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烛从愣怔中回过神来,结结巴巴道:“阿姐......你怎么来了?盛京不是还、还有很多事情吗?你过来不要紧吗?” 宋夫人诶呀一声,道:“这大喜的日子,可不兴哭鼻子啊。” 阿烛下意识摸了摸脸,裴明时道:“别动。” 她走过来,从宋枝枝手中接过帕子,给阿烛一点点擦干净泪痕,端详片刻,方才满意道:“妆容都险些哭花,还好我们阿妍天生殊色。真是便宜奚少池那混小子了。” 阿烛咳了一声,道:“阿姐,不要王婆卖瓜。” 宋夫人见她们俩有话要说,便先领了宋枝枝出去。不用想也知道,裴明时这风尘仆仆,定是连夜赶路过来的。也真是难为她了。 阿烛眼巴巴地看着裴明时,明明一肚子的话,却还是只憋出一句: “阿姐,你怎么来了啊.......不是说好的,不必过来的吗。” 裴明时微微挑眉,道:“谁跟你说好的?还有,怎么这副表情?阿妍不想看见我?” 阿烛脱口而出道:“没有!” 她紧紧抓着裴明时的手不放。 裴明时心中叹了口气,柔声道:“和少煦处理完事情便赶过来了,不好张扬,所以才这副打扮。幸而赶得及,能见你一面。” 阿烛揪住了她的衣袖,紧张道:“那阿姐什么时候走?” 裴明时原本是准备今夜就赶回去的,但看着阿烛满是希冀忐忑的目光,又哪里还能说得出口? 她笑了笑,道:“你不要声张,我去奚少煦的院子里歇一宿。明早再走。” 阿烛有点失望,不过能留一晚也好。她马上笑起来,抱着裴明时的手臂,道:“阿姐,你都很久很久没有陪我睡觉了,今晚跟我睡吧?” 裴明时露出几分意动的神情。 门外响起一声咳嗽,似乎被宋夫人听见了。 隔着一扇门,她道:“明时,少池一会儿可要过来了。” 裴明时小小地嘁了一声。 阿烛被逗乐了,大手一挥道:“不用管他。” 奚澜刚好走过来,一脸茫然,道:“不用管谁?” 阿烛顿时睁大眼睛,他怎么过来了? 裴明时忍俊不禁。 宋夫人的声音自门外传进来:“少池,你等一等,阿烛还没有好。” 奚澜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低声道:“我,我......我来接阿烛。” 裴明时低声问阿烛:“拜堂成亲,还需要他亲自过来接你?” 阿烛:“......” 宋夫人似乎也问了差不多的问题,奚澜的脸迅速红起来,都快赶上身上的喜服。 “我,我......”他支支吾吾,五郎在边上嘻嘻笑,道:“夫人不要说了,奚二郎君只是怕秦娘子饿肚子,想偷偷给她塞点吃的而已。” 宋夫人:“......” 裴明时笑着看阿烛一眼,道:“那我先出去?” 阿烛有点舍不得,但又不好让奚澜在外头等太久。 裴明时走过去开了门,对宋枝枝道:“叫人过来再给阿妍上一层胭脂吧。” 奚澜下意识觉得这个清冷女声有些耳熟,他看了一眼裴明时,又觉得自己太过冒昧,正当收回目光之时,忽然反应过来,霍然回头。 裴明时懒洋洋打了个招呼,道:“妹夫。” 奚澜:“......” 尴尬爬满全身,他干巴巴道:“你,你怎么来了?” 不对啊! 既然裴明时都过来了,那大兄—— 裴明时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心思,道:“你大兄在前头,一会儿叫他替你挡酒。” 说完,阿烛走出来。 精巧华丽的盖头阻隔了视线,旁人只能看见头顶的刺绣。 奚澜屏住呼吸,脸颊生红晕,走到阿烛的面前轻声道:“我接你去正堂,给阿耶阿娘敬茶。” 拜堂敬茶,他不好意思说前面那两个字。 阿烛低头忍不住笑,青露搀扶着她,才走出院子,五郎趁人不注意赶忙往阿烛的手中塞了一块热乎乎的糕点。 奚澜咳了一声道:“你先吃点。” 五郎道:“秦娘子,你快吃吧。我听他们说,一会儿拜堂之后,你还得在新房之中坐好久。