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着星星想你

第18章

“郁溪,生日快乐。” ****** 江依房子的小院里没灯,蜡烛一吹,就有点摸黑吃饭的意思。 江依站起来,踩着高跟鞋扭腰走到厨房把灯打开了,院子里就透过莹莹一点光,其实还是很暗。 郁溪问江依:“我做的菜好吃么?” 江依老实说:“一般。” 郁溪抿抿嘴。 她手是挺笨的,做菜谈不上好吃,只能说掌握了基本生活技能。 江依又说:“我给你个东西。” 她手伸进口袋里,摸出个小东西往郁溪手里一塞,抽着烟笑着:“这儿也买不到什么,不知道送你什么好。” 郁溪低头一看,她掌心里托着个小小木飞机。 郁溪问:“你自己刻的?” “是啊。”江依笑得还挺得意:“姐姐刻的好吧?” 郁溪如实说:“一般。” 想了想没忍住又补了句:“挺丑的,你手也挺笨的。” 江依哼了一声:“姐姐不是手笨,姐姐那是手劲不够,手可巧着呢。” 她像是为了证明,伸手刮了块蛋糕上的奶油,往郁溪鼻子方向一抹,但郁溪动作更灵活,迅速的躲了。 江依嘁一声,拿起自己的一次性杯子,不满的喝了口啤酒。 等她放回桌面的时候,杯沿就沾了圈浅浅的口红印。 郁溪盯着那口红印。 之前江依吃过的冰棍上,也有。之前江依抽过的烟上,也有。 郁溪说:“我能喝你的酒么?” 郁溪人生中就只喝过一次酒,就是江依第一次带她吃炒粉的时候,她被辣到,江依找不着水将就着给她喝了口酒,不过也就那一口。 这会儿江依抽着烟睨着她:“小孩儿喝什么酒?” “我再说一遍,从今天开始我就不是小孩儿了。”郁溪看着江依的眼睛:“江依,你听懂没有?” “哟,长脾气了。”江依笑着想了想:“好吧,就一杯,还有四天就高考了你别耽误事。” 她把自己的杯子推过去,唇印向着自己这一边。 郁溪把杯子接过去的时候,把江依的唇印转了一圈,对着她自己的方向。 江依还没来得及阻止,郁溪已经端起杯子,把一整杯啤酒一口闷了。 “你这小孩儿!”江依急了:“给你喝一杯是让你慢慢喝,有你这么一口闷的么?” 她今天买啤酒的时候,常喝的那种卖完了,今天买的这种度数高,都快赶上低度白酒的度数了。 郁溪没喝过酒,这么一杯有点度数的下去,立马有点晕了,看向江依的眼神就有点呆。 江依挺无语的夹了一筷子菜:“吃点菜压压,来吧姐姐喂你,啊——” 她已经摸到郁溪的路数,她越撩郁溪就越怂,这会儿她想让郁溪老实点,一筷子菜就喂得风情万种的。 郁溪定定看着她说:“我要吃甜的。” 在江依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放在桌上的另一只手就被郁溪牵起来了。她这才看到自己手指上还沾着一块奶油,下一秒,就被郁溪含进了嘴里。 她的舌尖,在江依指尖轻轻刮过,电流一般酥麻的触感。 江依手猛一缩,才发现郁溪把她手指含挺紧的。察觉到江依想逃,又把江依手指含得更紧了,用力吮了两吮,含糊不清的又说了遍:“我要吃甜的。” 江依意识到郁溪这一瞬间有点醉。郁溪一说话,潮湿柔软的舌头就不停蹭过江依的手指。 人们常说十指连心,其实人手上的感觉特敏感。江依夹在指间的一根烟已经很久没抽了,长长一截烟灰掉到桌面上,江依闭了闭眼,睁开眼指着桌上的蛋糕说:“这儿有很多甜的。” 郁溪呆呆“哦”一声。 她微醉的时候有点呆,平时挺聪明一个人,这会儿傻愣愣的。酒气在她一贯清冷的脸上熏出两片嫣红,还有她的唇,沾了一次性杯子上江依的口红,外沿是湿润的漆红。 有点天然诱惑的意思。 江依之前大多数时间把郁溪当小孩儿看,除了某些一闪而过的瞬间。而这时,她意识到郁溪是真的长大了。 十八岁生日像一道门槛,把本就早熟的郁溪彻底拉入了大人的世界。 江依强压下砰砰的心跳,又指着桌上的蛋糕说了一遍:“这儿有很多甜的。” 郁溪眸子垂下去,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向桌上的蛋糕。 睫毛那么长,长而浓密,黑黢黢的。 江依试着缓缓把手指从郁溪嘴里抽出来,郁溪呆看着桌上的蛋糕,含她手指的力道就松了松。 只是手指抽出来的时候,又蹭过郁溪的舌头,潮湿的,柔软的。 江依把手指抽出来后,郁溪舔了舔嘴,唇上湿润一片,在暗夜里闪着微微的光。 那种天然诱惑的感觉,就更强。 江依给郁溪切了块蛋糕,推到她面前:“吃吧。” 郁溪呆呆看着,也不自己拿勺子。 她抬头看了江依一眼,张嘴:“啊——” 江依低头笑了一声。 她先是觉得这小孩儿有点好玩,当郁溪看向她手指的时候,她心里又一阵紧张。 