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界来了个大学生

第三十九章 他缩着身体,似乎是一朵摇摇欲坠的小白花,但却坚定地挺起背嵴

  初来乍到,第一印象便出了岔子。   一通下来,便是泥人也有了三分火气,张彪怒而发言:“都是这个婢女乱带路的问题!”   怎料黑衣管事——小胆冷哼一声,“她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前夜、昨日、今日,四舍五入这可是待了三天的元老,最是知根知底!”   张彪一下儿噎住了。   两天一夜就给哄得神魂颠倒不知所以了?   见多了蒙在鼓里的老板,昏聩自此的还是头一回见。   小胆很是不满,“你什么表情!我们茶楼招人试营也才四天啊!”   张彪突然明白了。长短生熟,都是对比出来的啊!   起点太低,乃至于标准也断崖式下降。   这卖场一副不出半月关门大吉的模样,实在不能过于苛求。   效忠三天的侍人甚至当得起一声尊称。   小胆越说越气,“你是在质疑我识人的眼光吗?”   “《火眼金睛识人术》倒背如流,《不怒自威御下术》烂熟于心,我可是个中行家!”   “真是岂有此理!后边个儿最高的那个出来,以后就由你来做卫队长。”   在人群中的李强突然得了晋升,高声应和:“遵命!”   陈盛戈嘴角根本压不下去,又带着人去学习如何伺候池塘里的锦鲤。   正在一遍遍练习撒鱼粮的手法,账房先生王清义走了过来,在不远处挥手示意,把李强单独叫出。   阳光从白窗纸透进来,屋里光线温和明亮。   他从抽屉里掏出来一张纸,递给这位人高马大的护卫队成员。   第一行便写着“聚宝阁诚招忠孝之士”,李强打眼看到,不由得有些心虚。   这就是聚宝阁对付新卖场所采取的手段。   不仅百般阻挠正常的招用流程,还特意加价收揽人才,好把新卖场挤兑出去。   王清义双手并拢,放在桌上,缓缓道:“最近聚宝阁不知为何开始出重金大肆招人,不论如何,这是我们的机会。”   “我仔细看过条件,从队里精挑细选,终于找出你这样的青年才俊。”   “现在得交给你一个重要的任务——上门挑事,扰乱招聘截下人才。”   李强面上显出些为难来:“这,我做不来……”   然而这样的拒绝并不能动摇面前这位帐房先生的决定。   他从木椅子上站起来,一锤定音:“就这样定了。只要锄头挖的勤,什么墙角弄不来?”   “还请不必担心,黑衣大人会与你同去,伴你左右给予援助。”   “无论成功与否,你一直是我们的英雄,永远是卖场的恩人!”   李强张着嘴,支支吾吾挤不出字句,手里的纸张被攥得皱巴巴,最后还是答应下来。   聚宝阁作为地下卖场,明面上是一家同名的高档酒楼,五层木楼,飞檐斗拱,华美非常。   此刻公子贵女进进出出,人声鼎沸分外热闹。   李强手掌在身后攥成拳头,用力得青筋爆起。   有人在旁监视,只怕不好糊弄。   前面的黑衣人悠悠地迈着步子,李强脑子里思绪百转千回。   小胆转过头来,隔着皮质手套拍了下他的肩膀,“接下来要交给你一个至关重要的任务。”   “近日镇上弘扬孝道,最是看重表面功夫。”   “待会儿你就在门前长跪不起,哭嚎嘶吼,定要展现出悲痛欲绝、心灰意冷的心境。”   用掌门的话来说,就是要树立一个苦情悲惨孝子形象。   近日见多了孝道表演,心中颇有感慨,陈盛戈一挥笔便写出了让小胆忍俊不禁的表演台本。   如今这薄薄的纸张便被递到李强面前了。   三岁丧父,自幼由母亲一针一线纳鞋织布,辛辛苦苦抚养长大。   母亲为了将他拉扯长大,身兼数职,好不容易等到他寻得一份好差事,自己却不堪重负倒下了。   罪魁祸首便是这腐朽封建的酒楼。管事要求六旬高龄的母亲整日劳作,动辄打骂,以至劳累过度、心力衰竭后永别人世。   看完了故事梗概,张彪只觉得人生无望,再往下看表演要求,更是预感颜面无存。   “紧紧抿唇,嘴角因为悲伤而神经质地抽搐起来。比这病态的表情更为让人动容的,是满眼晶亮泪花。”   “批注:可以再增加表演细节来强化感情的表达,例如蝴蝶振翅般不断颤动的肩膀、弱柳扶风一样摇摇晃晃的步子。”   “正所谓‘眉目传情’,所以要和周围的人群有三到四次的眼神交流。”   “切记,不能忘记眼神中彻骨的悲伤,别到时候成暗送秋波眉来眼去了!”   “动作指导:缩着身体,似乎是一朵摇摇欲坠的小白花,但是却那么坚定地缓缓挺起了背脊。”   “忽地,喉间发出一声响亮的啼哭!”   “他紧握着拳头,用尽全身力气吼叫一声,宛若雄狮最后的悲鸣。”   “那怒吼中,竟然带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颤抖,暴露出坚强外表下的脆弱内心。”   “批注:已经找了队乐人伴奏以引导感情。”   “前面先奏一曲二泉映月,以悲曲引哀情,到怒吼之时则启用大鼓,紧凑鼓点带动现场氛围,引导观众入戏……”   李强干干地从喉咙间挤出了两个音节:“哈哈。”   就没有些体面点的方式吗?   还不如回去撒鱼粮呢。   其实在做这一行的时候,他早有心理准备。   也许手上必须得沾满无辜之人的鲜血,或者做出情势所迫下无可奈何挥刀向好人的背德之举。   但是可能人本质是自私的,他并不害怕或自责。   在茶余饭后、吃饱喝足之际,如果他能有时间坐下来细赏云卷云舒,便也能给已故之人施舍一些微薄的惋惜。   只是他的思想准备和未来设想显然与现实毫不相干。   在大街上状若癫痫地表演一时兴起做出来的烂俗剧本,顶着所有人的目光撒泼打滚。   满身腱子肉还学人家示弱卖惨,只怕状若癫痫沦为笑柄。   更为绝望的是,在数量众多的观众中,还包括在酒楼暂为休息的同僚师长。   那些家伙绝对会不遗余力地凑热闹,李强根本不敢想象回去之时得有多丢人。   经此一役,恐怕在聚宝阁再也抬不起头。   旁边是小胆殷切热烈的期盼目光,李强做了好一会儿心理建设,一瞬间又全部崩塌。   他现在回去干活还来得及么?   在黑衣大人的注视下,他一步一步挪到了酒楼大门前。   午后的阳光刺眼,站一会儿就往出冒汗,行人都步履匆匆。   丫鬟奇怪地白他一眼,接着给自家小姐撑伞。送货的抬着垒在一块的食盒,径直从他旁边跑过。   也有没抬头的人险些撞上这门口杵着的人柱,低低地骂起来。   张彪知道自己不能再拖下去了,梗着脖子发出了一声怒吼:“啊!”   这声音搅乱了闷热、烦躁、匆忙的午后,引来众人侧目。   第一声喊出来之后,脸面似乎也不算得什么。   李强再接再厉,故作悲痛地嘶哑着嗓子道:“聚宝阁虐待我至亲!”   “曾经我闭上眼把泪水流进心里,现在我张开嘴把控诉公之于众!”   “为了你,我愿意与世界为敌!今日,便将这酒楼夷为平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