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照自幼外出求学,又是九江奚氏宗子,自然不会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只能说好巧不巧,意外横生,这才崴了脚。 奚澜就跟个恶婆婆似的,看裴明时哪哪都不顺眼,尤其是这种情况下,自然是要帮兄长说话。 “你怎么说话呢?我大兄不过是不小心崴了脚,又不是故意的。人生在世哪能没几个意外?我大兄已经完美至极!” 裴明时呵了一声,“奚少池,你叫什么叫?我说你大兄柔弱不能自理,有错了?不过他确实比你强,你这个空有蛮力而无脑子的匹夫。” 奚澜还是头一回听裴明时这样犀利毒舌,眼睛都瞪大了,指着她冲奚照道:“大兄!” 你看她! 真面目露出来了!! “你什么你?”阿烛拍开他的手,不许任何人说她阿姐坏话,“不要拿手指人,很不礼貌你不知道吗?” 奚澜:“她这样说别人,就礼貌了吗?!” 奚澜觉得阿烛已经无药可救,不再挣扎,直接看向一旁的奚照,企图寻求帮手。 “大兄!你辛辛苦苦陪她出去,东奔西走,吃尽苦头,她还这么说你!” 三双眼睛齐齐望过来。 奚澜义愤填膺。 阿烛挠了挠头。 裴明时似笑非笑。 奚照掰饼的动作僵住:“……” 就不能当他不存在吗? “东奔西走?吃尽苦头?”裴明时笑道,“奚少煦,这可不是我说的,你脸红什么?” 奚照靠着三寸不烂之舌就差成为土匪寨中座上宾,还险些招惹烂桃花,唯一受的苦大概就是挨了裴明时几下,和方才崴了一脚? 奚澜不死心:“大兄!” 奚照仔细想了想,真诚道:“其实阿娘只生了我一个来着。” 这是要撇清关系。 这个看不懂人眼色的蠢弟弟谁爱要谁要。 奚照的话犹如晴天霹雳,奚澜完全没想到兄长就这样抛弃了他,眼神震惊,看上去还有点可怜。 阿烛看了看奚照,又看了看奚澜,最后仰头问裴明时。 “阿姐,你们出去发生了什么呀?” 裴明时想起奚澜几次书信,倒让她避免了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也因此他们能这么快办完事赶回来。 奚照生怕弟弟憋不住哭出来,赶忙弥补道:“其实你是阿爹生的来着。我们是骨肉至亲,毋庸置疑。” 奚澜怒了:“我看着有那么好骗吗!” 就连哄都这么不走心! “好了好了,少煦哥哥给个台阶,你就下嘛。”阿烛拉了拉他,算是传授经验,悄悄道:“在外人面前,要给足他们面子。不能显得弟弟妹妹不听话。会让人笑话的。” 阿烛上辈子虽然身体不好,不能出去,但她经常听阿娘阿姐他们对着别人夸她。 “我们阿妍最乖了,这世上就没有比她更招人喜欢的孩子。” 阿姐不止一次抱着她,嘲笑太学其他学子,“他们的弟弟跟个猴儿似的,妹妹也不听话,长得还磕碜。真是笑死个人,也不知道哪来的脸出来炫耀。” 阿烛从此牢记在心。 阿兄阿姐在外头也会比各自的弟弟妹妹。她不想让别人指着阿姐鼻子说,“你妹妹什么都做不了,什么也不会。” 她不会可以学,阿烛是阿娘阿姐他们的宝贝,她就算什么都做不了,也不会给他们拖后腿。 奚澜看着她,阿烛的眼眸亮晶晶,像是做了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 她在外人面前一直都是内敛含蓄、乖巧大气的模样。就算是撒娇也是拿捏着度,只会给可爱心软的感觉。 只有在裴明时和兄长面前,才会露出那种近似天真的活泼。 奚澜顿了顿,心想,难怪兄长也喜欢阿烛,跟阿烛一比,他好像确实……挺拿不出手的。 所以裴明时老是嘲笑兄长?! 奚澜忍住,讨得欢心第三步。 ——不要顶嘴。 