像是怕郁溪找不到吃的再含住她手指,她拿起叉子舀了块蛋糕喂到郁溪嘴边:“吃吧。” 郁溪呆呆的张嘴,奶油蹭到唇角。 江依犹豫了下,伸手,把那一点奶油揩到自己指尖。 是郁溪刚刚含过的那根手指,还微微潮湿着,夜风一吹,凉凉的。 江依把手指连同奶油喂进自己嘴里。 不腻,微甜。 对面的郁溪呆呆看着她舔手指,自己也舔舔嘴唇:“姐姐,我还要。” ****** 江依一只手肘放在桌上,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一勺一勺给郁溪喂蛋糕。 她眼神随夜风柔和起来,当郁溪安静下来不再闹腾以后,吃相就很可爱。 像只小动物。 一小块蛋糕喂完以后,江依问:“饱了么?” 郁溪呆呆的点头。 江依又问:“还要么?” 郁溪呆呆的摇头。 江依笑了一声,把指间的烟掐了,伸手在郁溪头上揉了一把,端着吃完的碗碟走了。 进厨房前她转头看了一眼。 郁溪呆呆的仰头,望着头顶的星空。 ****** 江依很少洗碗,把今晚用过的碗碟洗完以后,她靠在灶台边抽一根烟。 郁溪走进来,像是没想到江依抽着烟正对门口,眼神跟江依一接触,又立马移开。 用挺低的声音问:“那个……我刚才是不是有点醉了。” 江依一只手抱在胸前,另一手夹烟,半笑不笑的看着她:“你说呢?” 郁溪:“可能……是有点……吧。” 江依笑出了声:“还说不是小孩儿呢?” 郁溪说:“现在已经不醉了。” 江依猜到了。不好的酒就是这样,上头特别快,但酒劲退得也快。 江依问:“那你现在能走了么?我带你去个地方。” 郁溪的警惕心又上来了:“哪儿啊?” 江依含着烟睨着她笑:“拉你去卖了。” 郁溪低声嘟哝了句:“除了你谁要啊。” 江依没听清:“嗯?” “没什么。”她说:“你带路吧。” ****** 为了在江依面前证明自己一点不怂,郁溪一路都没再问去哪儿。 江依在前面带路,她像往常一样,沉默的双手插兜跟在后面。 脚下的石板路变成了泥路,郁溪发现地势在逐渐走高。 直到江依真的带着她开始爬一座小山,她微微吃了一惊:“这是……” 江依在前面挺得意的回头:“怎么样,没来过吧?” 从石板路变泥路开始,江依就脱了脚上的高跟鞋,这会儿拎在手里摇摇晃晃的。江依猜郁溪没来过这山的原因,是因为她猜根本没人来过这山。 当然说这是山有点抬举它了,更准确的说法是一座小土包。 灌木层层叠叠遮着地面,毫无人踏足过的痕迹。祝镇这边石头少,气候又潮湿,泥路总是润润软软的,踩在脚底润润软软的,也不担心划脚。 这小土包是她有天闲逛时无意发现的。很多时候就是这样,越是本地人,越觉得自己对哪儿都熟,对家门口的东西失去了探索的兴致。 反而是外地人偶有新发现。 那会儿已经快到郁溪十八岁生日了,她就留心记下了。 本来她是走在前面,但走山路的功夫她比不上郁溪,渐渐就落在了郁溪的后面。 郁溪扭头看她一眼,伸过一只手掌:“来。” 江依看了眼,犹豫了下。 郁溪说:“保证不笑话你。” 江依这才懒洋洋的笑着:“小孩儿,人各有所长知不知道?你打不好台球的时候我也没笑话你啊。” 她把两只高跟鞋挪到一只手里拎着,另一只手放进郁溪手里。 郁溪在前面用力一拽,山路就变得好走起来。 江依望着郁溪的背影。 少女是纤长的体格,个子高高的,窄肩,但挺拔,从背影看上去的话,是真很有成年人的样子了。 少女的手心,不知是不是因为走山路走热了,沁着一层薄薄的汗,摩挲在江依的手掌上,潮湿而灼热。 两人都没说话,只有郁溪的牛仔裤、江依的吊带裙摩擦过灌木丛的声音。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郁溪在前面喊了声:“江依。” 江依被郁溪一路牵着,过了最难走的地方也没放开:“嗯?” 少女那么瘦的臂膀,却是意外的有力。 她问:“你带我来这儿,是为了送我生日礼物么?” 江依走山路走得有些喘,声音里就平添了另一种妩媚。 她说:“挺聪明的嘛,小孩儿。”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4-19 15:53:01~2022-04-20 17:25: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活森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sana 2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西瓜中间那块给你吃 3个;沐晨言、烫手的冰、whisperkkk1、照海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微诺, 10瓶;锅包肉、whisperkkk1、25394068 2瓶;大白羊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5章 初吻 等两人爬上山头, 江依就轻轻把手从郁溪手里抽出去了。 