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星者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两个办法。”
“第一,摧毁所有钥匙碎片。切断审判者建立通道的媒介。但这样做,桥梁会永久性降级,两个世界的连接将永远停留在最低限度的‘观察窗’模式。而且……失去碎片共鸣,我们无法定位其他被困的意识,也无法唤醒剩余的先驱者种子。陈博士的女儿,还有其他可能存在的迷失者,将永远无法被找回。”
陈远山的拳头攥紧了,指节发白。
“第二,”观星者继续说,“抢在审判者完成通道之前,集齐所有钥匙碎片——包括现实世界的那一枚。然后,以完整的钥匙权限,在桥梁上主动构建一个‘净化防火墙’,将审判者的通道彻底封锁,甚至……反向追溯,定位他在深层协议层的位置。”
“这听起来是唯一可行的路,”裁决说,“但现实世界的碎片,还在控制派手里。而且按照透镜的情报,控制派已经知道我们在收集碎片,他们肯定会加强防备,甚至……主动毁掉碎片,让我们谁也得不到。”
“还有审判者本人,”白夜补充,“他既然已经注意到桥梁,就绝不会坐视我们集齐碎片。下一次攻击,可能很快就会到来。而且强度……会远超我们的想象。”
进退维谷。
前有审判者的虎视眈眈,后有控制派的伺机而动。
中间,是一道正在被缓慢侵蚀的、脆弱的桥梁。
“我们需要时间,”林克忽然说,“桥梁还能撑七十二小时。这段时间,我们必须做三件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第一,立刻加固桥梁的防御。白夜,你需要多少资源和技术支持?”
白夜快速计算:“需要至少十名A级以上灵能者的持续供能,维护派(织网者)的最高权限辅助,以及……一枚钥匙碎片作为‘净化防火墙’的核心模板。我可以先搭建一个临时框架,将侵蚀速度降低到原来的三分之一,为我们争取更多时间。”
“给你,”林克毫不犹豫地将冰蓝碎片的全息影像推过去,“用这枚。它来自北境,带有‘守护’与‘净化’的双重特性,应该最适合。”
“第二,”林克看向现实世界的代表,“我们需要在二十四小时内,拿到现实世界的那枚赤红碎片。用谈判,用交易,用任何手段。但不能引发全面冲突,更不能让控制派狗急跳墙毁掉它。陈博士,王先生,这需要你们动用所有能动用的资源和影响力。”
陈远山和王明远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我们会成立一个联合行动组,由透镜协调,铁砧的……继任者辅助,”陈远山说,“不计代价,拿到碎片。”
“第三,”林克最后看向游戏世界的众人,“我们需要一支队伍,在桥梁加固完成、现实碎片到位后,主动进入裂缝——不是现实世界,而是沿着审判者正在构建的通道,反向进入系统深层协议层。”
“你要主动进攻审判者的老巢?”流光倒吸一口凉气,“那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不是进攻,是‘谈判’,”林克纠正道,“观星者说过,审判者曾经是我们的同伴。他陷入偏执,但并非完全丧失理智。如果我们能带着完整的钥匙权限,带着两个世界合作的可能性,带着……他曾经守护过的理念,去见他一面。也许……还有挽回的余地。”
“如果他不听呢?”齿轮问。
“那我们就执行备用计划,”林克的眼神变得锐利,“用完整的钥匙权限,在深层协议层强行构建一个‘隔离囚笼’,将他暂时封印。为我们解决‘门’的问题,争取时间。”
“这个任务太危险了,”裁决摇头,“需要深入完全未知的领域,面对一个权限可能高于系统的存在。谁去?怎么去?”
“我去,”林克说,“我是调停者,这是我的职责。白夜必须留在桥梁主持防御。齿轮需要负责技术破解。铁壁需要留在游戏世界稳定后方。”
他顿了顿。
“我需要一个熟悉系统底层结构,一个擅长在规则乱流中生存,并且……愿意相信我的人同行。”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两个方向。
一个是观星者。
另一个是……白夜。
但白夜摇了摇头:“我的数据感知能力在深层协议层会受到极大压制,而且桥梁不能没有我。”
观星者的投影波动了一下。
“我去。”他说。
“你的状态……”林克担忧地看着他虚幻的投影。
“我还能维持一次完整的物质化投影,”观星者说,“而且,我是三十七人中,少数几个进入过深层协议层并活着回来的人。我知道那里的规则,也知道审判者的……弱点。”
他看向林克,眼神中有一种近乎托付的沉重。
“但林克,你必须明白。一旦我们踏入那里,就没有回头路了。审判者不会给我们第二次机会。要么说服他,要么……死在那里。甚至更糟——被他捕获,成为他完善‘净化协议’的样本。”
林克点了点头。
“我明白。”
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
但这次的沉默,不再是绝望和迷茫,而是一种沉重的、破釜沉舟的决心。
“那么,表决吧,”林克环视所有人,“三项提议:加固桥梁,夺取现实碎片,深入协议层。同意与否。”
九席代表,包括铁砧黯淡的席位旁站着的透镜,缓缓举起了手。
全票通过。
“行动时间表,”林克站起身,投影中的他仿佛重新充满了力量,“现在开始计时。”
“零时:桥梁加固组(白夜带队)立即开始工作。维护派(织网者)请全力协助。”
“十二小时内:现实碎片行动组(透镜、陈远山协调)必须拿到碎片,送至桥梁。”
“二十四小时:桥梁临时防御框架必须完成,侵蚀速度降至可控范围。”
“三十六小时:林克与观星者,携带四枚碎片,进入裂缝,反向追溯审判者。”
“四十八小时:无论结果如何,桥梁理事会启动最终预案——或庆祝胜利,或……准备迎接审判。”
他说完了。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慷慨激昂。
只有清晰到冷酷的时间表,和不容置疑的决心。
“散会。各自行动。”
投影一个接一个熄灭。
最后只剩下林克和白夜的投影,还留在会议室里。
“你非得亲自去吗?”白夜轻声问,数据构成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类似“担忧”的情绪。
“我是调停者,”林克说,“这是我的路。而且……观星者告诉我,审判者可能知道一些关于‘门’后真相的……更核心的秘密。那些秘密,可能关系到我们能否真正解决两个世界的问题。”
他顿了顿。
“如果我回不来……”
“你会回来的,”白夜打断他,声音坚定,“因为我会在这里,把桥修好,等你。”
林克看着她,笑了。
很淡,但很真实。
“好。”
他的投影也熄灭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白夜一个人,和面前那道正在缓慢蠕动的裂痕。
以及裂痕后面,那双仿佛永恒凝视着的……眼睛。
她深吸一口气,数据流从她身上汹涌而出。
“开始工作。”
“我们还有……四十八小时。”
倒计时开始。
四十八小时。
要么拯救两个世界。
要么,一起坠入永恒的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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