胡姐。   看着地上开始逐渐被落下的大雪所覆盖的各种残肢断骸,胡老姐回想起刚才激烈的战况,“若不是亲眼所见、亲自交手,我是不会相信人是会死而复生的。”   “我也不会。”杨晓峰接了一句话。   自己都不会相信尸鬼的存在,那更何况别人呢?   想到这儿,晓峰的背上冒出了冷汗。   他掰开手指算了算,自己处理了不少的尸鬼,其中不乏有几位在江湖上颇具权势、名气。   别人不知其中的渊源,怕是只当自己是个杀人如麻的魔头了。   这几天,自己算是在城里大闹了一把。   现在自己头上这块脑袋,不知道被多少人盯着了。   为名、为利、为复仇,最次也能冠冕堂皇的说为正义,太多人能来取下这颗脑袋了。   杨晓峰明白了,自己的脑袋,现在应该是个值钱的脑袋。   可他还明白一件事。   在江湖里,很多东西变得值钱,是一件好事。   可在江湖里,脑袋值钱,却是最坏的一件事。   胡姐看着杨晓峰的表情开始变得有些糟糕,开口安慰道:“你不用太担心,柳神医让你做事,自然会保你周全。你回到她身边就好了。”   “无所谓的,随遇而安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若是碰巧有高手找到我了,我会很开心的。”杨晓峰摇了摇头。   胡姐看着杨晓峰,只觉得这个人难以理喻。他究竟是愚笨,还是嘴硬,还是自大,还是真的不怕死呢?她看不透这个才认识不久的男子。   两人一齐走了两步,晓峰忽然停住了。他弯腰捡起一个火把。   “老姐,等等。我们要把这些尸体烧了。”   “什么?”胡姐疑惑的回过头。   “一是,烧了,事情便干净点,不会给别人留下尾巴。二是,连柳神医都搞不明白的病症,尸体留着只怕会再生祸端,毕竟你也看见了,怕这些东西没有死透。对了,还是留下一具尸体带回给柳神医看看吧。”   胡姐的思绪回到了再早些时候。   他俩找到了名单上最后一个尸鬼。   这个尸鬼已经被三位江湖人士所围住。   他们一齐出手,却迟迟没能拿下这个尸鬼。   反倒是有人被尸鬼抓到了握剑的手,可没人注意到。   好在,杨晓峰火急火燎的加入了战局,才稳住局势。   随着自己出手,五人费了好大一阵功夫合力才斩下了那个尸鬼的首级。   在五人休息之时,礼貌的闲聊几句。   冷不丁的,里面有人变成了尸鬼。   两三下偷袭,它咬伤了另外两人。   看着地上,殷红的血迹,和三把插在、倒在、躺在地上的长剑,还有一把断掉的长剑。   胡姐心里一阵后怕。   她又看向杨晓峰,眼里多了几分佩服。这小子在逃亡的路上,想事情居然还能如此缜密。   胡姐弯腰,也从地上捡起一个火把。   .   .   在一个亮着暖黄色烛光的房间里,一张白布、一位老者、一具尸体。   一只布满皱纹的手伸向一具被白布盖着、赤裸着上半身的男性尸体,尸体上布满了银针,同时还有大小不一的刀伤。   最显眼的是,尸体脖子上的那道伤痕。   双指一夹,轻轻捻起一根银针。   银针上沾的血在昏暗的烛光下呈现出不同寻常的黑色。   黑得彻底,黑得吓人。   “不对,不对。”   手里拿着银针的老人,摇摇头,喃喃道。   他将针又插回到尸体上,回到自己的桌前,提起了笔。   笔悬住空中,一滴墨落在纸上。   看着桌上摆着的、被他翻阅的、杂乱摆放的大小书籍,他陷入了沉思。   他不知道怎么形容这具尸体。   他下不了笔。   “咚、咚。”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聂大人,萧王爷来访。”下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知道了。”聂炎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他回答了一句。   沉默了一会儿,下人小声的说道:“他还带了一堆护卫过来。”   这个年岁已至古稀的老人,他挠了挠自己的满头白发,布满皱纹、有着些许老人斑的脸拧巴了起来。   