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着星星想你

第39章

就是确实需要点力气,她从小在村里长大,力气不算小,这点还算幸运。 周齐问郁溪:“你高考多少分?” 郁溪:“不知道。” “不知道?!”周齐又惊讶了:“你不知道你高考多少分?!” 郁溪:“我还没查。” 周齐:“你干嘛不查?!” 郁溪一脸淡淡:“我觉得我估分估得差不多。” 周齐:“……” 好,他喜欢的这个女的,是个比他想得还狠的狠人。 他带着郁溪到校长室找了个座机,让郁溪查分。分数查出来,656,跟郁溪估的就差1分。 周齐顿了顿:“你知道我们省高考状元多少分么?” 郁溪看着他。 周齐:“681。“ 郁溪理科成绩都好得出奇,还是语文和英语拖了一点点后腿。 填志愿的时候,教室里很空,因为祝镇每年能考上大学的也没几个。 周齐把第一志愿第二志愿第三志愿填得满满当当,扭头一看郁溪的志愿表,就第一志愿一栏孤零零填着个“邶航”。 周齐被郁溪这顿操作吓死了,觉得郁溪就是那摇摇晃晃走钢丝的人:“你不怕出什么意外?” 郁溪一脸冷静:“不会。” 干脆利落就把志愿表交了。 周齐再次确认了,这是个狠人。 ****** 填完志愿往校外走的时候,周齐对郁溪说:“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填志愿呢。” 郁溪说:“是这么想过。” 如果能找到江依,她是真的愿意不上这个学了,打工去帮江依还钱。 可是现在,她找不到江依。 她总觉得从长远来看,她要走向更高处,找到江依的希望才更大。 不过现在,暑假刚刚开始,她还有两个月的时间继续找。 她打算在她圈出来的那些镇,一个镇待一周,问那些建筑工地流动性最大的工人有没有见过江依。 太阳明晃晃的,夏蝉吱吱呀呀,路边野花掉下弧度不变的花瓣,在碎落的旧石板上。 祝镇好像被抛弃在时间长河之外,几十年都不会改变。 没有人知道在十八岁的这个夏天,她的生活天翻地覆。 她会找到江依吗? ****** 同一时间,邶城。 儿童医院VIP房间,墙上贴满可爱的兔子和小熊,一片温馨的粉蓝色调。 江依坐在床边有点愣神,回邶城一段时间了,她身在这里,却总时不时想起祝镇。 那逼仄的房间,碎裂的墙面,灰扑扑抽丝的窗帘,结蛛网蒙尘的灯,一切都和眼前的精致形成鲜明对比。 还有此时她身上的衣服,淡淡的青,没什么特殊设计,那贴合的剪裁和细密的暗纹,一切的一切,都在昭示价格不菲。 床上的小女孩静静玩着拼图,她九岁了,躺在这样的儿童病房里显得有些大了,可她柔美的脸上一派稚气天真,又与这童话般的氛围很搭,可见从小被保护的很好。 好像生活在一个真空的世界里。 江依坐在床边愣神,倒是小女孩先抬头喊了声:“小姨。” 江依一抖,转头。 叶行舟拄着银质拐杖站在那里,一身长袖长裤的黑纱衣从来没换过,配上她阴郁的神情,显得跟儿童病房格格不入。 她微微点了下头,回应小女孩:“朵朵。” 江依手指蜷着,在叶行舟看不到的地方,指甲微微嵌进肉里。 叶行舟注意到江依在看她了,江依那神情像是在说:“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很忙么?” 叶行舟说:“朵朵一个人,我来看朵朵。” 朵朵拉过江依小声说:“不是的,你回来以前,她没这么常来的。” 江依想,也许朵朵是现在全世界唯一不怕叶行舟的人。 叶行舟问江依:“你在这坐多久了?” 江依:“很久。” 因为是提前回邶城,她这段时间没什么工作,每天就守在儿童医院。 “那走吧。”叶行舟说:“陪我去花园走走。” 这是邶城最奢华的儿童医院,以有一座极美的花园而闻名。 江依说:“我陪朵朵。” 叶行舟说:“我腿疼。” 江依低头,勾起一边唇角笑了笑。 她是在笑,叶行舟真的是操控人心的大师。 尤其擅长操控她的心理。 “走吧。”她站起来,淡青色的长裙垂落她莹白的脚背,上好的料子,柔软得像一片羽毛。 ****** 儿童医院花园里,叶行舟拄着银质拐杖走得很慢,江依默默陪在她身边。 其实就算叶行舟真的腿疼,叫江依来意义也不大,因为江依并没有扶她。 只是江依在这里,好像叶行舟的心理安定一点,江依的心里也好过一点。 这儿童医院的医疗费,贵得吓人,要放在祝镇那种地方,是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所以这儿童医院人流也少,下午最舒服的时候,花园里也是一派清静。 除了叶行舟和江依,就只有一对年轻父母带着他们六、七岁的小女儿在散步。 