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着星星想你

第106章

她深刻记得上次江依露出这副模样,是两年前除夕夜醉酒。 江依不理她,对着窗外:“喵。” 郁溪轻拉她胳膊:“我问你。” 对住那双桃花眼:“我是谁?” 轻呵出的语调,天真又撩拨:“主人。” 郁溪心跳骤乱,扶住她后颈,两额相抵:“再说一遍,我是谁?” 醉酒的人有些不耐,语气又透出委屈:“主人。” 那语气像火药引子,引燃了人心底一切带破坏贪念的欲望。 成熟优雅的礼服和天真娇软的神情反差太强,让人急于拨开她伪装。 江依乖巧的顺从于她,她摘下江依耳环时,去咬莹润耳垂:“你又是谁?” “猫猫。” “要不要听主人的话?” “要。” 主人并不单纯,贪婪又无餍,一道道指令像来自深渊的引诱,带着醉酒的人跌进去,不停下坠,直到落入失控的深渊。 她把人按在里面不让起来,听人一遍遍哑声唤她最想听的那两字,最后带上哭腔,脸颊绽开一块块红,像过敏,呼吸似喘不过气。 她知道自己该停下,却无法自控。 一室凌乱,天幕将白。 她终于舍得放人睡去,自己收拾行李。 直到上了机,江依靠在她肩头不辨晨昏。 醒来时望见郁溪一张清冽侧脸,埋头在翻一本小册子。 揉揉眼坐起来。 郁溪扭头轻笑:“睡醒了?” 江依声音还是哑的,伸手揉自己腰:“酸。” 郁溪拉过她手,替她揉。 “昨晚你喝醉了,还记得么?” 江依急道:“不记得。” 故意喝醉就是为了不记得,不然哪好意思,这人怎么还偏要问起? 忙着转换话题:“你看什么呢?” 郁溪扬扬另只手里的册子:“航空公司宣传册,有个女作家的小短篇。” 江依来了点兴致:“写的什么?” “有一个女生,阴差阳错被错抱到另个家庭,人生全改换……” 她说着沉思起来。 故事是别人的,可人生是自己的,她问江依:“如果我妈没出逃,而我在温家得以出生,那我们还会遇到么?” 她幸福到诚惶诚恐,连另一种人生轨迹里错失江依的可能性都害怕。 江依笑道:“那,就是另个故事了。” 如果郁溪在温家长大,而江依母亲也没为爱逃离原本那个家庭的话。 ****** 幽深逼仄的小巷,灯光昏暗的地下室。 郁溪背着双肩包,校服藏在包里,七弯八拐才绕到地下室门口。 地下室的卷闸铁门一拉到底,锈迹斑斑,上面贴满了各种治阳痿和寂寞贵妇重金求子的小广告,角落甚至结着蛛网,怎么看都像是废弃很久了。 要很仔细的观察,才能发现卷闸门的旁边,另开了一道小铁门。 郁溪推门进去。 门倒是没锁,但有一个抽烟的光头胖子守着:“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没有。”郁溪压住如雷的心跳。 其实她挺紧张,但她一张脸长得清冷,看上去就还算镇定。 她说:“我找芬姐。” 芬姐的名号,是她找外校那些混混打了不知多少架才打听出来的。 光头胖子吸着烟上下打量她:“你来打拳?” 郁溪点头。 光头胖子:“你多大?” 郁溪谎报:“十九。”其实她才十七,刚上高三,正是学习最吃劲的时候,但她不管这些。 光头胖子又扫视她。 郁溪瘦归瘦,但肌肉线条很紧致,这都是她多年打拳练出来的,不过那都是在健身房,跟这种打野拳的地方很不一样。 郁溪一开始学打拳纯粹为了发泄,很多时候她觉得体内涌动着一股压不住的怒火和冲动,其实生活中没什么大事,除了她妈频频被她爸和她奶奶送去医院精神科住院。 每次郁溪因为一点小事发脾气,她奶奶都长叹一口气:“不怪你,这是遗传你妈了。” 郁溪不理解。 在她看来,那样的狂只是她妈灼灼燃烧的生命力,就像梵高笔下的向日葵一样,为什么就要去住院? 可是她爷爷位高权重,她没有丝毫的话语权,唯一能做的就是经常去医院看她妈,也不知说什么,就沉默坐在一边,看她妈画一些看不懂的画。 她妈以前是个很有名的画家,不过精神状态越来越不好以后,很久没办过画展了。 郁溪唯一的发泄渠道,就是打拳。 在那样的家庭环境里,人越长越大,心却越来越空,健身房不再能满足她,打听到有这么个打野拳的地方,犹豫良久,还是找过来。 地下室灯光昏暗,就一个光秃秃的灯泡从屋顶吊下来,连灯罩都没有,小仓库一样的格局,里三层外三层围了很多人,好像人人都在抽烟,乌烟瘴气的一片。 不停有击打和叫好的声音,拳拳到肉。 郁溪往人群中央望一眼,有点退缩。 那局面比她想象的还要刺激,是真要见血的。 正当她犹豫时,耳边传来一声轻笑。 郁溪抬眸,见面前一个女人,拎着瓶啤酒含笑睨着她。 其实郁溪不太看得出女人的年纪,二十五?二十七?总之是偏成熟妩媚的长相,跟学校里那些幼稚装熟的女生很不一样。 