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枫看得真切,木棍上绑着无数纸幡,不就是哭丧棒。 他看着一旁像是老年痴呆一样、不断重复“生财”的紫薇老道。 一见生财是吧。 叶枫可以断定,刚刚出手的就是白无常谢必安。 他左手扛起痴呆紫薇老道,右手抓住赵至真脖颈道袍,脚下电光闪烁,带着他们俩一路逃遁,瞬间就远离门户数十米。 其余尚有战斗力的长老和弟子也纷纷呈半圆形围在门户周围。 尽管他们并没有看清是什么从门户中出而复返,但紫薇真人此刻的状况已经证明,那门户中潜藏的是一位绝世凶人。 “石师兄,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有人在紫薇真人毫无焦距的眼前晃动手掌,“掌门,掌门,能听到吗,掌门。” 叶枫摇摇脑袋,正想说出自己的猜测。 地府巨门传出尖细的声音,“一见生财,一见生财.....” 随着声音传出,紫薇真人像是被其吸引,他的脑袋也不由自主转向巨门,但身体并未有所行动。 那已经停止的大雪,竟然在大日升腾之际,于碧蓝天穹再度飘零。 “一见生财”的声音越来越大,就像是有人逐渐靠近地府巨门。 一只惨白到毫无血色的手掌自门内探出,那手上拿着的正是哭丧棒,纸幡无风自动,注视着它的人,不自觉要沉沦其中,追寻往生长乐。 不少弟子在看到哭丧棒后,眼神迷离,露出痴痴的笑容,脚步踉跄地向地府巨门走去。 叶枫调动雷气,声音似天雷滚滚,“练气弟子莫要看那哭丧棒,速速挪开视线。” 叶枫的提醒如惊雷在弟子耳边炸开,众多弟子恍然如梦,露出后怕的神情。 手掌、手肘、手臂,随着白无常身体的探出,门上裂纹悄无声息地开始蔓延。 那坚不可摧的巨门微微颤抖,发出不可承受的呻吟之声。 一顶长长的帽子伸出巨门,其上写着几个苍劲嶙峋的大字,“一见生财”。 帽下之人的脸庞如他的手一般,宛若晶莹白玉,口吐长舌,带着似笑非笑的笑容,令人望而生寒。 他正欲将整个上半身探出,却发现门户处虚空粘稠如沼泽,几乎无法继续行动。 他冷哼一声,周身鬼气凛然,强行推开如实质凝聚的虚空,就要降临叶枫所在世界。 但他身体每进入一寸,巨门裂纹就延伸一尺,三寸三过后,巨门已裂纹遍布,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开来。 白无常眉头微蹙,望着自己仅仅探出一只手臂,一个脑袋和半个胸膛,自言自语道,“此次降临之门竟如此脆弱,吾之实力百不存一,不过击杀你们,占据茅山,够了。” 他心中暗忖,此番降临不仅实力被限制极为严重,连实力发挥的范围,也不可越过巨门五丈之外。 他本想哭丧棒一个横扫,直接带走这些孱弱无比的人。 但此刻此法却是行不通了。 哭丧棒上,一张纸幡悄然掉落,幡上写着“往生极乐”。 一阵铃声不知从何处响起,空灵且悠扬,听者只觉三魂七魄都要离体而出。 叶枫寻找着铃声来源,即便他开启明字诀,也发现铃声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完全找不到源头所在。 白无常那尖细的声音混杂在铃声之中,此刻带上一丝庄严肃穆,“吾可许尔等往生极乐,魂归来兮,魂归来兮。” 随着他的诵读,天穹上那一轮红日以极快的速度变得晦暗无比,就如同黑夜与白天两级反转,白昼无光的景象居然就此发生。 无数曾埋葬在茅山底的幽魂,无论是同门师兄亦或是入侵山门的敌人,他们半透明的魂魄自地底升腾,面部栩栩如生,宛若从未死亡。 连刚刚战死的许多茅山道派弟子,他们的魂魄也浑浑噩噩地站起来,看起来并无神志,只是呆立在尸体周围。 茅山道派千百年来,葬送之人几何,此刻的茅山鬼影重重,热闹非凡,但却没有一丝声响。 百鬼夜行! 见到这等诡异场景,存活的长老弟子隐隐朝叶枫靠拢,形成一个圆以对抗外敌。 望着这数量浩繁的鬼魂,饶是以叶枫的心性,也不禁呼吸一滞。 无数鬼魂的信息钻入叶枫耳朵,他这才长舒一口气,大多数鬼魂的强度,仅仅比凡人强上一些,远不如练气弟子,只要他们配合得当,不足为惧。 要是这漫山遍野的鬼魂都有筑基修为,一鬼一掌下,他大概就要饮恨茅山。 一位站在最外围的弟子恐惧大喊,仿佛见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不好,师兄他复活了。” 叶枫拨开人群,来到最前方询问那弟子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弟子不言,只是双目瞪大,手指着前方不断颤抖。 叶枫朝手指的方向望去,一具被开膛破肚,内脏和鲜血都已经流了一地的茅山道派弟子缓缓站起来,脸上带着诡异的微笑。 他踉踉跄跄朝众人走来,连将自己掉落在地的内脏踩碎也毫无知觉,脚跟缠绕着小肠,不断地将剩余部分拉出肚子。 叶枫眉头紧皱,“不似活人。” 突然他余光瞥到周围另外一具茅山弟子尸体,死状同样凄惨,头颅与脖子间只有一层皮连接。 呆立尸体上的魂魄眼中突然多出一丝神志,徐徐躺下,直至于尸体重合。 尸体浑身抽搐,猛然坐起。 无数战死弟子再次站起,个个面目呆滞,但却懂得如何使用法器,更有念念有词、凝聚法术者。 叶枫双眼微眯,“不仅可以还魂返生,还保留一丝生前的记忆吗,但看其呆滞模样,大概都是战斗记忆。” 同门师兄的复活,击碎许多弟子的心理防线。 面对昔日的同门,师父,他们心中总是会浮现美好的回忆。 再加上尸体的惨状,同门师傅临死前的哀嚎更是历历在目,不少人刚刚举起武器,就手一软,再次哐当倒在地上。 更有弟子跌倒在地,哭天抢地,“师傅,我对不起你,要是我来的早一点你就不会死了。” 说完,他突然站起身,朝着他师父的尸身跑去,周围弟子猝不及防,都没能拉住他。 他抱住师父的尸身,不断说着自责的话,直到一把钢刀穿透他的心脏。 他眼底露出一丝愕然,但更多还是释然轻松,“师傅,地府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