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辰纪事

384、冰冷的泥水瞬间灌入口鼻

　　冰冷的泥水瞬间灌入口鼻，窒息感袭来。红绡顾不上这些，巨大的惯性让她死死抱住了碧痕的腰，两人在泥泞里翻滚、撕扯。碧痕显然也没料到红绡这个平日里看着温婉沉静的侍女竟有如此狠劲和爆发力。短暂的惊愕后，求生的本能让她爆发出更加凶狠的反抗！“放开我！贱人！”碧痕的声音尖利得变了形，她疯狂地扭动着身体，手肘不顾一切地向后猛击，狠狠撞在红绡的肋骨上。剧痛让红绡眼前一黑，闷哼一声，手臂的力道却丝毫未松！她知道，此刻若松手，一切都完了！她死死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口中弥漫，混杂着泥水的腥气。她腾出一只手，不顾一切地去抓碧痕的头发、肩膀、手臂，试图彻底将她制服！碧痕像条滑腻冰冷的毒蛇，剧烈挣扎，双腿在泥水里乱蹬乱踹。混乱中，她的手胡乱地抓挠着泥地，试图寻找支撑点爬起来逃跑。泥水糊满了她的脸，那张曾经清秀的面孔只剩下扭曲的狰狞。“为什么？！娘娘待你不薄！”红绡嘶哑地喊着，指甲深深抠进碧痕的手臂皮肉里。碧痕发出吃痛的嚎叫，猛地回头，眼中是野兽般的凶狠红光！“待我不薄？！”她尖声嘶吼，几乎破音，“我算什么？！一个随时能被踩死的蝼蚁！她挡了别人的路！就得死！你也一样！”她猛地低头，竟一口狠狠咬在红绡死死箍住她腰间的手臂上！尖锐的痛苦如同电流窜遍红绡全身！她痛得几乎要松手！就在这时，紧追而至的内侍和仆妇终于赶到，几双强有力的手立刻伸了下来，七手八脚地将疯狂挣扎的碧痕死死按住！冰冷的雨水浇在滚烫的怒火和混乱之上。“按住她的手！别让她乱动！”有人吼道。碧痕被反剪双臂，如同被捕获的猎物，徒劳地在泥水中踢腾。她的目光穿过雨帘，死死盯着被人从泥水里搀扶起来、浑身狼狈却眼神灼亮的红绡，那眼神淬了毒，带着刻骨的怨毒和不甘。红绡捂住手臂上被咬出的深深血痕，冰冷的雨水冲刷着伤口，火辣辣地疼。她喘息着，目光落在泥地里刚刚被碧痕疯狂挣扎时带出来的一件小东西上——那是一枚小巧的、乌沉沉的、被泥水包裹的物件，半埋在浑浊的水洼边缘。只一眼，红绡的心便沉入了冰窟！那形状，分明是后宅某处不起眼角门的钥匙轮廓！那是通向外府杂役院，甚至可能……通向府外！她猛地抬头，看向碧痕。碧痕也正死死盯着那枚钥匙，眼中先是掠过一丝懊恼的绝望，随即化为更深的怨毒，嘴角甚至还勾起一丝冰冷的、充满恶意的弧度。她知道了？她早就怀疑了？那又如何？迟了！管事嬷嬷带着一身寒气和水渍，气喘吁吁地赶到，看到被制服在地的碧痕，眼中寒光暴射。她厉声喝道：“堵了她的嘴！捆结实了！押回前院西厢严加看管！没有王爷和我的命令，一只苍蝇也不许飞进去！搜她身！仔细搜！”“是！”仆役们如狼似虎地将还在奋力挣扎的碧痕强行拖拽起来，用备用的绳索死死捆扎，一块破布粗暴地塞进了她仍在发出嗬嗬威胁声的嘴里。嬷嬷这才转向红绡，看到她手臂上渗血的牙印和满身泥泞，眼神复杂，既有痛惜也有后怕：“红绡姑娘……”她想说什么，却被红绡打断。“嬷嬷！”红绡的声音因寒冷和激动而微微发颤，她指向泥水里那枚钥匙，“快！让人守住通往外府杂役院的所有通道！特别是西角门！她身上有钥匙！她刚才想从那里跑！”嬷嬷脸色剧变，再无暇多言，立刻指派身后得力的心腹带人疾奔而去。红绡感到一阵虚脱般的寒冷和眩晕，身体晃了晃。她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夹杂着泥土和血腥气灌入肺腑，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她想到了王妃！娘娘怎么样了？她猛地转身，拖着沉重疼痛的身体，踉跄着，不顾一切地冲回那灯火通明却弥漫着死亡气息的寝殿。每一步，都踩在冰冷刺骨的雨水和沉重的泥泞里。寝殿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侍卫森严把守，宫人们噤若寒蝉，空气中浓重的药味混合着血腥气，令人作呕。太医已经到了，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凝神屏息地跪在王妃榻前诊脉，眉头紧锁，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几个医童在一旁紧张地准备着针盒和药囊。花逢雨依旧躺在织金地衣上，身下临时垫上了厚厚的锦被。她双目紧闭，脸色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白，只有唇边那抹不断被侍女用温帕小心翼翼拭去又不断渗出一点点的暗红，证明着她仅存的微弱气息。那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每一次艰难的呼吸都牵扯着殿内所有人的心弦。青黛被松开了钳制，但依旧瘫软地跪在离王妃不远处的角落里，仿佛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她像一只受惊过度的小兽，蜷缩着，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嘴唇哆嗦着，无声地流泪。她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死死盯着太医捻动的手指，仿佛那是唯一能证明王妃生机的稻草。当看到红绡浑身泥水、手臂带伤地冲进来时，青黛的眼中瞬间爆发出强烈的光芒，那是绝境中看到希望的光芒，混合着巨大的委屈和祈求。太医终于收回了搭脉的手指，长长地、沉重地叹息一声。这叹息声如同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他站起身，面色凝重得如同殿外沉沉的雨幕。“如何？张太医！”管事嬷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抢上前急切问道。张太医捻着胡须，缓缓摇头，声音低沉而沙哑：“王妃娘娘……这是中了极厉害的脏腑之毒！毒性暴烈，已伤及心脉肺腑……幸而……”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王妃裙摆上那几乎被擦拭干净却仍有印记的粉末位置，以及那不远处乌木药柜上残留的夕雾花粉痕迹，眼神锐利如刀，“幸而娘娘似乎吸入不多，且发现得还算及时，否则……神仙难救！”他后面的声音压得更低：“此毒名为‘夕雾’，沾肤即可入体，若误服，顷刻毙命。最是阴损之处在于，中毒之初症状与急症风寒引发剧烈咳血极其相似，极易混淆，延误救治……”他没有再说下去，但言下之意谁都明白——若不是王妃最后那指认凶手的举动指明了花粉源头，若非红绡拼死抓住线索揭露真凶，后果不堪设想！“那……娘娘她？”嬷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