那小女孩应该快痊愈了,精神很好,蹦蹦跳跳的吃着棒棒糖,往江依这边看过来的时候,眼睛都亮了。 往这边跑了两步,看到江依身边的叶行舟,一下又变得怯生生的。 但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战胜江依对自己的吸引力,跑到离江依不远的地方,冲江依招招手:“阿姨,你可不可以过来一下?” 江依笑着走过去。 叶行舟拄着拐杖在后面等她,这样的时候,她是愿意等的。 因为江依很少笑,除了对着孩子的时候。 清泠的眉眼,因这抹笑变得柔软起来,有些像她曾经在那人面前的样子。 叶行舟看着江依,也想把自己的目光放柔,可她发现自己做不到。 这么多年过去了,阴郁早已变成一张长在她脸上的面具,不是她想脱就能脱下来的。 她看着那小女孩对江依说:“阿姨,我就是想告诉你,你好像仙女啊。” 江依就又笑了。 她今天出一身淡青色的长裙,没什么繁复花样,就是料子极软极贵,虚虚贴着她柔美的身材,一直垂到莹白的脚背上。一头黑长直发,发光的丝缎一般垂下来,挂在肩膀两侧,随花园的一阵微风轻轻摆荡。 清雅,又美丽。 叶行舟想,小女孩嘴中的仙女,应该是古希腊神话中的女神,江依是担得起这样的赞美的,她就是有这样的气质。 这时小女孩的爸妈发现她过来搭话了,赶紧追过来:“小艾!不要打扰人家……” 小艾妈妈跑近了一抬头,愣了:“请问你是江冉歌么?” 江依笑着点点头。 “哎呀,真是本人啊,气质真的太好了。”小艾妈妈抱着小艾:“不好意思我女儿打扰你了。” 江依摇头:“没事,不过我有朋友在等我,我要先走了。” 小艾妈妈赶紧说:“好的,再见。” 江依离开的时候,听到小艾爸爸压低声音说:“等江冉歌的那个女人是叶总吧?叶行舟……” 小艾妈妈说:“是吗?可叶行舟从来没曝光过照片啊……” “我是听圈内人说的。”小艾爸爸神秘的压低声音:“说叶行舟总是拄一根银色拐杖,一定是她……” 小艾妈妈:“那看来八卦江冉歌和叶行舟的事是真的啊!” 再后来,江依就走远了,听不到两人的窃窃私语了。 ****** 叶行舟在儿童医院待了一会儿就走了,她是真的很忙。 江依则待到了晚上,医院管理完善,不让过夜,叶行舟派来的豪车和司机把她送到了碧云居。 江依开灯的时候吓了一跳,低低惊呼一声:“啊!” 叶行舟坐在圈椅里,面对门口,银质拐杖握在手里,无悲无喜的面色像一尊雕像。 她问江依:“吓到你了?” 江依抚着胸口:“怎么不开灯?” 叶行舟说:“开不开灯的有差么?” 江依在叶行舟对面坐下,两人静默片刻。 叶行舟开口问:“朵朵怎么样?” 江依答:“还好。” “你要好好照顾朵朵。” “知道。” 叶行舟好像早已习惯这种她问一句、江依答一句的模式,没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又说:“我来看看,你把釉迩那幅画换地方没有,结果你没换。” 釉迩那幅画,就是江依在祝镇时,叶行舟帮她拍下的。 釉迩的画现在已是天价,她也是江依特别喜欢的画家,不过江依现在却没什么兴致。 “不用换了。”江依淡淡的说:“你挂的位置可以。” “是吗?”叶行舟拄着拐杖站起来:“我要先走了,还有工作要忙。” 江依:“嗯。” 叶行舟就真的走了,没有任何多停留的意思。 作者有话说: 昨天有小天使说郁溪像忠犬八公,简直笑死我,想了下,觉得郁溪真的很像柴犬(好的我知道八公是秋田,但不觉得郁溪更像柴柴么?郁小柴~=v= 感谢在2022-05-05 16:43:58~2022-05-06 14:48: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活森 2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DetectiveLi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沐晨言、西瓜中间那块给你吃、凯、照海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aoi 14瓶;锅包肉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1章 你还没放弃啊? 叶行舟走以后, 江依走到窗边,向外望去。 叶行舟总是走得很快,豪车早已远远消失了, 现在夜色之中, 空留一片小小花园。和祝镇那开满野生向日葵的小院子不同, 这里姹紫嫣红,一看就是由花匠定期精心打理过。 美则美矣,却失去了那股旺盛的野蛮的凌乱的生命力。 