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辰纪事

421、有人蓄意捏造

  “只是什么?”宋明玉的声音陡然转冷,方才那点淡然的表象彻底褪去,一股属于当家主母的凛然威仪沛然而出,“只是觉得我平日过于宽和,便可将府中规矩视若无物?只是仗着老夫人几分怜惜,便可越俎代庖,行此僭越之事?”她一掌拍在身旁的小几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   “来人!”宋明玉不再看赵婉茹,声音清冷地穿透空气。   “夫人。”厅外立刻进来两个穿着体面、神情严肃的中年嬷嬷,正是宋明玉从陪嫁中提拔起来的心腹,张嬷嬷和李嬷嬷。她们垂手侍立,等候吩咐。   宋明玉的目光扫过地上散落的几张单据,又冷冷地瞥了一眼赵婉茹身后那个捧着锦盒、此刻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的丫鬟(那是赵婉茹的贴身丫鬟翠柳)。   “将地上这些单据,连同翠柳手中的锦盒,一并收好。”宋明玉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即刻送去外书房,请周账房带着所有相关账册、采买记录,仔细核对!今日之事,涉及府中账务根本,务必查个水落石出!是有人中饱私囊,还是账房疏忽,或是……”她顿了顿,目光如冰棱般刺向赵婉茹,“有人蓄意捏造、混淆视听!”   “是!夫人!”张嬷嬷和李嬷嬷立刻领命,动作利落地开始收拾地上的单据,又从浑身发抖的翠柳手中“拿”过锦盒。翠柳求救般地看向赵婉茹,赵婉茹此刻自身难保,哪里还敢出声。   “至于赵姨娘……”宋明玉重新看向瘫软在地的赵婉茹,眼神淡漠疏离,“你既如此‘关心’府务,今日便也不必回你的‘听雨轩’了。就留在这‘静思堂’偏厅,好好‘思虑’一下,究竟何为规矩,何为本分。张嬷嬷,你亲自‘伺候’着,让赵姨娘静静心。无我手令,任何人不得探视!”这等同于变相的禁足看管,要在事情查清之前,将她暂时隔离起来。   “夫人!婢妾冤枉!婢妾真的只是担心府库……”赵婉茹彻底慌了神,膝行两步,试图抓住宋明玉的衣角辩解。她深知若是被关在这里,失去了对外联络的机会,她的处境将极为被动。而且,万一宋明玉在账目上做文章……她不敢想下去。   宋明玉却在她手指即将碰到边缘时,微微侧身避开了,动作优雅却充满拒人千里的冷漠。“冤枉与否,自有公断。在真相大白之前,赵姨娘还是安分些好。带下去!”最后三个字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张嬷嬷立刻上前,看似恭敬实则强硬地扶(或者说架)起瘫软的赵婉茹:“姨娘,请随老奴来。”赵婉茹还想挣扎,但张嬷嬷手上力道十足,又有李嬷嬷在旁边虎视眈眈,她只能红着眼眶,带着一脸的屈辱和不甘,被半搀半拖地带向了偏厅。   厅内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下人都低着头,连呼吸都放轻了。夫人今日展现出的雷霆手段,瞬间震慑了所有人。那些原本有些蠢蠢欲动,或是被赵婉茹拉拢的人,此刻心中都敲响了警钟。   宋明玉缓缓起身,环视了一圈众人:“今日之事,你们都看在眼里。我宋明玉执掌中馈,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惟愿府中上下和睦,规矩井然。有功者赏,有过者罚,此乃天经地义。若再有谁,敢不循旧例,不顾尊卑,妄图以私心搅乱府中风纪……”她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的脸,带着沉甸甸的压力,“赵姨娘,便是前车之鉴!”   “奴婢(奴才)不敢!谨遵夫人教诲!”众人齐刷刷地躬身应诺,声音带着敬畏。   宋明玉微微颔首,脸上并无半分得意,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沉稳。她转身,对一直默默侍立在身后的贴身大丫鬟碧荷吩咐道:“碧荷,随我去老夫人处回话。”这么大的动静,必然已经惊动了后院的老封君,她必须亲自去解释清楚,占据主动权。   “是,夫人。”碧荷连忙应声,小心地搀扶住宋明玉的手臂。   就在她们即将步出正厅门槛之际,一个略带急促却又极力保持平稳的声音从院外传来:“夫人请留步!”   宋明玉脚步一顿,回头望去。只见老夫人院里最得力的大丫鬟柳莺正快步走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眼神却有些闪烁:“老夫人听闻这边动静不小,遣奴婢过来看看,并请夫人得空时,去松鹤堂说话。”柳莺的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略显凌乱的厅堂和被带走的赵婉茹的方向,心下了然。   宋明玉心中了然,老夫人这是坐不住了。她面上不动声色,依旧从容:“有劳柳莺姑娘跑一趟。我正要去给母亲请安,回禀今日之事。碧荷,我们走。”她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去进行一场日常的请安问候。   前往松鹤堂的路上,宋明玉的步履依旧沉稳,但心思却在飞速运转。赵婉茹今日的举动过于急切和漏洞百出,不像她往日的风格。她背后是否有人指点?是后院其他不安分的姬妾,还是……府外?那些单据的来源就很蹊跷。老夫人此刻介入,是单纯的关心,还是对赵婉茹的回护?又或者,是对自己处置方式的不满?   碧荷感觉到夫人手臂的微微紧绷,低声道:“夫人,老夫人她……”话语中带着担忧。   “无妨。”宋明玉紧了紧握着碧荷的手,示意她安心,“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老夫人最重规矩,也最恨府中生乱。我们只需将事实、道理,摆在她老人家面前便是。”她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锐利。她知道,松鹤堂里的谈话,才是今日这场较量的关键所在。面对可能偏心的婆母,她需要更加滴水不漏的应对。   松鹤堂的花厅里,弥漫着一股沉水香特有的宁神气息。老夫人端坐在铺着厚厚锦垫的罗汉床上,身着深褐色万寿纹常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镶祖母绿的抹额。她手里捻着一串紫檀佛珠,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只是眼神比平日里更加深沉锐利,像两潭不见底的古井。旁边侍立着她的心腹容嬷嬷,垂着眼,如同泥塑木雕。   宋明玉带着碧荷进来,姿态恭谨地行礼:“儿媳给母亲请安。”   老夫人捻动佛珠的手指并未停下,只是抬了抬眼皮,语气平淡无波:“起来吧。坐。”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积威深重的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