最重要的是,这女人有一双桃花眼。 含着点笑意弯着眼睛,眼里像藏着春风。身段婀娜,腰软得像春天的柳枝,随着她走路一摇一摇,像撩在人心尖上。 她睨着郁溪问:“小妹妹,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郁溪莫名有点脸红心跳——以前从没面对过这样的女人。 她尽量沉着一张扑克脸,不想泄露自己的青涩:“没走错,我来打拳。” 女人轻笑一声:“打拳?”又问:“为什么来打拳?” 郁溪面不改色:“家里穷。” 女人笑着抿一口啤酒,她穿一身豹纹吊带裙,两条嫩藕似的胳膊露在外面,郁溪从没见过皮肤这么白的女人,浑身跟雪似的。 那个词怎么说来着——“雪肌玉骨”。 郁溪平时觉得自己挺拽的,就是那种校长和教导主任找她都浑不在意的那种拽,不知为什么今晚在这个女人面前,总觉得自己气势弱一截。 她决定反客为主的出击:“你又在这干什么?总不是来打拳的吧?” 浑身肉那么软,没骨头似的。 女人晃晃手里的啤酒瓶笑笑:“我卖酒。” 郁溪:“为什么来卖酒?” 女人:“家里穷。” 郁溪对着女人上下打量一遍,那条豹纹裙也看不出什么材质。 在这儿卖酒应该挺不容易,郁溪好心思忖着对女人稍客气点,语气放礼貌:“请问老板在吗?” 一个声音在郁溪背后响起:“我就是。” 女人微微皱眉。 也许她刚才是想随口扯个“老板不在”什么的。 郁溪转头一瞥,老板是个顶泡面头的胖胖中年女人,上下瞧一遍郁溪:“找我什么事?” 郁溪轻磨下牙:“我想来打拳。” 老板:“你多大?” 郁溪:“十九。” 却惹来女人一声轻笑:“小孩儿骗谁呢?一看就没成年。” 郁溪摸出一张身份证:“我有证。” 女人笑眼弯得更甚:“假证都做了?装备够齐的。” 她想去拿郁溪手里的身份证,郁溪却一躲:“你从哪儿看出我没成年?” 女人凑近,一双桃花眼柔妩的眯起来,像狐狸。 纤指在郁溪肩头轻轻一点:“我闻着你身上的奶味就知道。”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6-22 16:18:20~2022-06-23 16:30: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胡唐、活森、照海、lez、阳光下行走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DetectiveLi、起司头棕裤裤、西瓜中间那块给你吃、沐晨言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jess soo 2个;一块二毛、人间理想啊、关关雎鸠、whisperkkk1、蓝梓与芥末、Skype、锅包肉、大脸猫、59352932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咕咕 35瓶;青华 34瓶;冷饮、铁锅炖大鹅、ytslhy 20瓶;人间理想啊、小猪瑞秋、抑志自弭、Q、颂乐 10瓶;九千七、大脸猫、沈梦瑶女朋友、萌小皇、JRK 5瓶;Bao 2瓶;□□挚友、大白羊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2章 番外二 我敢亲你,信吗? 郁溪后退半步:“谁喝奶了?” 压低声嘟哝:“我明明只喝豆浆。” 女人笑得弯下了腰。 老板转向女人:“你认识这小姑娘?” 女人摇头:“不认识, 但我就是能看出她还是小孩儿。” 郁溪攥紧了手里的假证。 做这证也是费了番功夫的,当然没有很真,但她以为在这种灯光昏暗什么都看不清的地下室够用了。 都怪眼前的女人。 真漂亮, 漂亮到郁溪人生里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女人, 可也是真烦人。 既然长这么漂亮, 缺钱的话,去当演员不行吗?跑这儿卖什么酒搅她的局。 她也不知自己怎么想的,不愿服输似的, 把刚才后退那半步找补回来, 逼到女人身前:“谁说我是小孩儿?” “我敢亲你,信吗?” “哦?”女人挑了挑眼尾, 越发像狐狸。 站在这样的距离, 她已能闻到对面人的体香味了。很奇怪, 这女人看上去妖娆妩媚的,可体香意外的很清新。 莫名让郁溪想起小时候,有次她妈带着她偷偷跑出去,在郊外一个很偏僻的地方, 有断桥石垣和废弃的屋子, 还有一片栀子花丛, 在雨后生香。 那味道, 就和女人现下的体香很像。 久远的记忆强化了郁溪的青涩感, 贴着裤缝垂下手,攥紧手里的假证, 微微锋利的边缘割着掌心。 