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辰纪事

426、太后的目光锐利如刀

  花逢雨心底一片寒凉。柳秀,柳婕妤,一个平日里只知拈酸吃醋、目光短浅的蠢钝之人,绝不会有这般精准狠辣的出手,更不会有胆量在众目睽睽之下对她这个名义上的协理王妃动手。那枚凤簪坠落的时机,未免太过“巧合”。是谁的手,在柳秀背后推了这一把?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一个清朗温润的男声,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惊讶与疑惑,在人群后方响起:   “这是……?”   众人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只见月洞门处,一个身着天青色织锦直裰的年轻公子正驻足而立。他身姿挺拔如修竹,面容清俊,眉宇间带着读书人特有的温雅,却又隐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气,正是新近随母亲赵氏入宫的户部侍郎秦府大公子,秦适。他显然是被这里的动静惊动,目光先是掠过神色各异的人群,随即落在了花逢雨身后不远处那一片狼藉的华光之上——那碎裂的金凤与散落的珍珠,在黯淡下来的天光里,依旧刺眼。   秦适的视线在那片狼藉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平静地移开,望向花逢雨,恭敬却不失气度地拱手行礼:“微臣秦适,无意惊扰,不知王妃娘娘玉体可安?此间……似乎有些纷乱?”他的声音清越,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也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花逢雨心念电转。秦适?赵氏那个据说早慧却一直养在外地的儿子?他出现的时机,也太巧了!是真如他所言“无意惊扰”,还是……她压下心头的疑虑与剧痛,勉强维持住面上的镇定,声音有些微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无妨,柳婕妤一时不慎,失手罢了。”   “不慎?失手?”柳秀尖锐的声音立刻拔高,带着哭腔指向花逢雨,“分明是她自己站立不稳,差点撞到臣妾!臣妾惊慌之下才……才抬手想扶她!王妃怎能血口喷人!”她演技拙劣,哭得梨花带雨,却只惹人厌烦。   花逢雨懒得与她争辩,目光转向秦适时,已带上了审视:“秦公子初次入宫,便遇上这等事,倒是晦气。本宫无碍,公子且自便。”她意在打发他离开。这潭浑水,越少人搅进来越好。她下意识地想抬手抚一下剧痛的肩背,却硬生生忍住了,指尖蜷缩在宽大的云锦衣袖里,微微颤抖。   秦适的目光却并未立刻移开。他极其自然地朝那堆碎裂的簪饰走近了两步,微微俯身,似乎只是好奇地打量,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微臣惶恐。只是……这金凤点翠,华美非凡,碎裂于此,实在惋惜。尤其是这衔珠的凤喙,瞧着似有蹊跷……”   他话未说完,柳秀的脸色已是一白。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秦适所指之处——那断裂的凤喙部分,并非齐整断开,其中靠近镶嵌珍珠根部的位置,竟有一道极细、极薄的缝隙,透着一种不自然的脆弱,像是曾被什么东西巧妙地打磨过或腐蚀过,只待一次足够的外力撞击,便会彻底崩裂!那绝非正常佩戴损耗的痕迹!   花逢雨瞳孔猛地一缩!她方才清晰感受到柳秀的力道集中在她的胸口和试图戳眼的手指,撞击在石栏上时,簪子是因剧烈的冲击和勾绊才脱落的……若簪子本身早已被动过手脚,就解释得通了!一个阴冷的念头瞬间攫住了她:这不是临时起意的冲突,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针对她的“意外”与羞辱!目标不仅仅是伤她,更是要折断太后赐予她的权柄象征!柳秀,不过是一枚被推出来的、不知死活的棋子!   “你胡说!”柳秀尖声反驳,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定是方才摔碎的!秦公子初来乍到,莫要信口雌黄,污蔑宫闱!”   秦适直起身,神情坦然,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微臣只是如实描述所见。是否污蔑,自有宫中典仪局或造办处的匠人查验此物才知分晓。微臣一介外男,本不便多言,只是见此稀世奇珍受损,心中惋惜,一时口快,还请娘娘恕罪。”他说完,再次对着花逢雨恭谨地行了一礼,目光清澈,毫无邀功或幸灾乐祸之意。   花逢雨的心沉了下去,又似乎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石子,漾开一圈复杂的涟漪。秦适的出现,不仅打乱了某种节奏,更无意中点破了一个可怕的秘密!他是无心插柳,还是……另有所图?他那双看似温润的眼眸深处,似乎藏着不易察觉的探究。她强忍着肩背的剧痛和心头的寒意,正要开口,一个威严而隐含怒意的声音从御花园入口处传来:   “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众人皆惊,慌忙跪倒一片。只见太后身着绛紫色绣金凤常服,在宫人的簇拥下,沉着脸快步走来。她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布满寒霜,目光如电,扫过跪地的众人,最终落在花逢雨苍白的脸上和地上那刺目的狼藉上。   “哀家赐你的东西,就这么不放在心上?!”太后的声音带着山雨欲来的风暴,直接砸向花逢雨。显然,第一时间赶来“告状”的人,早已将“王妃自己失仪摔倒,撞坏御赐之物”的版本送到了太后耳中。柳秀伏在地上,肩膀微不可察地抖动,似在无声饮泣,扮演着受害者的角色。   花逢雨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翻腾的情绪和身体的疼痛,缓缓跪直身体,迎着太后冰冷的审视,声音清晰地响起:“回禀太后,是臣妾不慎。臣妾与柳婕妤在湖边叙话,脚下青苔湿滑,身形不稳撞上石栏,致使凤簪脱落损毁。惊扰圣驾,臣妾罪该万死。”她没有指责任何人,甚至主动揽下了“不慎”的责任。在证据不明、幕后黑手未现之前,指控柳秀毫无意义,反而会显得她气量狭小,推卸责任。她赌的是,太后未必会全信那“失足”的说法!那断裂的凤喙缝隙,秦适刚才的话,太后身边眼尖的老嬷嬷,未必看不见!   果然,太后的目光锐利如刀,在花逢雨明显忍痛而略显僵硬的肩背处停留一瞬,又缓缓扫过地上那碎裂的金凤,尤其是在断裂的凤喙处停顿了片刻。她身后的掌事刘嬷嬷也微微蹙眉,目光同样锁定了那处异常的断口。御花园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和远处湖面水鸟偶尔的啼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