现在不吃,到那个时候就得饿坏了!” 奚澜保证道:“我会尽快回来的。” 阿烛两三口将糕点塞到嘴里,慢慢嚼着,含糊地“哦”了一声。 等走到正堂,奚常和百里夫人已经坐在上头等候多时,左手边是几位族老,右手边是一些宾客。 笑意融融,好不热闹。 阿烛已经吃完了整整五块糕点,味道很好,就是有些噎人。不过很管饱。 在傧相的唱词中,他们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而后为双亲敬茶。 百里夫人眼眼眶泛红,倒不是难过,毕竟女儿还在自己身边。 只是看着曾经小小一只窝在自己怀里的女儿,长成了窈窕淑女,如今都可以嫁人了,心中总是难免生出几分感慨怅然。 敬茶之后,入新房。 看着被簇拥离开的女儿,百里夫人忍不住掖了掖眼角,奚常握住她的手。 尽管无法理解夫人的多愁善感,可这并不影响奚常为此心生怜惜。 在他看来,夫人哪哪都好,尤其是心肠柔软,叫人割舍放心不下。 百里夫人抽出自己的手,推了推他道:“别坐着了,你去看着一些少池,别叫他喝醉了。” 好吧。夫人并不在意他的感受。 奚常轻轻捏了捏夫人的柔荑,在她恼怒之前,起身大踏步往外走。 其实用不到他。 奚常知道长子回来了。 “大兄!” 奚澜也看见了兄长,他正站在喜宴中央,与谢珺低声说着什么,边上还有一些士族子弟,满脸笑容想要上来攀关系。 现在谁还不知道,奚照等人是元帝的心腹重臣。 到底是相识已久、同甘共苦的关系啊。没见奚照风尘仆仆赶回来还不忘给弟弟送来陛下亲赐的贺礼? 照这样看来,若是能得奚照在女帝面前美言几句,日后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奚澜快步走来,看见兄长很是高兴,但又有些说不出的别扭。 他道:“你不是说你不回来的吗?” 奚照没好气道:“我是为了阿烛回来的,你少自作多情。” 奚澜垮下脸道:“阿烛才不想看见你。” 杨石连忙道:“哎呀,这是大喜的日子,你们兄弟俩就不能好好说话?少池,少煦可是一刻都没停歇就赶回来了。少煦你也是,今日他成亲,你就让着点他。” 奚澜就不吭声了。 谢珺笑道:“少煦是特意回来给你挡酒的,你啊,一会儿聪明些,装醉回去,别叫阿烛等久了。” 奚照冷哼一声。 他要不是为了阿烛,才不想搭理这个白眼狼弟弟。 谢珺他们也是忙里偷闲过来说两句,才走开没一会儿就被人围住了。 奚澜赶忙拉住兄长,问了和阿烛同样的话。 “大兄,你们在家里待几日?” 奚照道:“明日就走。今日只有我一人回来,知道吗?” 奚澜撇了撇嘴,知道这是不能声张裴明时的存在的意思。 “她让我叫你挡酒。” 暗戳戳地告状。 奚照又好气又好笑,还真当自己跟五郎一样大呢? “她是谁?你倒是好歹称呼一声阿姐,怎么这么没礼貌的?” 奚澜嘟囔道:“我叫不出口。” 感觉有点丢脸。 奚照无奈摇头,正要说什么,见杨家主走过来,便带上笑容,温声道:“杨伯父,今日少池成亲,不好贪杯,以免失礼。这一杯酒,我替他喝了。” 奚澜是看着很能喝酒,但实际上酒量一般的人。 奚照则恰恰与之相反。瞧着醉意朦胧,实则比谁都清醒。 他推了推奚澜,以眼神暗示他找准时机趁早离开。 奚澜扭捏了一下,说:“那大兄明日走之前跟我说一声。我送送你。” 奚照已经饮了四五杯,趁着喘口气的功夫,回头瞪了弟弟一眼,压低声音道:“你怎么这么啰嗦?” 奚澜:“......” 他偷偷摸摸从筵席上离开,揣着被嫌弃的沮丧,以及即将看见阿烛的喜悦踏进新房。 “阿——烛?!” 声音如同拐了八个弯儿,奚澜大惊失色道:“你怎么还在这?”、 阿烛正和阿姐说话呢,没想到奚澜这么快就回来了。 裴明时抱着手臂,悠悠道:“我怎么就不能在这了?阿妍可是说,让我今晚陪她一起睡呢。” 奚澜下意识看向阿烛,失声问道:“那我呢?” 