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寓沣的萎靡让庚芃逸心理感到疑惑和担忧,也正是这份担忧,使得庚芃逸在课堂上偶尔会走神,敏锐的刘老师注意到了他的变化,却也没有过份的去干涉他,只是默默的留意着,时间就这样一天天过去,直到某个周末,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刘老师家中的客厅,刘老师的外甥来家里玩。这外甥正值青春年少,浑身透着一股机灵劲儿,也是在市一中读高一,只是不在刘老师所在的班级罢了。 吃饭间,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话题不知不觉就转到了刘老师的学生身上。刘老师微微皱着眉,略带忧虑地说:“最近我班上有个学生,本来一直成绩优异,可这段时间不知道怎么回事,课堂上偶尔走神,作业质量也下滑了,虽说考试成绩还没受太大影响,但这苗头可不好。”外甥一听,瞬间来了精神,眼睛瞪得圆圆的,身子往前一探,急切地说道:“舅舅,你说的是庚芃逸对吧!” “你怎么知道?”刘老师满脸诧异,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能让你这么上心的不是他还有谁。”外甥一脸得意,嘴角上扬,带着点小骄傲。 “哈…还被你说中了。”刘老师忍不住笑出声,无奈又带着点认可,轻轻摇了摇头。 “这事儿交给我啊!我去帮您查清楚,说不定能找出原因,帮他把状态调整回来。”外甥拍着胸脯,语气斩钉截铁,眼神中满是自信与热忱。 刘老师看着外甥那信誓旦旦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摆了摆手说:“你呀,别瞎操心,我也就是随口一说。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好好学习,说不定再加把劲,成绩就能追上庚芃逸了。”在刘老师看来,外甥不过是一时兴起,随口说说罢了,压根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再说他觉得即便是好学生,成绩上下波动也是正常状态。没想到这个外甥此刻会把这事那么往心里去。 经过几天的观察,他还真的留意到庚芃逸每天放学后都会去学校操场打球。于是,他决定伪装成热情的同学,找机会接近他。 一天放学后,他早早地守在操场边。看到庚芃逸抱着篮球走来,他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哟,真巧啊!原来你天天来这儿打球啊,我也喜欢篮球了,就是一直没找到个好球友,咱俩以后一起打球呗?” 庚芃逸看了看他,礼貌地笑了笑说:“行啊,正好多个伴儿。”怎么说他也是刘老师的外甥,给个面子还是要的。 从那以后,两人渐渐熟络起来,常一起打球。有一回,球场上人很多,大家组队打起了比赛。庚芃逸高高跃起投篮,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却趁机悄悄伸出了脚。“扑通”一声,庚芃逸重重摔倒在地,膝盖和手掌擦破了皮,疼得他直皱眉。 “哎呀,实在不好意思,我没留神!”这个外甥嘴上赶紧道歉,可眼里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转瞬又装出一脸焦急,“你怎么样,要不要紧?要不我陪你去医务室看看?” 庚芃逸咬咬牙,摆摆手说:“没事儿,小擦伤,一会儿就好了。” 这次意外摔倒虽然没有让庚芃逸伤筋动骨,但接下来的日子里,倒霉的事情却接二连三发生在他身上。庚芃逸隐隐觉得这些事有些蹊跷,却又找不出头绪,只能默默承受着这些突如其来的麻烦。 在安静的图书馆里,庚芃逸刚坐下准备学习,就发现笔袋里那支珍贵的钢笔不见了。那是他13岁生日时,游寓沣送给他的礼物,上面还歪歪扭扭刻着个“沣”字,对他来说意义非凡。庚芃逸急得满头大汗,把书包和书桌翻了个底朝天,嘴里还不停地嘟囔着:“明明昨天还在的,怎么就不见了呢?” 这时,这个外甥又恰到好处地出现了,一边假装帮忙翻找,一边假惺惺地安慰:“别急别急,说不定是有人拿错了。这图书馆人多手杂的,我帮你一起找,肯定能找到。”可实际上,那支钢笔此刻就静静地躺在这个外甥的书包里。 一连串莫名其妙的事情发生后,这个外甥心里暗自得意。他跑到舅舅刘老师那儿,煞有介事地说:“舅舅,我跟您说,庚芃逸最近状态实在太差了!”他一边说着,一边夸张地摇头,双手还在空中比划着,“有一次我传球给他,他都能走神没接住,起跳投篮的时候,落地居然自己摔倒了。还有今天在图书馆,就因为一支钢笔不见了,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把书包都翻了个底朝天,嘴里还一直念叨,至于为了一支笔慌成那样吗?他说得头头是道,倒挺像那么一回事。 刘老师脸上挂着一贯的温和笑意,抬手随意地摆了摆,轻描淡写地说:“嗨,青春期的孩子情绪波动大很正常,过段时间没准儿自己就调整过来了。你也别太操心,把自己的学习顾好才是正事儿。”说完,他便转过身,坐到办公桌前开始整理起教案,像是这场关于庚芃逸的对话已经彻底结束,不再打算多费心思。 外甥见舅舅这般敷衍回应,心里虽然有些失望,但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悻悻地离开办公室。他前脚刚走,刘老师便停下手中动作,眉头不自觉拧成了个“川”字,脸上闪过一丝担忧,他心里其实也清楚,庚芃逸不是会轻易被情绪左右的孩子,只是一时抽不出时间去细究,这事儿便暂时搁下了。 而此时,在水果店帮忙的游寓沣,正手脚麻利地将水果店最后几箱水果码放整齐,抬手抹了抹额头上沁出的汗珠,笑着对正在一旁整理账目的庚爸庚妈说道:“叔叔阿姨,我在店里也帮得差不多啦,我想着去市一中接庚芃逸放学,您俩看行不?”