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是一片风景如画的山坡。绿草如茵,野花星罗棋布,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远处是连绵的青山,天空湛蓝如洗,飘着几缕洁白的云絮。阳光温暖而不炽烈,洒在身上暖洋洋的。空气中弥漫着青草与泥土的芬芳,偶尔还有几声清脆的鸟鸣传来。 好一处宁静祥和的世外桃源。 霍雨浩和王冬儿惊讶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可思议。他们此刻的状态非常奇妙,像是两个无形的旁观者,拥有完整的视觉、听觉,甚至能感受到微风和阳光,却无法触摸任何实体,也无法发出任何声音,他们的存在似乎无法对这个记忆世界产生任何影响。 霍雨浩尝试着移动,发现可以自由行走,但脚步落在草地上,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他拉着王冬儿的手,警惕而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欢快的孩童笑声从旁边的原野小道上传来。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看起来约莫六七岁的小男孩,正抱着一大束五颜六色的野花,赤着脚,欢快地沿着小路向山坡上跑来。小男孩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小脸上沾着些许泥土,却洋溢着纯粹而灿烂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喜悦。 霍雨浩的目光落在小男孩的脸上。虽然稚嫩,但那眉眼轮廓,尤其是那双格外明亮有神的眼睛……分明就是缩小了数倍的夜凌云! 霍雨浩心中一震,立刻通过眼神向王冬儿传递了确认的信息。王冬儿也紧紧盯着小男孩,缓缓点头,眼中充满了惊讶。 小男孩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山坡上多了两个“看不见”的访客,他抱着花,笑着径直朝霍雨浩和王冬儿所站的方向跑来。 霍雨浩下意识地想侧身避让,却发现小男孩速度不减,竟然直接从他“身体”中间穿了过去,毫无阻碍,仿佛霍雨浩只是一道幻影。 果然,他们只是记忆的旁观者。 两人定了定神,转过身,看着小夜凌云欢快的背影,决定跟上去看看。 小夜凌云抱着花,目标明确地跑向山坡顶端。那里,有一间不大但看起来颇为整洁温馨的小木屋。木屋前用篱笆围出了一小片空地,空地上晾晒着几件朴素的衣物。 一位年轻的女子正背对着他们,在晾衣绳边忙碌着。她身材窈窕,穿着一身素雅的淡青色衣裙,乌黑的长发用一根木簪简单地挽起,虽然衣着朴素,但举止间透着一股温婉宁静的气息。 “妈妈!妈妈!”小夜凌云欢叫着,如同一只归巢的小鸟,直直扑向那女子的后背,一把抱住了她的腿,小脸仰起,笑容灿烂得仿佛能融化冰雪,“你看!我给你摘的花!送给你!” 女子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撞得微微晃了一下,随即转过身来,蹲下身子,温柔地将小夜凌云连同他怀里的花一起拥入怀中。 看到女子的面容,霍雨浩和王冬儿又是一怔。 这是一张十分美丽的脸庞,眉眼柔和,鼻梁挺秀,嘴唇带着温柔的弧度。虽然皮肤因常年劳作而略显粗糙,眼角也有了细微的纹路,但那双眼眸却清澈明亮。 “哎呀,我的小云儿回来啦!”女子接过那束略显杂乱却生机勃勃的野花,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脸上绽开无比温柔满足的笑容,“真香,真好看!谢谢我的宝贝。” 小夜凌云被妈妈抱在怀里,有些不好意思地蹭了蹭,小声说:“妈妈,今天是你的生日,可是……可是我没有钱,不能给你买好看的礼物,只能给你摘这些花了……你会不会不喜欢?”他的小脸上带着一丝忐忑和期待。 女子闻言,眼眶似乎微微红了一下,随即笑容更加温柔灿烂,她紧紧搂住儿子,声音有些哽咽却充满幸福:“傻孩子,说什么呢?妈妈最喜欢你送的花了!只要是云儿送的,哪怕只是一根小草,妈妈也喜欢得不得了!这是妈妈收到过的最好的生日礼物!” 小夜凌云听了,立刻高兴起来,脸上重新布满笑容,用力回抱着妈妈。