这时手机响了, 江依皱皱眉摸起来。 没人知道她提前回了邶城, 也就是说,给她打电话的只有可能是一个人。 果然, 手机里传来那阴鸷的声音:“冉歌。” “嗯。” 其实在她去邶城以前, 叶行舟联系她的时间并不多, 好像只要她在那儿就行了。 不过从她在祝镇期间的某一天开始,叶行舟联系她的次数忽然多了起来。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江依仔细回忆了下。 嗯,是从她真正跟郁溪熟起来开始。 现在,叶行舟明明刚离开碧云居, 居然又给她打了个电话, 这种情况在以前根本没出现过。 叶行舟说:“你胖了。” “是吗?”江依淡淡的说:“可能是吧, 我不是去祝镇体验了吗?” 叶行舟说:“这是好事。” 江依没说什么。 叶行舟又说:“我让司机再送点吃的过来, 想吃什么?” 江依:“就以前那些吧。” 叶行舟说:“行。”就把电话挂断了。 江依缓缓踱到冰箱前, 她没开厨房灯,就只有冰箱透出的淡白色灯光照亮她的脸—— 一张脸上没什么表情, 和在祝镇的活色生香相比, 显得有点木讷。 江依看着冰箱里, 满满的奶酪、贝果、生食火腿、鹅肝酱、蓝莓, 被冰箱灯映亮的旁边酒柜里, 一瓶瓶摆满了红酒,每一瓶看上去都价格不菲。 她却没什么食欲,皱皱眉,关上了冰箱。 在邶城她总是这样。 没什么食欲。 没什么欲念。 但让叶行舟不买是没有意义的,只要叶行舟觉得需要买,哪怕这些食物最后的归宿都是垃圾桶,她也会买。 江依关上冰箱,把自己扔进沙发里,拿起茶几上早已翻卷的一叠纸翻看着。 ****** 郁溪是在暑假将近结束的时候,意识到自己不会找到江依的。 她把自己圈出来附近那几个镇都跑了一遍,来来往往的工人那么多,但她一无所获。 也就是说,江依已经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了。 那情况就变成了舒星所说的,茫茫人海,大海捞针,中国那么大,她毫无线索,要到哪里去找? 周齐这天逛到台球厅附近,看到台球厅的卷闸门居然半开着,吓了一跳。 上次郁溪回学校填完志愿以后就又走了,台球厅一直紧闭着,也因为这样,周齐每天出来走走的时候,都会走到台球厅这边来。 而郁溪在台球厅的时候,他是从不敢来这边的。 每天对着一扇紧闭的满是铁锈的卷闸门,周齐也不知自己在想什么。 只是这天,卷闸门居然开了? 他犹豫了一下,走出去敲敲门。 过了一会儿,有人弯腰从卷闸门半开的缝隙里钻出来。 “真是你?”阳光下周齐的脸瞬间就红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郁溪说:“昨晚。” 周齐问:“你找到她了么?” 郁溪摇头。 “那……”周齐又问:“马上要开学了,你行李收拾好了么?”他又笑笑:“我爸妈本来一点不看重成绩,家里出了个大学生他们又得意,我妈大箱子小箱子装了一堆。” 他想上邶师,郁溪想上邶航,以他俩的成绩一点问题没有。郁溪走以后,录取通知书是周齐去学校领了帮她收着的。 郁溪说:“我没什么行李。” 孑然一身,无牵无挂。 有时她觉得江依就是算准了这一点。 突然消失,让她再也找不到,而这世界上再无另一个郁溪可以容身的地方,除了乖乖去上大学,她还能去哪? 那些攒下来想帮江依还的钱,变成了她的学费和生活费。 周齐笑着安慰:“没什么行李也好,到了邶城一切都是新的,一切都重新开始。” 他又红着脸问了一句:“那个你学费没问题吧?有没有奖学金?”少年人总是脸皮薄,觉得谈钱是件丢人的事。 郁溪说:“应该没有吧,没接到任何通知。” ****** 两天以后,郁溪踏上了去邶城的火车。 她没跟周齐一起走,不习惯。 她真的什么行李都没有,就一个人,一个双肩包,双肩包还没装满,塞了几件T恤空荡荡的。 她坐在火车窗边,抱着双肩包望着窗外。 火车咣当咣当,不知载着多少人的希望和未来,哪怕这只是一列最便宜的绿皮火车。 未来像车头飘出的烟,轻飘飘,白茫茫,风一吹不知飘往何方。 而郁溪包里最沉重的东西,就是双肩包里那张最终没被用掉的机票,像一只锚,锚定了她的未来。 ****** 郁溪跟周齐去他家拿录取通知书的时候,看过一眼周齐的行李,满满四个大小不一的箱子。 而现在站在邶航的校园里,郁溪才发现周齐根本不算夸张。 绿树成荫的校园里,全都是送孩子来报道的家长,每人身边都是满满巨大的箱子,少说五六个,多则七八个,像郁溪这样一人一包的,好像就她一个。 没有人陪,也没行李。 不少人朝郁溪这边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