庚爸放下手中的笔,抬眼看向游寓沣,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寓沣啊,这路程也不远,你想去就去呗。学校里满是青春朝气,你多去走走,也能感受感受那股子活力。”庚妈也在一旁点头附和:“就是就是,芃逸要是知道你去接他,肯定也高兴。”得到应允,游寓沣兴奋地应了一声,脚步轻快地出了水果店,朝着市一中的方向走去。没一会儿,游寓沣就来到了市一中门口。此时正值放学,电动拉门缓缓滑动,发出细微的“嗡嗡”声。他穿着一双旧拖鞋,随意地站在电线杆前,眼睛一眨不眨、急切地往校园里张望,目光在熙熙攘攘涌出校门的人群里来回搜寻着庚芃逸的身影。学生们像潮水一般鱼贯而出,喧闹声此起彼伏,有讨论课堂上难题的,有分享课间趣事的。随着时间推移,人群渐渐散去,校门口稀稀拉拉只剩几个人时,庚芃逸才和同学有说有笑地现身。游寓沣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刚想扯着嗓子出声叫他,却瞧见庚芃逸身旁还有个同学,两人聊得热火朝天,脸上洋溢着青春的笑容。游寓沣张着嘴,像个大写的“O”型,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愣是发不出声。奇怪的是,庚芃逸也看到他了,却只是用眼角余光轻飘飘地扫了一下,既没打招呼,也没向身边同学介绍他。游寓沣就那样呆立在原地,眼巴巴地望着庚芃逸远去的背影,满心的期待瞬间落了空。倒是庚芃逸身边的同学像是察觉到了游寓沣的目光,转过头,满脸疑惑地打量了他一番,那探究的眼神让游寓沣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怪异感觉,他下意识地揪了揪衣角,没料到校门口的见面,会让他满心疑惑与失落。 站在原地的游寓沣,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乱情绪突然就窜了上来,他在原地愣了许久,才拖着沉重的步伐,漫无目的地游荡,他生来骨子里就带着一股霸道与骄傲,曾经也是肆意张扬的少年。可命运弄人,家庭的变故如一场狂风暴雨,打得他措手不及,紧接着又摊上棘手大事,让他的世界瞬间天翻地覆。处在青春期本就敏感脆弱,而庚芃逸的优秀更像一道刺眼的光,时刻映照出他的不足。那种巨大的落差感就如同一把尖锐的刀,直直刺痛他的心。在这接二连三的打击下,他内心防线被一次次冲垮,每天都在自我崩溃的边缘苦苦挣扎。好不容易把破碎的心勉强拼凑起来,可稍有风吹草动,那些好不容易粘合的裂缝便又再次裂开,然后只能咬着牙,继续在崩溃与修补的无尽循环中煎熬。 夜幕悄然降临,屋内暖黄的灯光流淌。游寓沣还未归家,庚爸庚妈心中满是担忧,瞅见庚芃逸进门,赶忙迎上去询问:“芃逸,你今天在学校见到游寓沣了吗?这孩子,晚饭时间都过了还不见人影。”庚芃逸眼神微微一颤,下意识地避开两人的目光,犹豫一瞬,低声说道:“没……没看见。”庚爸庚妈对视一眼,无奈之下拨通游寓沣的电话。电话接通,游寓沣的声音从听筒传来:“我就想自己出来走走,晚点就回去。”话落,便匆匆挂断。庚爸庚妈一脸茫然,庚芃逸也有些坐立不安。 夜色深沉,时针悄然指向了十一点,游寓沣才终于推门而入。庚爸庚妈一直坐在客厅等候,见他回来,赶忙迎上前去,关切地询问:“寓沣,这么晚了,你去哪儿了呀?可把我们担心坏了。” 游寓沣神色疲惫,随意地应了一声:“就是去旁边小县城爬了趟绯丘山。”说完便没了下文,脸上的神情有些落寞,整个人显得闷闷不乐。他拖着沉重的步伐,径直走向浴室,很快,传来了淅淅沥沥的水流声。 一旁的庚芃逸站在客厅,本想问问他爬山的经历,可还没等他开口,游寓沣就已经洗完澡,拖着步子走向房间,只留下一句“我睡了”,便爬到上床躺了下来。庚芃逸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庚芃逸望着游寓沣安安静静躺下睡着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他回想起校门口看到游寓沣时那刻意的回避,一种愧疚感在心底蔓延开来。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书桌旁,缓缓坐下,位置选得离游寓沣很近。他微微侧身,眼睛盯着游寓沣,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睡着了。过了一会儿,他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我知道你可能在假睡,关于今天白天的事……。”他下意识地顿了顿,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说道:“今天跟我一起的,是刘老师的外甥。我跟你说,我打从心底里特别不喜欢他。每次在我面前,一副套近乎的样子,一口一个逸哥,可实际上他这个人特狗,一转身就在背地里给我使绊子、整蛊我。” 说到这儿,庚芃逸稍稍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那些不愉快的过往,胸口微微起伏着,显然情绪还有些激动。他偏过头,看向游寓沣,问道:“你现在知道我说的是谁了吗?”还没等游寓沣给出任何回应,他又自问自答起来:“他就是郝毫,你还记得吧?” 紧接着,庚芃逸神色凝重,低声又道:“当时我没跟你打招呼,是因为一旦让郝毫认出你,麻烦可就大了。你忘了吗?你同样也是郝毫的死敌。要是那天他认出了你,肯定会想尽办法对付你,我实在不敢冒这个险。” 话音刚落,原本安静“熟睡”的游寓沣像是被这句话猛地击中,眼皮动了动,刹间睁开双眼。他的目光如炬,直直地看向庚芃逸,那目光中,有惊讶,有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