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小木屋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年纪看起来比小夜凌云还要小一些的小女孩,扶着门框,怯生生地探出头来。小女孩穿着同样洗得发白的碎花小褂子,头发枯黄稀疏,小脸瘦削苍白,几乎没什么血色,嘴唇也有些发青。她身形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此刻正用手捂着嘴,轻轻咳嗽了几声。 看到这个小女孩,夜凌云的母亲眼中立刻闪过一抹深切的痛楚与担忧。 而小夜凌云则立刻从妈妈怀里挣出来,跑到小女孩面前,蹲下身,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小女孩的额头,然后松了口气,回头对妈妈说:“妈妈,小芸妹妹今天不发烧了诶!” 女子闻言,脸上却并无多少喜色,她走到门边,将小女孩轻轻揽到身边,用袖子擦了擦她额头的虚汗,苦涩地笑了笑,低声道:“云儿,小芸妹妹得的……是很重的病。不发烧了,也不代表病好了啊……” 小夜凌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慢慢握紧了小拳头,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他抬起头,看着妈妈憔悴而担忧的脸,又看了看依偎在妈妈身边、羸弱得像只小猫咪的妹妹,眼中爆发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近乎执拗的坚定光芒。 “妈妈,你放心吧!”小夜凌云的声音稚嫩,却斩钉截铁,“我一定会努力修炼,成为强大的魂师的!我听村里魂师大人说过,只要我能考上史莱克学院,就能得到最好的培养,将来就能成为很厉害很厉害的魂师!到那个时候,我就能赚好多好多的钱,请最好的治疗系魂师来给小芸妹妹治病!一定能把妹妹治好的!” 他的话语充满了孩子气的憧憬和不切实际的幻想,但那眼神中的决心,却无比真实。 史莱克学院……霍雨浩和王冬儿听到这个名字,心中五味杂陈。他们没想到,年幼的夜凌云,竟然也曾将史莱克学院视为梦想和希望之地。 夜母看着儿子眼中炽热的光芒,心中酸楚更甚。她知道史莱克学院意味着什么,那几乎是平民魂师遥不可及的梦想。但她不忍心打击儿子的希望,只是轻轻抚摸着他的头,柔声道:“好,妈妈相信云儿。云儿一定会成为厉害的魂师的。” 这时,小芸似乎听懂了哥哥的话,她伸出瘦弱的小手,轻轻拉住了小夜凌云的衣角,仰起苍白的小脸,口齿有些不清地、怯生生地唤道:“哥……哥哥……好……哥哥……抱……” 那软糯而依赖的声音,瞬间融化了小夜凌云所有的“坚强”。他立刻丢掉了刚才那副小大人的模样,脸上重新露出属于孩子的、宠溺的笑容。他弯下腰,小心翼翼地避开小芸可能不舒服的地方,然后双臂用力,将轻得几乎没什么分量的妹妹抱了起来,还调皮地将她的两条小腿分跨在自己的肩膀上。 “好!哥哥带小芸出去玩!今天哥哥当大马,带小芸去看最漂亮的花,好不好?”小夜凌云笑着,稳稳地托着肩上的妹妹。 小芸似乎很少有这样“高高在上”的体验,苍白的小脸上艰难地挤出一丝虚弱的、却无比纯真的笑容,细声细气地说:“好……” 小夜凌云便欢呼一声,驮着妹妹,沿着山坡另一侧一条更平缓的小路,小心翼翼地、却又带着雀跃地跑了下去,留下一串逐渐远去的、属于孩童的欢笑声。 看到这一幕的霍雨浩,彻底愣住了。他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那两个小小的身影消失在山坡下,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温暖慈爱的母亲,羸弱依赖的妹妹,虽然清贫却充满温情与希望的家庭,还有那个立志要考入史莱克学院、成为强大魂师保护家人的天真孩童…… 这……这真的是那个后来残暴冷酷、以杀戮为乐的圣灵教圣子夜凌云的过去? 霍雨浩感到一阵荒谬和强烈的冲击。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王冬儿。 王冬儿同样满脸的难以置信和深深的困惑。她紧紧抓着霍雨浩的手,通过眼神传递着强烈的疑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从这段记忆来看,夜凌云的童年虽然清苦,妹妹重病,但家庭和睦,亲情浓厚,他自己也充满阳光和向上的动力。