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嬷嬷的瞳孔骤然放大!如同被毒蛇咬了一口,她整个人猛地向后一缩,脸上的血色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死人般的灰白。那只抚弄着翡翠镯子的手仿佛被烫到一般,触电似的猛地缩了回去,藏在宽大的袖子里,却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她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这个病弱苍白的女人,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一种被揭穿老底后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你……你……”赵嬷嬷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咯咯作响,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甚至连方才的愤怒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她踉跄着后退一步,几乎撞倒身后的小丫鬟。 花逢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胜利的得意,只有冰封千里的寒意。她不再言语,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并非出自她口。殿内的空气凝固了,沉重得如同铅块,压迫着每个人的心脏。檐外的滴水声,变得更加清晰,更加急促,如同催命的鼓点。 赵嬷嬷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来。她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又像是被无形的鬼魅扼住了咽喉,只用那双充满了极致恐惧的眼睛死死瞪了花逢雨一眼,然后猛地转身,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出了偏殿。厚重的门帘在她身后重重甩下,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殿内再次只剩下花逢雨一人,以及那盏燃烧着微弱光亮的油灯。她缓缓地坐回冰冷的席垫上,身体里那股支撑着她的、近乎狂暴的力量像是骤然被抽空了,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冰冷。她摊开自己那只沾满药渣的手,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还在微微颤抖,指甲缝里嵌着的污秽药渣,提醒着她刚才那场短暂却又惊心动魄的交锋。 她赢了这一句话。但代价是什么?她不知道。她只知道,那滴尽最后一滴水的铜壶,那凝固的污浊药汁,还有赵嬷嬷眼中那刻骨的恐惧……都昭示着风暴才刚刚开始。她微微闭上眼睛,将那只沾染污秽的手慢慢攥紧。指尖的药渣刺痛掌心,带来一丝异样的清明。 而就在她闭上眼睑的瞬间,一点极其冰冷的触感,毫无征兆地在她右眼的内侧传来。 那不是药渣的刺痛感。 那感觉……怪异至极。仿佛有一支无形的、纤细冰冷的笔尖,正轻轻地点在她脆弱无比的眼睑内侧皮肤上,带着一种绝对的静谧和一种非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精准。紧接着,一种粘稠、微带凉腻的液体,仿佛被那无形的笔尖蘸取着,开始在那一小块敏感的皮肤上……缓缓移动。 花逢雨猛地睁开双眼! 昏暗的光线下,在她眼前不足半尺的虚空中,一支钢笔……悬浮在那里! 它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介于金属与液态之间的幽蓝色泽,笔身细长流畅,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却散发着一种远超这个时代的、冷冽而精密的美感。它毫无依托地悬停在空气中,像脱离了地心引力的束缚,笔尖微微向下倾斜着。那笔尖并非寻常金属,而是一簇不断细微蠕动、仿佛有生命的暗蓝色光点,此刻,一滴极其微小、却异常刺目的猩红色液体,正从那簇光点中凝聚、饱满,然后……坠落。 嗒。 那滴猩红,如同一颗浓缩的血珠,没有掉落在地,而是悄无声息地……滴落在矮几上那摊凝固的药渣中心。深褐色的药渣仿佛被激活了一般,瞬间将那滴猩红吸收、包裹,随即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作呕的、如同铁锈混合着腐朽草药的气息猛地扩散开来! 花逢雨的心脏骤然停止了跳动,全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刻都冻结了。她想尖叫,喉咙却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扼住,只能发出无声的嘶喘。她的瞳孔因为极致的惊骇而扩张到极限,死死盯着那支悬浮的笔,盯着那滴刚刚坠落、如同凝固血迹般的猩红墨滴。 这支笔……她认得!不,准确地说,她曾在混沌的梦境碎片深处,惊鸿一瞥过它的身影!它属于她的姐姐,那个五年前在皇宫那场诡异大火中被宣告殉职的御前女医官,周晴!姐姐视若珍宝,称之为“蚀刻灵枢”,总说它能记录下医者最精微的灵感……可它怎么会在这里?姐姐的遗物,连同她整个人,不都葬身火海了吗? 更让花逢雨灵魂都在颤栗的是,这支笔悬停的位置,恰好与她锁骨下方那处微不可查的细微凸起——那个自她记事起就存在的、米粒大小的硬结——隔着衣衫,形成一种诡异的、脉动般的共鸣。那硬结此刻正发出一种极其细微、却又清晰无比的、如同精密齿轮高速运转的嗡鸣!一种源自骨髓深处的强烈牵引感猛地攥住了她,仿佛那支笔,与她身体里埋藏的秘密,本就是一体!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不是去抓那支笔,而是紧紧捂住了自己锁骨下的嗡鸣点。指尖触碰到那硬结的瞬间,一股庞大的、支离破碎的冰冷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毫无征兆地冲进了她的脑海! 刺耳的警报撕裂死寂!惨白的灯光下,无数细密的“数据碎片”如同雪崩般从头顶倾泻而下,瞬间淹没了她的视野——每一片碎片里都闪烁着扭曲的面孔、破碎的肢体、爆裂的仪器和绝望的嘶喊! “L007.5…清除…清除指令确认…核心数据…转移…”一个冰冷、毫无感情波动的电子合成音在脑内反复轰鸣。 紧接着,是一双眼睛。一双隔着厚重的、布满水汽的观察窗玻璃,死死盯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充满了极致的痛苦、难以置信的绝望,还有一丝……不顾一切的决绝!那是姐姐周晴的眼睛! “绾绾……活下去……密钥……在笔……”姐姐的声音微弱得如同叹息,被刺耳的警报和金属撕裂的巨响彻底吞噬。 最后定格的画面,是巨大的、闪烁着冰冷蓝光的“人格剥离已完成——‘执念容器L007.5’激活”字样,以及一个穿着白大褂、胸口佩戴着奇特徽章(一个被荆棘缠绕的抽象玫瑰)的中年男人模糊的侧影,他嘴角勾起一丝冷酷而满意的弧度。画面剧烈扭曲,最终彻底崩散…… “呃啊——!”花逢雨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闷哼,身体剧烈地痉挛了一下,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般软倒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矮几边缘。剧烈的头痛让她眼前发黑,那些疯狂闪现的碎片如同锋利的冰棱,反复切割着她的神经。她是……L007.5?一个……被剥离出来的……执念容器?姐姐……是为了给她转移什么“密钥”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