却更不想示弱, 凑得越发近, 鼻尖上沁出薄薄一层细汗。 女人一直含笑睨着她, 也不躲, 也不闭眼。 郁溪觉得这女人把她看得透透的—— 本以为亲一下也不算什么,学校里谈恋爱的大有人在,同性之间也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 可面对这个女人,她就是莫名的脸红心跳,甚至身体里贴近小腹的地方,莫名升起一种灼热的感觉。 陌生的失控感带来恐慌,恐慌令人犯怂。 而女人见郁溪站这么久也不动,突然凑上前来。 郁溪吓了一跳,猛又后退三步。 女人轻笑一声,好像就知道郁溪会躲,带着那种笑意定定立在原地,也不追。 那样的笑意好像带着嘲讽——“就说你是小孩儿吧”。 一阵羞愤传来,郁溪转身就跑。 一直跑到拐角巷口,喘着气坐下,在那儿发呆。 双肩包甩在脚边,这时她才看到,拉链没拉好,校服袖子露出来一点点。 郁溪:…… 什么能闻到她身上的奶味,刚才那女人完全是诓她的? 郁溪想起看过的古早武侠片里,曾有句经典台词——“越漂亮的女人,就越会骗人”。 无奈坐于巷口,没系鞋带的帆布鞋带着脚尖摇晃,夏夜一阵风,吹起她束成马尾的黑长直发。 哎,酝酿了这么久打野拳这事,怎么偏偏被一个偶遇的女人搅黄了? 她懊恼挠挠头,想不出除了这件事,生活还有什么可供发泄的出口。 在旁人眼里,她的人生固然无可挑剔,爷爷是有名的金融大鳄,祖家财力势力更是无可想象。至于她自己,长得很好,甚至学习也很好,一点不像传统印象里的纨绔子弟学习必然拉垮。 只是没朋友。 在学校里,她听到过同学窃窃私语:“别跟郁溪说话啦,她家那么厉害,她一个不高兴我们还不是吃不了兜着走。” “是啊是啊,而且她看着那么冷,肯定瞧不上咱们。” 郁溪该怎么说其实我不是冷,我是天生一张扑克脸。 从她妈开始被频频送去医院精神科住院开始,爷爷忙于生意,爸爸飞去欧洲各国滑雪玩得不亦乐乎,表姐温涵空早早出国学艺术,应该是想走她奶奶艺术家的路线。 家里看似空荡荡,可处处都有隐形的眼睛。 一旦她露出什么任何不那么“大小姐”的做派,立刻会接到爷爷的电话,严肃叫她名字:“郁溪。” 说起来她能姓郁,是她妈当年争取了好久才得来,可又有什么意义? 她妈被迫远离了她身边,而她被各种教养着做个合格的“温家人”,规定了安稳,规定了乖驯,任何一点个性和自由意志,都像野蛮生长的灌木枝桠,被定期修剪时连着血肉,带来一阵阵隐痛。 这话说给任何人听,都会觉得她是无病呻吟吧? 郁溪正想着,身边一阵急促高跟鞋声响起,继而突然消失。 她抬头,见是刚才地下室那个格外漂亮的女人,一边跑一边把两只红艳艳的高跟鞋脱下来拎在手里。 郁溪再往她身后一看——有人在追,气势汹汹。 郁溪忽然站起来拉住她的手,换来她“啊”的一声浅叫。 郁溪也不知自己怎么想的,为什么要救这个刚才搅她局的女人?也没去想女人后面跟着好几个凶恶的壮汉,她这么贸然站出来,会不会把自己搭进去。 她只是出于一股本能,拉着女人就跑。 “这边。”逃跑过程中压低声音交代一句,带女人跑入一条暗巷。 她知道这暗巷,全然是因着她为今天来打拳的事筹谋已久,光来附近勘点都不知来了多少趟。 她有信心,这儿除了她这种怀“贼心”的知道,估计连每天在这儿“上班”的人应该都懵。 她和女人贴在一起,躲在一堆废弃的纸箱子后,应该装过鱼露,微微散发着腥臭的气息。 可她现在闻不到臭,女人身上栀子花一般的体香,铺天盖地,在幽暗小巷中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牢牢网住了她。 郁溪脊背出汗——这小巷实在太窄了,估计也就容一人通过,现在早已废弃不用,堆满了各种杂物,空间那么小,她想和女人错身都错不开。 而女人的胸……好软。 要不是怕咳嗽的声音引来“追兵”,郁溪一定要咳一声来缓解尴尬。 刚才她在地下室就注意到了,女人的身材前凸后翘,可看到是一回事,这会儿女人的胸就那样抵着她又是另一回事。 和好像没怎么发育过的她那么不一样,是独属于成熟女人的丰韵。 “咦——”女人拖长调子:“小孩儿,耳朵红了。” 其实不用她说郁溪也知道自己耳朵红了,因为一阵莫名发烫,可不知怎的她就是不想在女人面前流露自己的愣和涩,梗着脖子教训:“别说话,你也不怕把他们引过来,可别把我搭进去。” 女人轻轻一声笑,好似反问:你要是真怕把自己搭进去,刚才还会站出来? 郁溪不理会,扭头盯着装鱼露的那堆纸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