这样的一个孩子,怎么会最终堕落成邪魂师? 他们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 就在这时,眼前的景象开始如同水中的倒影般微微晃动、扭曲起来。阳光、草地、木屋、远处的青山……一切都被拉伸、变形,最终化为一片朦胧而旋转的金色光晕。 记忆的片段正在跳跃,时间在向前流淌。 霍雨浩和王冬儿只觉得精神微微恍惚,眼前再次被光芒充满。 当视野重新清晰时,他们发现,周围的景象已经完全不同。 温馨的山坡和木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泥泞、肮脏、弥漫着潮湿霉味和淡淡血腥气的狭窄巷道。天色阴沉昏暗,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将巷道两侧低矮破旧的房屋墙壁打湿成更深的颜色。 他们站在巷口,不远处,传来压抑的哭泣声和粗暴的喝骂声。 “哭!再哭老子连你一块儿收拾!” “妈的,晦气!欠了‘黑蛇帮’的钱还敢跑?跑到这老鼠洞里以为我们就找不到了?” “大哥,跟这病秧子废什么话,直接……嘿嘿……” “屋里那女人……长得倒是真不错,可惜了……” 霍雨浩和王冬儿心中一沉,两人对视一眼,无需言语,迅速而无声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掠去——当然,在这个记忆世界里,他们依旧是旁观者。 巷道深处,一个比周围更加破败、几乎快要倒塌的窝棚前,围着四五个穿着邋遢、面相凶恶的男人。他们手持棍棒、短刀,脸上带着残忍戏谑的笑容。雨水打湿了他们油腻的头发和破烂的衣衫,却更添了几分狰狞。 窝棚那扇摇摇欲坠的木板门被粗暴地踹开了一半。门内,光线昏暗,隐约可见一个瘦小的身影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正是小夜凌云的妹妹,小芸。她比之前记忆里看起来更加瘦弱不堪,脸色惨白得像纸,嘴唇乌紫,正用一双惊恐到极点的大眼睛望着门外,小手死死捂住嘴巴,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但细弱的呜咽还是从指缝里漏出来。 而就在窝棚门口,一个身影正死死挡在门前。 是夜凌云的母亲。 只不过,此时的她,与之前山坡上那位温婉宁静的女子判若两人。她身上的淡青色衣裙沾满了污泥和血渍,变得污秽不堪。头发散乱,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破裂,渗着鲜血。她的一条胳膊不自然地弯曲着,显然是断了。但她依旧用另一只手,死死扒着门框,身体如同磐石般挡在那里,将女儿牢牢护在身后。 她的眼神,不再是温柔似水,而是充满了绝望、愤怒,以及一种母兽护崽般的疯狂与决绝。她死死盯着面前那些凶徒,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 “钱……钱我会还!求求你们……再宽限几天……我儿子……我儿子就要去参加武魂觉醒了……等他成了魂师,一定加倍还给你们!求你们……别碰我女儿!她还病着!有什么事冲我来!” “武魂觉醒?魂师?”为首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眼神阴鸷的壮汉嗤笑一声,一口浓痰吐在夜母脚边的泥水里,“呸!就你们这贱命,祖坟冒青烟了也出不了魂师!少废话!今天要么拿钱,要么……”他淫邪的目光在夜母虽饱经风霜却依旧难掩秀丽的脸上和凹凸有致的身躯上扫过,“……就拿你和里面那个小丫头抵债!弟兄们可都好久没开荤了!” 他身后的几个帮凶立刻发出猥琐的哄笑,摩拳擦掌地逼近。 夜母眼中最后的希望之光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灰和濒死的疯狂。她知道,哀求已经无用。她猛地回头,对着窝棚里的小芸凄厉地喊了一声:“小芸!闭上眼睛!不要看!”然后,她不知从哪里爆发出一股力气,竟然用那完好的手臂,猛地抓起门边一根用来顶门的粗木棍,如同受伤的母狮,不顾一切地朝着最近的恶徒砸去! “我跟你们拼了!!” 木棍带着风声挥下。然而,一个断了手臂、营养不良的弱女子,如何是这些常年斗殴的恶棍的对手? 