他捋了捋自己的白胡子,深深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走向门外。   聂宅,厅堂里。   萧王爷,萧济南正翘着二郎腿坐在一张椅子上。   他从一旁的盘子里拿起一颗青葡萄放入嘴中,左嚼嚼,右看看。   他看见聂家的下人都毕恭毕敬的在自己面前低下了头,这让他很开心。   毕竟在自己身后站着两个一脸凶神恶煞,腰上别着镶上了玉石的长剑、脚上穿着虎皮靴子的壮汉。   这两个大汉,是一对兄弟,现在成了他最近收入麾下的两个护卫。   带着这两个护卫,他无论去哪儿都很风光。   他的眼神瞟向了门外,他知道门外还有自己的七八个道行了得的护卫。   坐在聂家这张椅子上,他很踏实,非常踏实。   一道白衣、白发、白胡子的身影闯入了他的眼睛里。   看见这个身体有些佝偻、脚步有些蹒跚的老人,他露出微笑。   萧济南猛得一拍手,站起身来,装作迎接聂炎的样子。   “聂老爷子,您可让我好生苦等呀。”   “王爷恕罪,老身年岁已高,行动自然不如以前,有劳王爷久等了。”   两个算是打了个照面,坐了下来。   萧济南又拿起一颗葡萄放入嘴里。   不过,这颗葡萄是紫葡萄。   萧济南觉得,紫葡萄通常是要比青葡萄甜一点的。   现在这种情况,萧济南觉得就该吃紫葡萄了。   因为他对接下来发生的时候很有把握。   聂炎静静对等着萧王爷将紫葡萄咽入肚中。   萧王爷细细品尝了很久很久,似乎在等他先开口。   可聂炎不敢说话。   因为他路过了门外,看见了七八个护卫。   他还看见了萧王爷身后的两位大汉。   “聂老爷子,这么晚不睡觉,是在忙什么事吗?”萧济南开口了。   “王爷说笑了,在下不过是赋闲在家,反倒休养好了,能晚些睡觉。”   “聂老爷子,你医术高超,自然懂得调养生息的法子,你说了算。”萧济南打断这个开场白。   “那不知道,王爷深夜来访所为何事了?”聂炎很识相的开启了新话题。   人越老,人越精。他可不会让萧王爷的嘴像这天气一样冷下来。   “看病。”   “那还请王爷伸手,让我把把脉。”   萧济南抬起了手,不过没有放在聂炎面前。   这只手在空中摆了摆。聂炎的眼角抖动了一下。   “不是身子上的病,是心病。”   他悬在空中的手,重重的指了指自己的心脏。   聂炎沉默了两秒,脸上挤出一丝苦笑。   聂炎开口道:“老身怕是只懂得医身体,治心病的话……”   萧济南打断了聂炎的话:“我敬你多年来,在宫里勤勤恳恳,留你三分薄面。”说着,萧济南的眼神变得凶狠,“老东西,别给脸不要脸,给我装糊涂。”   聂炎的头上留下汗珠,“还请王爷明示。”   萧济南又拿起一颗紫葡萄,放入嘴中。   “几天前,你是否接到了一个奇怪的病患?”萧济南看似随意的说道。   聂炎的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排低着头的下人。究竟是谁,走漏了风声?   “你想多了,我有我的法子知道很多事情。”   聂炎扭过头,眼神严肃的看向萧济南。聂炎道:“王爷,有些事情你最好还算别知道。”   萧济南仿佛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前扑后仰。   他站起身,走到聂炎的面前。他翘起了头,恶狠狠的盯着这个老头,居高临下的说道:“你,在教我做事?”   萧济南说话很慢,但给人一种不可撼动的威严。   “不是……”聂炎也想站起身来,可两只大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原本在萧济南身后的两个护卫,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的身后。   “我本来想用温柔点的方式的。”   萧济南的脸上露出笑容,这笑容里充满了嘲弄与讥讽。   