他道:“好。” 阿烛满意点头,反正她是不会让阿姐丢脸的。但是想想少煦哥哥也很好,要是阿姐老因为他弟弟嘲笑他,也太可怜了吧。 更深人静,满天繁星。 树欲静而风不止。 哗哗作响中,松雪帮着他们将吃食都搬到了屋里。 奚澜看了眼兄长,难得哼了一声,报复他说阿娘只生了他一个的事儿:“大郎君自己慢慢走进来吧。” 他非常记仇。 阿烛嘻嘻笑,跟在奚澜身后,“奚二郎君,你不怕少煦哥哥回头揍你呀?” 奚澜这么要面子的人能说怕? 他哼道:“大兄打不过我。” 实事求是,但听着很欠揍。 裴明时抱着手臂,“柔弱不能自理的奚大郎君,是不是后悔得罪你那宝贝弟弟了?” 奚照正要说话,就听见屋里阿烛刨根问底:“那你敢还手吗?” 奚澜道:“我又没错?怎么不敢?” 奚照微微挑眉,他那嘴硬的和女娲补天的石头有的一比,天塌了都不用怕。 果然,弟弟是指望不住的。 奚照无奈道:“公主,劳驾您搭个手?” 裴明时乐得看好戏,“怎么,需要我抱您?” 奚照想了想,“也不是不行。” 裴明时:“……” “自己爬进来吧。”扔下这么一句话,头也不回进去了。 奚澜见她一个人进来,忍不住道:“我大兄呢?” 裴明时道:“自力更生呢。” 奚澜:“???” 阿烛感叹道:“好可怜哦。” 裴明时往外看了一眼,夜色之中,奚照四下环顾,想找根木·棍当拐杖。 她心道:装模作样。 却还是走了出去,冷声道:“扶好。” 奚照低头笑,紧紧握住裴明时的手。 她的手滚·烫无比,在这清爽的夜风中好似一把火。 能将人点燃。 裴明时忍了又忍:“扶我手臂,谁让你抓我手了?!” 奚照握了握她手指,很快又松开,怕挨打,而后一脸坦然:“抱歉,天黑,看不清。” 奚澜站在窗边,看的一愣一愣。 阿烛则想:都这样了,阿姐还没有打他,阿姐好喜欢他! 裴明时将人带进来,对奚澜道:“奚少池,你不管你这娇贵柔弱的大兄了?” 奚澜道:“我阿娘只生了我一个。哪来的大兄?” 奚照:“……” 哎呀,哄不好了。 阿烛偷偷捂嘴笑,裴明时也被气笑了。 已经很晚了。 阿烛因为睡了一会儿,现在正是精神奕奕的时候,裴明时他们刚遭到流寇,心里揣着事,也睡不着。 裴明时拍了拍边上软席,道:“乖乖坐这。” 阿烛的脸迅速羞红起来,“阿姐……” 裴明时摸了摸她的脸蛋,烛光之下,她凌厉而冷艳的五官柔和不少。 奚澜忍不住道:“你怎么能这么喊她?” “与你何干?”裴明时头也不抬,发现阿烛脸更红了,忍笑道,“怎么了?我们阿烛这么乖,就应该叫乖乖。” 奚澜不承认自己是嫉妒,他觉得阿烛应该也是不高兴的,只是敢怒不敢言。 “阿姐,你快说你们去永安郡的事情。”阿烛道,顶着个红脸,看上去真是乖的不行,让人恨不得抱在怀里捏脸。 裴明时挑着几件重要的说了,“……柳州牧与柳郡守同出一族,原本不出意外,即便薛桓上任,柳郡守也能告老还乡,若是运作一番,兴许还能换个位置坐坐。都是老成精的东西,在我面前耍心眼。” “那柳郡守呢?” “杀了。”裴明时轻描淡写。 奚照接话道:“他私库里的东西,都是土匪孝敬的。换做粮食,都能够整个永安郡的人好好饱食一顿。” 奚澜冷笑道:“贪官污吏,本就该死。” “那柳州牧呢?杀了柳郡守,会不会引来报复?”阿烛很担心。 “不是我杀的。”谁料裴明时道。 奚照低头喝茶,嘴角泄露一丝笑意。 裴明时道:“新官上任三把火。薛桓上任未至,人就恰好死了。与我有什么干系?既然不是我杀的,那自然就不必担心报复了。” 至于柳郡守满满当当的私库。 谁看见了? 谁又拿了? 反正裴明时是不知道。 她只是出门散心,散去了永安郡,顺手剿了个匪寨罢了。 奚澜皱了皱眉,忽然道:“薛桓与柳五郎关系甚佳,你这一招栽赃嫁祸恐怕不好使。” “谁说我栽赃嫁祸?”