刀疤脸壮汉轻易地侧身躲开,眼中凶光一闪,抬脚狠狠踹在夜母的腹部! “呃啊!”夜母惨叫一声,身体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窝棚的土墙上,又软软滑落在地,手中的木棍脱手飞出。她蜷缩着身体,痛苦地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血沫不断从嘴角溢出。 “妈——!!!”窝棚里的小芸终于控制不住,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挣扎着想要爬出来。 “小芸……别……别出来……”夜母艰难地抬起头,想要阻止女儿,眼中满是血泪。 刀疤脸狞笑着走上前,一脚踩在夜母那已经扭曲的手臂上,用力碾动。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清晰传来。 夜母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身体剧烈抽搐,几乎昏死过去,但她的目光,却始终死死盯着窝棚门口,用尽最后的力气摇头,示意女儿不要出来。 “臭娘们,还挺倔!”刀疤脸啐了一口,似乎觉得有些无趣,朝旁边的手下使了个眼色,“把她拖一边去,先把里面那个小病秧子弄出来,看着就晦气,早点‘处理’了干净!” 两个帮凶立刻淫笑着朝窝棚门口走去。 “不……不要……求求你们……动我……别动我女儿……”夜母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却还在用微弱的声音哀求。 就在那两只肮脏的手即将抓住蜷缩在门口、吓得几乎瘫软的小芸时—— “住手!!!你们这群畜生!!!” 一声带着无尽惊怒、恐惧和绝望的稚嫩嘶吼,如同炸雷般在巷道口响起! 霍雨浩和王冬儿猛地转头。 只见巷道口,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浑身湿透、泥浆满身地站在那里。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破旧的、装着几个干硬黑面馍馍的布袋,此刻布袋已经掉落在泥水里。小夜凌云双眼赤红,几乎要滴出血来,小小的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恐惧而剧烈颤抖着。他死死盯着窝棚前惨烈的一幕——重伤濒死的母亲,即将被拖走的妹妹,还有那群狞笑的恶徒。 他回来了。或许是去换食物,或许是去打零工,却撞见了这人间地狱。 “哟?小杂种回来了?”刀疤脸闻声转头,看到是小夜凌云,脸上露出更加残忍的笑容,“正好,一家人整整齐齐!省得老子再去找你!” “放开我妈妈和妹妹!!”小夜凌云嘶吼着,如同发了疯的小兽,不管不顾地朝着刀疤脸冲了过去。他甚至忘记了恐惧,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保护妈妈和妹妹!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他只是一个营养不良的六岁孩子。 刀疤脸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只是随意地抬起一脚。 “砰!” 小夜凌云瘦小的身体被狠狠踹中胸口,倒飞出去,撞在巷道另一侧的墙壁上,又滚落在泥水里。他感觉胸口剧痛,眼前发黑,几乎喘不上气,腥甜的味道涌上喉咙。 “云……云儿……”夜母看到儿子被打,心痛欲裂,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再次被踩住。 “哥……哥哥……”窝棚里的小芸哭得声嘶力竭。 小夜凌云趴在冰冷的泥水里,雨水混合着泪水流进嘴里,又苦又咸。他抬起头,透过模糊的视线,看到母亲痛苦的眼神,妹妹绝望的哭喊,还有恶徒们那令人作呕的嘴脸。 一股从未有过的、冰冷刺骨的恨意,如同毒蛇般,瞬间噬咬了他的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恨!他恨这些欺负他们一家的恶徒!恨这个冰冷无情、弱肉强食的世界!恨自己的弱小和无能为力!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只是想活下去,只是想治好妹妹的病,却要遭受这样的折磨和欺辱?