阿烛默默低下头,奚澜却误会了她的意思,脸色又红又白,屈辱道:“为什么要我睡地板?” 阿烛:“......” 什么地板? 你在想什么! 裴明时哈哈大笑,逗弄够了,方才道:“好了,我回去歇着了。” 等裴明时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奚澜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被戏弄了。 顿时脸色通红一片,想要时光倒流找东西堵住自己的嘴。 见他迟迟不动,阿烛微微撅嘴道:“你快掀盖头呀,我坐得好累。” 青露忍着笑,这才不装透明人,送上喜秤。 奚澜紧张得同手同脚,边小心翼翼地揭开盖头,边道:“你坐累了就自己掀开,又不一定非要等着我来,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盖头揭开,露出一张清艳动人的小脸。 她微微抬头,烛光映照下,眸若点漆,水光潋滟,美不胜收。 阿烛嘟囔道:“这不是有规矩说得你来揭盖头吗?” 又忍不住笑起来,脸颊处一点凹陷,她高兴道:“其实也没有坐很久啦,你来的很快,我没有久等。” 青露看了眼小两口,低头一笑,悄悄把门带上了。 阿烛揉了揉肩膀,忽然发现奚澜没有说话,正奇怪呢,“你怎么了呀?” 说完就对上了奚澜的目光。 他一眨不眨望着阿烛,都不舍得移开眼睛。 奚澜红着脸,小声道:“我给你擦脸吧?” 阿烛被他看得不好意思起来,坐到铜镜前将凤冠钗环都卸下来,道:“不用你擦脸,青露已经打好水了,就放在那......诶,我自己来就好。” 奚澜看着她把脸擦干净。 没了胭脂和口脂,就白净许多。 奚澜暗自松了口气。 被阿烛发现了,“怎么了?不好看吗?” 奚澜实话实说:“不是。我只是觉得你擦那些东西之后,格外......光彩照人。” 他好半天才憋出了这么一个形容词,语气不自觉带了点委屈,道:“我感觉配不上你。” 阿烛:“......” 她想笑,又怕奚澜一会儿真委屈上了,忍不住捂脸。 “你真是——” 想不出该用什么词来形容,阿烛起身,走到他面前,仔细端详一番,认真道:“那你还是和往常一样,没什么变化。” “恰好长在我喜欢的点上!” 奚澜注视着她,“真的吗?你不能骗我。” 阿烛点了点头:“真的!” 奚澜微微低头,捧住她的脸颊,吻了吻她的唇瓣。 阿烛含糊道:“你帮我......把嫁衣脱了,好重啊......” 奚澜轻轻答应一声,抱着她走到喜床边。 一件,两件,三件。 衣裳褪去。 阿烛被抵在角落的时候,才慢慢发现不对劲。 喘息和呜咽声被吞没在唇齿之中,她脑子糊成一片,被身上的重量压得喘不过气来。 不是...... 好凶啊。 怎么有这么凶的人? 他是想把她给活活生吞了吗...... 阿烛身上还剩一件寝衣,奚澜捧着她的脸,啄了又啄,含糊而亲昵,呼吸声微微沉重,他喊:“阿烛......乖乖,可以吗?” 阿烛又想捂脸了。 这个时候,她能说不可以吗? 奚澜吻她唇,还要问:“可以吗?你为什么不说话?是不是害羞了?” 阿烛一巴掌拍他脸上,感受到了一片热乎。 她睁开眼,被逼的眼角渗出泪水,泪眼朦胧中,看见奚澜满脸的火烧云。 到底是谁害羞啊? 她不甘示弱,张口咬在他脸上。 算是小小的报复。 奚澜让她咬,手掌抚着她的后脑勺,眼眸一瞬间暗了下去。 “你不说话,那就是可以了?” “不可以也不行。” “阿妍,阿妍,咬轻点,我明日还要见人......嘶。” 阿烛看着他脸上的牙印和口水,眨了眨眼。 “你要见谁?” “......”奚澜默默捂脸,道:“我会报复回来的,真的会报复。” 嘁,谁怕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