裴明时反问道。 奚澜明白过来:“……” 她根本没留下任何证据,但偏偏柳郡守死在了薛桓上任的路上,很难不让人怀疑! 薛桓好歹也是薛家二郎,柳氏自然不会为了一个死了的人与他作对。但心里怎么想就不知道了,尤其柳五郎,还是柳郡守的嫡亲侄儿。 确实不算栽赃嫁祸。 这是无形的挑拨离间! “薛时允也没少挑拨几位皇子。”奚照淡淡道,“此人心机深重,偏偏表面功夫做得好,有什么事情都是安成郡主在前头挡着,他倒是干干净净。” 阿烛重重敲了下手掌心,“我知道!这叫吃软饭!” 奚澜同样不齿,“明明厌恶至极,却还要趴在安成郡主身上吸血。恬不知耻!” “要不怎么说是夫妻呢?”阿烛啧了一声。 “不是一家人,不入一家门。”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的倒是起劲。 奚照沉吟道:“公主准备何时动手?” 裴明时道:“自然是越快越好。” 两人齐齐安静下来,“嗯?” 裴明时道:“等明日回去,我便进宫将安成郡主的事情告诉陛下,剩下的你知道该怎么做,对不对?” 阿烛点头:“嗯嗯!” 裴明时露出笑容,“好,去睡吧。” 阿烛:“嗯嗯!嗯?” 怎么这么快? 奚照逗她:“老是半夜睡觉,可是会长不高的。” 阿烛无语,她都这么大了,还以为她就像小孩子那样好骗吗? 只比裴明时高出一点儿的奚澜迅速起身:“我去睡觉了。” 阿烛顿生危机感,连忙道:“我也要去!” 仿佛谁先睡着谁就能一夜长高。 奚照笑了笑,侧目望向裴明时。 她看着阿烛着急的背影,眼神是难以言说的温柔。 “公主很喜欢阿烛。” “我应当认识她。”裴明时道,心中难得生出一丝怅然,“许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上辈子就认识也不一定。” “阿烛很乖。”奚照实事求是,还有一丝羡慕。 阿烛说的没错,如果有一个不成器的丢人弟弟,真的很难在其他兄姐面前抬起头来。 但阿烛不一样。 她不会闯祸,也不会乱说话,她最乖了。 乖的让人心软。 裴明时想起阿烛仰着脑袋、眼神明亮的模样,她告诉她,还有一个小名叫阿妍。 妍者,美也。 名副其实。 阿烛不像一般小娘子文静优雅,也没有那种热烈张扬,她就像月莲,静静在夜里绽放,是那种明亮的清冷美。 但裴明时总觉得乖乖更适合阿烛。 适合到,她可以自然而然喊出来。 仿佛上辈子已经喊过无数次。 “奚少煦,管好你弟弟。”裴明时横他一眼,“别打我们阿烛的主意。” 奚照觉得自己好无辜,这话应当和罪魁祸首说,他可什么都没做。 为了自己小命着想,奚照岔开话题,道:“北方流民众多,粮价一涨再涨,我们得联合薛氏好好想想办法。” 流民是裴明时的一大心事。 士族宗室高高在上,奢靡成风,办一场流水宴席,吃没多少,大部分全都倒进泔水桶。外头的流民挖树根、啃树皮,上至白发苍苍的老人,下至襁褓之中的婴孩,被饿死的不知几人。 饥荒、蝗虫、大寒大旱。 百姓易子而食。 四处动·乱。 士族门阀私养部曲,自然不怕。甚至有些勾结土匪流寇,一同吸血。 裴明时深深吸气。 奚照认真道:“陛下尚在壮年,但也不是不能死。” 裴明时道:“其他人呢?也都一并杀了吗?” 奚照摸了摸鼻子,裴明时冷笑一声,“我那几个兄弟还要留着,总有用得上他们的时候。宗室的人一个个吸血鬼,今年先拿安成郡主开刀。她的资产,可丰厚着呢。” · 小剧场: 奚照:不管,从今往后我就是独生子 奚澜:??? 奚澜:梦里阿烛都说喜欢我了 奚照:普信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