为什么没有人来帮帮他们?那些高高在上的魂师大人呢?那些所谓的正义和律法呢?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他看着一个帮凶已经抓住了小芸细弱的手腕,将她往外拖;看着另一个帮凶举起了手中的短刀,似乎觉得夜母太过碍事,眼中露出了杀机…… 不!不要!! 小夜凌云在心中疯狂呐喊。他不能失去妈妈和妹妹!绝对不能! 就在这极致的绝望、恐惧与恨意交织到顶点,几乎要将他灵魂都撕裂的瞬间—— 一股灼热、狂暴、充满了混乱与毁灭气息的力量,毫无征兆地,从他灵魂深处,或者说,从他血脉的某个隐秘角落里,猛然爆发! “嗡——!!” 以小夜凌云为中心,一股无形但异常邪异、暴戾的精神波动骤然扩散开来!这股精神力并不强大,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疯狂与侵蚀性。 紧接着,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小夜凌云那原本因为愤怒和绝望而赤红的双眼,瞳孔深处,一点暗红色的光芒骤然亮起,并且迅速扩散,将整个瞳孔都染成了诡异的血红色!不止如此,在他的眉心偏上一点的位置,皮肤一阵不正常的蠕动,竟然……缓缓裂开了一道缝隙! 第三只眼睛! 一只竖立的、瞳孔同样呈现暗红色的、充斥着混乱邪恶气息的眼睛,在他的额头上,猛然睁开! “啊——!!!”小夜凌云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痛吼,那股突然爆发的力量似乎也在撕裂他的身体和精神。剧痛之中,他感觉自己的视线变得无比清晰,甚至能看到空气中那些细微的能量流动,能“看”到面前这些恶徒身上散发出的、代表着生命强度的“光”。 尤其是那个举刀准备对母亲下杀手的帮凶,在他此刻的“视野”中,对方头颅的位置,一团代表着生命与精神核心的“光”格外清晰。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这个疯狂的念头如同魔咒般在他脑海中炸响。 额头上那只新生的血瞳,骤然锁定那个帮凶的头颅,瞳孔猛地收缩! 一道细如发丝、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色光线,如同毒蛇出洞,以惊人的速度从血瞳中激射而出,瞬间跨越数米距离,没入了那个帮凶的眉心! 那帮凶正狞笑着举刀,动作却陡然僵住。他脸上残忍的表情凝固,眼神瞬间变得空洞、茫然,随即瞳孔扩散。举起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身体晃了晃,然后直挺挺地向后倒下,砸在泥水里,溅起一片污浊。没有任何外伤,但他的生命气息,却在血瞳凝视的瞬间,被那诡异的暗红光线彻底搅碎、湮灭! 死了!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在小夜凌云这莫名其妙觉醒的诡异能力下,无声无息地死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剩下的恶徒,包括刀疤脸,全都愣住了。他们脸上的狞笑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无法置信的惊骇和恐惧。他们看看地上突然暴毙的同伴,又看看远处那个趴在泥水里、额头睁开一只诡异血瞳、双眼赤红、如同小恶魔般的孩子,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妖……妖怪!!” “他……他的眼睛!!” “跑!快跑啊!!” 未知带来的恐惧压倒了一切。这些平日里欺软怕硬的恶徒,此刻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停留?刀疤脸也顾不上地上的夜母和窝棚里的小芸了,怪叫一声,如同见了鬼一样,连滚爬爬地朝着巷道的另一端疯狂逃窜,转眼就消失在了雨幕和错综复杂的巷道深处。 窝棚前,只剩下重伤的夜母、吓傻了的小芸,以及……趴在泥水里,额头血瞳缓缓闭合、浑身脱力般颤抖的小夜凌云。 夜母挣扎着,用尽最后的力气,看向儿子的方向。当她看到儿子额头那只正在缓缓消失、留下一道淡淡红痕的竖瞳时,她的眼中,没有获救的欣喜,只有更深的、近乎崩溃的绝望和恐惧。 “不……不……云儿……你的眼睛……”她的声音微弱,带着哭腔,“是……是那个……它……它还是来了……” 话未说完,她伤势过重,终于支撑不住,彻底昏死过去。 “妈——!”小夜凌云顾不得身体的剧痛和精神的极度疲惫,连滚爬爬地扑到母亲身边,看到母亲凄惨的模样和昏迷不醒,他又急又怕,泪水再次汹涌而出。他拼命摇晃着母亲,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窝棚里,小芸的哭声变成了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噎,显然也被刚才哥哥身上发生的诡异一幕吓坏了。 雨,还在下。冰冷的雨水冲刷着巷道里的血迹和泥泞,却冲不走那弥漫在空气中的绝望、血腥。 霍雨浩和王冬儿静静地站在一旁,目睹了这一切。他们的心情,沉重得如同灌了铅。 他们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夜凌云那“血眼”武魂的来历—,那并非普通的变异,而是一种带着明显邪异特征、似乎伴随着某种家族“诅咒”的觉醒。这种觉醒,并非带来希望,而是在最绝望的时刻,以吞噬生命为代价,展现了其狰狞的一面。 他们也明白了,夜凌云的人生,是从何时开始,彻底滑向了无法回头的深渊。 不是他主动选择了邪恶,而是在他最弱小、最无助、最想保护亲人的时刻,世界给予他的“力量”,本身就是带着鲜血与诅咒的邪恶。他用这力量杀了人,救了母亲和妹妹,却也亲手将自己的未来,染上了无法洗刷的罪孽与黑暗。 “原来……是这样……”王冬儿的意念在精神共享中响起,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同情,有震惊,也有深深的悲哀。 霍雨浩默然无语。他看着那个趴在母亲身边无助哭泣的瘦小身影,看着那昏迷不醒、满身伤痕的夜母,看着窝棚里那个被吓坏了的病弱女孩……这一切,构成了夜凌云悲剧的底色。 然而,记忆的涟漪还在荡漾。眼前的画面再次开始扭曲、模糊,金色的光晕重新泛起。 显然,这段刻骨铭心的黑暗记忆还未结束,或者,更深的绝望还在后面。 霍雨浩握紧了王冬儿的手,两人都明白,他们即将看到的,可能是更加残酷、更加令人心碎的真相。 光芒闪过,场景再次变换。 这一次,他们出现在一个更加阴暗、拥挤、散发着浓重草药味和疾病气息的破旧房间里。这里似乎是某个贫民窟的廉价医馆或者临时安置点。 房间很小,光线昏暗,只有一扇高高的小窗透进些许天光。地上铺着脏污的草席,上面躺着好几个面黄肌瘦、呻吟不断的病人。 在一个稍微干净的角落,夜母躺在唯一一张还算完整的破木板上,身上盖着打满补丁的薄被。她的断臂已经被粗糙地接上并用木板固定,脸上的伤痕也经过简单处理,但她的脸色灰败,气息微弱,显然伤势极重,且没有得到很好的治疗。 小夜凌云守在一旁,他看起来比之前更加瘦削憔悴,眼窝深陷,但眼神却变得有些不同,少了孩童的天真,多了几分阴郁和警惕。他正小心翼翼地用一块湿布,给昏迷中的母亲擦拭额头。 小芸蜷缩在母亲脚边,似乎睡着了,但即使在睡梦中,她的眉头也紧紧蹙着,小脸依旧苍白得吓人,呼吸微弱。 房间里弥漫着一种死寂般的绝望。 门帘被掀开,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面容枯槁的老者走了进来。他手里端着一个缺了口的陶碗,里面是黑乎乎的药汁。老者看起来像个落魄的药师或者低阶治疗系魂师。 “小子,你母亲的药。”老者将碗递给小夜凌云,叹了口气,“外伤我只能处理到这个地步了。她的内伤很重,失血过多,需要更好的治疗,或者至少需要昂贵的滋补药物吊命。还有你妹妹……她的病拖得太久了,心肺先天不足,又受了惊吓,寒气侵体……普通的草药已经没什么用了。” 老者顿了顿,看着小夜凌云骤然握紧的拳头和眼中一闪而过的血光,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恐惧和告诫:“孩子,我知道你……你身上发生了不寻常的事。那天你背着你母亲和妹妹来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了……那股气息……很邪。听我一句劝,不管那是什么力量,尽量不要再用。否则,不仅会害了你自己,可能还会给你身边的人带来更大的灾难。