他做了个手势,聂炎身后的护卫用嘴吹出了一道尖利的口哨声。   门外的护卫,踏进了聂宅,开始在四处翻找。   聂炎的头和他面前的下人一样,低了下来。   不一会儿,一个护卫拿着一个小本交到了萧济南的手上,他还在萧济南的耳边说了两句话。   聂炎没有听到他们到底说了什么,只听到萧济南很大声的笑了。   萧济南又坐回刚才的座位上。   他翘起二郎腿,拿起两颗紫葡萄放进嘴里,拍了拍小本。   他面带笑意的看了眼低着头的聂炎,翻开了小本。   “十一月二十九,小雨,‘小旋风’陈海投医。陈海,年二十余三,正值壮年,昨夜遭仇人抓咬,今感不适,遂投医。”   聂炎的心落到谷底。   “陈氏脉络混乱,体温燥热。陈氏脉络突然尽失,忽如野兽低吼,越发狂躁。”   “其忽获巨力,拳可破金,欲以齿、爪伤人。”   “人的手,怎么能称作爪呢?”萧济南打了岔。   他看了眼屋外,一角里一个蓄水的铜缸上破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洞。   “聂宅上下齐心反击,刀剑俱出,皆无果。”   “幸得柳氏到访,两人鏖战。柳氏巧剑封喉,终破危机。”   “吾与柳氏观陈氏之尸数日,难以定诊。”   “初疑,陈氏有所隐瞒,或遇猫、犬所伤,显狂躁之势。”   “可其未尝显畏光惧水之态,却时日过短,非也。”   “次疑,陈氏或遭投毒,迷失心智。”   “吾之藏书皆行医救命之道,与柳氏详阅群书,此症难寻。”   “再者,柳氏言曰,陈氏伤人之功夫实为其成名绝技,且实力大增。若失心智,又岂能舞拳弄脚?”   “人亡亦可行凶,吾与柳氏为此症命名为,尸鬼之症。此症怪异,切不可外传,否则必出祸端。”   小本里有用的东西,被萧济南读完了。   他拿起一颗紫葡萄,放在嘴边,可怎么都入不了嘴。   他的眉头微皱,一阵烦躁,手里的紫葡萄被他捏碎。   他放下小本,掏出一块做工精细的丝巾擦了擦手。   “所以说,有一种病不仅能让人斗志昂扬、武功突进,然后这个人还能成个不怕刀枪的人?”   萧济南站在了聂炎的面前。   聂炎没有回答。   萧济南的面色渐渐阴沉了下来,他的嘴歪成一个不美观的角度。   “老头,老子让你说话!”   突然,萧济南的手猛地将聂炎的头往下按。   “扑通”一声。   聂炎跪在了萧济南的面前,他将头抬起,可嘴依旧没有松开一条缝。   萧济南伸手拔出了站在聂炎身后的护卫别在腰上的剑。   他将剑指向了聂炎面前那群低着头的下人。   其他站在聂宅下人附近的七八个护卫也拔出剑来。   下人们哪见过这种情景。   “扑通”、“扑通”……   下人们连忙下跪。   “老爷,你就说吧。”   “王爷,饶命,饶命。”   下人们七嘴八舌的拼命求饶。   萧济南将剑慢慢挥到聂炎的脖子上,“老头,还不开口吗?”   “是。”   聂炎开口了。   他认可了萧济南的说法。   医者本是救人的人。   他可以自己一个人坦然的去死,但他没法不救自己的下人的命。   萧济南蹲下了身体,拍了拍聂炎的脸。   “老头,我还以为你是人精了呢。早点说,不就没事了吗?”   萧济南起身,拿上小本,就要离开。   护卫们从屋子抱出一个人形大小用白布裹着的大小。   聂炎顿感不妙。   他用膝盖向萧王爷离开的方向前进了两步。   “咚!”   众人的目光齐聚声音的来源。   聂炎的头磕在地上。   萧济南停住了脚步,但他没有回头。   “王爷,您没见到当时的情景,那陈氏已经不再是个人了。您若觊觎这病症的话,只怕天下大乱呀!”聂炎大喊道。   萧济南没有回话。   “咚!”   聂炎又磕了个响头。   “求王爷,心系天下!”   萧济南面色阴沉了起来,他开口了。   “老头,别再磕了,我受不住。”   他走了两步。   “反正这天下,又不是我的天下,我只是个痛快王爷。”   萧济南走出了聂宅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