郁溪瞥了一眼,也没说什么。 两人站在一棵树边,江依柔声说:“小孩儿, 抬头吧。” 到这时, 郁溪已经不用问, 就知道江依想送她什么礼物了。 她的头顶是漫天星辰,如远古银河一样发出璀璨的光。古人说“手可摘星辰”,郁溪现在心里也有这种感觉, 好像她一抬手, 就能摸到她头顶的星星。 曾经她最向往的星空,就在她手边, 予取予求。 是不是高考以后, 走出大山, 她就能拥有这样一片世界。 郁溪看得入神,江依像是很满意这样的效果,笑盈盈靠在树上给自己点了根烟,嘴里含糊哼着挺幼稚的歌:“一闪一闪亮晶晶, 满天都是小星星……” 江依声音太柔, 不管唱《生日快乐歌》还是《小星星》, 再正常的歌都能被她唱出一种缱绻旖旎的调子。 唱得郁溪都忍不住怀疑起来:难不成《小星星》其实是一首情歌?背后藏着个什么凄美动人的爱情故事? 她收回眼神看了过去, 突然看到江依不知怎么就蹲了下去。 她是在江依声音低下去那刻意识到事情不对的。江依低低的骂:“我c……” 像是想骂句脏话, 但想到郁溪在旁边,骂出半个音节又强吞了回去。 郁溪心想都说了我成年了, 还听不得一句脏话么?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她快步跑过去, 就看江依捂着脚踝蹲在树下, 手里抽了一半的烟掉在脚边, 手指微微颤抖。 郁溪马上问:“你被蛇咬了?” 江依点头。 郁溪眉头紧紧皱起来:是她太大意了。 她不知道江依曾经在的北方是怎么样,反正祝镇这个地方四面环山,天又潮湿,每年惊蛰一到的那半个月,山里就是会有很多蛇,大多是无毒,偶尔也会有一两条有毒的。 听说以前死过人。 只不过惊蛰一过,等天真正热起来的时候,蛇就不怎么能看到了。今年不知是雨水多还是怎么的,都六月了竟然还有蛇。 郁溪后悔得要死:她该提醒江依的。 她冲过去蹲在江依脚边,替江依捂住脚踝,一点儿血都没有,只在莹白脚踝上有两个圆圆的洞,也不知有多深。 郁溪知道这样才危险,头上的汗已经沁了出来:“看清是什么样的蛇没有?” 江依摇头。 现在下山去诊所是最笨的办法。所有祝镇人都知道,要真是被毒蛇咬了,耽误这三五分钟就能要人的命。 郁溪告诉江依:“你忍着点。” 她单膝跪地,让江依坐在树下,抬起江依一只莹白脚踝放在自己膝上,低头对着江依的脚踝就吸了下去。 柔软湿润的唇,包裹着莹白纤细的脚踝,这本是极尽旖旎的一幕,但现在两人哪有心思想这些。随着郁溪吸下去,一阵刺痛传来,江依伸手抓住了郁溪纤薄的肩。 她秀眉紧锁,微微喘气,嘴里因太疼发出半声:“嗯……” 郁溪从小长在祝镇,对付这事还是有经验,对着伤口深吸了一口血出来,立马吐到一边的泥地上。 还好她这两天没口腔溃疡,不然她也不敢这么做,要真是毒蛇,毒素顺着口腔伤口感染,她们俩都得交代在这儿。 郁溪吐出一口血立马低头去看,还好,是鲜红色。 她松了一大口气:“没事,没毒,应该是菜花蛇。” 伤口淤堵的血被她吸通,鲜血就汩汩的冒了出来,郁溪用手按不住,看了一圈,这儿最干净最像纱布的东西就是她身上那件白T恤了。 她略一犹豫后,抬手,把白T恤脱了。 嘴里低声嘟哝一句:“别看。” 知道江依没危险后,紧绷的神经一下放松,又知道害羞了。 江依懒笑着的声音传来:“有什么不能看的?你有的我都有,我还比你大呢。” 郁溪飞快的抬头瞟了一眼,发现江依真的含笑看着她。 她白T恤脱了,身上就剩一件白色的小背心,棉质的,很基础很幼稚的款式。 她肩膀有着好看的直角线条,透着漂亮的骨骼形状,可身材实在太像一张平板,在江依这样成熟的大人面前总觉得露怯。 她不好意思起来,就觉得连月光都滚烫,晒着她露出来的胳膊。 她当然知道,要是这会儿江依跟她一样忸怩,说不定她会更害羞,可江依就这么含笑看着她,老油条似的,她也觉得没法承受。 她伸手轻握住江依小巧的下巴,转到一边去:“让你别看。” 江依发出一声轻笑,清泠泠的,连月光都跟着荡了两荡。 郁溪飞快的给江依缠好了脚上的伤口,又飞快站起来藏进树荫下,问江依:“你想现在下山,还是休息会儿再走?” 江依说:“休息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