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低着头,端着药小心翼翼地踏入殿内。她脚步很稳,目光始终低垂,只盯着脚下的金砖。在经过拔步床附近时,她似乎被地上那昏迷不醒、被两个粗壮婆子看守着的碧痕绊了一下,身体微微一晃。 就在这一晃的瞬间! 她的目光如同两道淬了冰的、极其短暂的闪电,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飞快地扫视了拔步床上昏迷的花逢雨一眼!那目光扫过花逢雨苍白的面颊、紧闭的眼睫、微弱起伏的胸口……每一个细节都未放过!随即,她的余光又极其隐晦、极其迅疾地瞟了一眼地上人事不省的碧痕,确认其状态! 整个过程快若电光火石,她的身体甚至没有真正停顿,只是脚步微微趔趄了一下,便已稳住,仿佛真的只是被绊到了。她的头垂得更低,端着药的手纹丝不动。 殿内烛火猛地一跳! 那妇人看似寻常的趔趄,身体重心微妙的偏移,以及那快如鬼魅又瞬间收敛的窥视眼神,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萧景珩和沈砚紧绷至极的神经上,激起了最尖锐的警报! “拿下!”萧景珩的厉喝如同平地惊雷,炸裂在压抑的空气中!他抱着花逢雨的手臂纹丝不动,另一只手已闪电般探出,却不是攻向妇人,而是猛地将离妇人最近的、一个端着铜盆的侍女狠狠向后拽开! 几乎就在同一刹那! 那端药的妇人身体借着那趔趄之势,骤然由极静转为极动!她端着的药碗并非脱手落下,而是手腕诡异一抖,那滚烫的、散发着剧烈苦涩气味的药汁如同毒龙出渊,猛地泼洒向——拔步床上昏迷的花逢雨!目标精准狠辣,直取其口鼻、面门!滚烫的汤药足以烫伤,更可怕的是其中必然混杂着未知的剧毒! “放肆!”沈砚目眦欲裂,他距离床榻最近,反应也是快到了极致!他几乎是本能地扑身向前,宽大的袍袖带着一股柔劲猛地拂出,如同流云卷浪,精准地迎向那片泼洒而来的毒雨!只听“嗤嗤”几声轻响,带着刺鼻气味的滚烫汤药大半被他的袍袖卷住、挡开,溅落在地砖上,瞬间冒起一缕诡异的淡黄色烟气!但仍有一小部分毒液突破了袖风的阻挡,滴溅在被褥边缘,发出腐蚀般的细微声响! 妇人的一击未能竟全功,眼中凶光暴涨!她手中托盘已然脱手,如同旋转的飞轮,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砸向扑来的沈砚面门!同时,她身体猛地一矮,整个人如同鬼魅般贴地滑行,目标直指——瘫软在地、昏迷不醒的碧痕!那只刚才还端着药碗的手,此刻五指成爪,指甲在昏暗中竟泛着幽蓝的冷光,狠狠抓向碧痕脆弱的咽喉!杀人灭口!就在此刻! “找死!”殿门口,高峻的身影如同炮弹般轰然撞碎珠帘!他人在半空,腰间的佩刀已化作一道凄冷的匹练!刀光并非劈向妇人的要害,而是雷霆万钧般斩向那只抓向碧痕咽喉的毒爪!刀锋未至,那凌厉无匹的杀意和破空之声已让妇人遍体生寒! 妇人抓向碧痕的毒爪猛地一缩,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高峻那断金切玉的一刀。刀锋擦着她的衣袖掠过,带起一片破碎的布帛!她眼神惊怒交加,显然没料到高峻的速度和判断竟如此恐怖! “围!”高峻落地,如同磐石定在碧痕身前,口中暴喝!殿外早已蓄势待发的数名精锐侍卫如同闻到血腥味的群狼,瞬间涌入,刀锋出鞘,寒光凛冽,瞬间将妇人所有退路封死! 眼看已陷入绝境,妇人脸上非但没有绝望,反而露出一丝极其诡异的狞笑!她一直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在宽大粗布袖袍的遮掩下,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一个极其小巧、不起眼的扁平褐色小瓷瓶,从她袖中无声滑出,眼看就要落入她另一只手的掌心! “她要服毒!”沈砚刚刚格开飞旋的托盘,见状瞳孔骤缩,厉声示警!他看得分明,那动作,是死士最后自绝的征兆! 然而,就在妇人即将捏碎瓷瓶的千钧一发之际! “哼!”一声冰冷的、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冷哼,在她身后咫尺响起! 萧景珩不知何时,已将怀中沉睡的花逢雨稳稳放在床榻内侧,用锦被仔细掖好。而他的人,如同鬼魅瞬移,竟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妇人身后!快!快到超越了人眼的捕捉极限! 他甚至没用任何武器!一只修长、骨节分明的手,带着一股沛然莫御、仿佛能捏碎山岳的恐怖力量,精准无比地、如同铁钳般扣住了妇人那只握着致命药瓶的手腕! “咔嚓!”清脆得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爆响! 妇人脸上的狞笑瞬间被难以置信的剧痛和惊骇取代!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手腕连同小臂的骨头,在萧景珩的五指之下,如同朽木般寸寸碎裂!那只即将捏碎药瓶的手,瞬间扭曲变形,再也无力握持! 那枚小小的褐色瓷瓶脱手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眼看就要摔在地上碎裂! 萧景珩的另一只手快如闪电般地伸出,两根手指稳稳地、轻盈地夹住了那枚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药瓶!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带一丝烟火气,却充满了令人窒息的暴戾与掌控感! “想死?”萧景珩冰冷的声音在妇人耳边响起,如同万载寒冰摩擦,“本王没点头,阎王也收不走你!”他扣着妇人碎裂手腕的手指猛地发力! “啊——!”妇人发出凄厉到穿透雨幕的惨嚎,身体如同被抽掉了骨头的蛇,剧烈地痉挛起来!剧痛和极度的恐惧瞬间摧毁了她的意志力! 高峻和侍卫们如狼似虎地扑上,数把冰冷的长刀瞬间架在了妇人扭曲的脖颈和要害之上,彻底将其制服!有人迅速取出特制的牛筋绳索和铁蒺藜,将其双臂反剪至背后,死死捆缚,连下巴都被卸掉,防止其咬舌自尽!动作干净利落,显然是早已演练过无数遍应对死士的擒拿之法。 沈砚疾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接过萧景珩指尖夹着的那枚褐色小瓷瓶。他将其置于白玉盘中,谨慎地用银镊拨开瓶塞——一股极其浓烈、带着刺鼻杏仁甜腥味的怪异气息瞬间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