那天追杀你们的人……是‘黑蛇帮’的,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你们得尽快离开这里。” 小夜凌云低着头,默默接过药碗,没有说话。但他的指甲,已经深深掐进了掌心的肉里。 老者摇摇头,又看了一眼昏迷的夜母和沉睡的小芸,眼中闪过一丝怜悯,最终还是转身离开了。他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小夜凌云端着药碗,跪在母亲身边,试图用小勺喂药,但夜母牙关紧闭,药汁大部分都流了出来。他手忙脚乱地擦拭,眼中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妈妈……你醒醒……你喝点药好不好……云儿会想办法的……一定会治好你的……”他低声呢喃着,声音沙哑。 然而,夜母毫无反应,只有胸脯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喂完药,小夜凌云疲惫地靠在墙边。他闭上眼睛,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放着那天巷道里发生的一切——母亲的惨状,妹妹的哭喊,恶徒的狞笑,还有……自己额头上睁开的那只眼睛,以及那道夺人性命的暗红光线。 力量……那就是力量吗?虽然邪恶,虽然让他感到恐惧和不适,但……它确实杀死了敌人,保护了妈妈和妹妹。 如果……如果自己有更强大的力量,是不是就能赚到很多钱,请最好的治疗系魂师?是不是就再也不会有人敢欺负他们?是不是……妹妹的病就能治好?妈妈就不会受伤?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如同毒藤般在他心中疯狂蔓延。对力量的渴望,混合着对现状的绝望、对仇人的恨意,以及对那“诅咒”般力量既恐惧又隐隐依赖的矛盾心理,开始悄然扭曲这个孩子的心智。 几天后,夜母的情况稍微稳定了一点点,至少偶尔能短暂地清醒片刻,但依旧虚弱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是用那双充满痛苦、愧疚和深深担忧的眼睛看着儿子。 小夜凌云开始偷偷溜出去。他要去找“黑蛇帮”。不是为了报仇,而是因为他听说,“黑蛇帮”的背后,似乎有“大人物”支持,那些大人物掌握着普通人接触不到的资源和力量,包括……或许有办法治疗母亲和妹妹的伤病的药物或者魂师。 他天真地以为,自己身上这“特殊”的能力,或许能引起那些大人物的兴趣,换取一些帮助。 在一个昏暗的、堆满杂物的废弃仓库里,小夜凌云见到了“黑蛇帮”真正的话事人,一个脸上有着毒蛇纹身、眼神阴冷如毒蛇的中年男子。而在这个男子身边,还站着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色斗篷中、气息诡异莫名的人。 当小夜凌云强忍着恐惧,展示了自己额头上若隐若现的血瞳痕迹,并释放出一丝那邪异的精神波动时,他清楚地看到,那个黑斗篷下的人,身体似乎微微震动了一下,随即,一种让他浑身发冷的、仿佛被毒蛇盯上的“兴趣”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不错的苗子……”黑斗篷下传来一个嘶哑、仿佛金属摩擦般难听的声音,“虽然还很弱小,但这股‘血瞳’的气息……很纯正。小子,你想获得力量?想救你的母亲和妹妹?” 小夜凌云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拼命点头。 “很好。”黑斗篷人发出低沉的笑声,“跟我们走。我们会给你力量,也会‘治好’你的家人。” “真的吗?”小夜凌云眼中燃起希望的光芒。 “当然。”黑斗篷人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不过,你需要先离开这里,接受我们的‘培养’。等你变得足够强大,自然可以回来接走她们。” 年幼的夜凌云,在极度的绝望和对亲人安危的担忧下,几乎没有过多思考,就相信了这个诱惑。 他更不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已经彻底落入了圣灵教的掌控。他不再是那个梦想考入史莱克学院的男孩夜凌云,而是成为了圣灵教未来的“血眼圣子”。 画面再次开始模糊、旋转。这一次,金色的光晕中,似乎夹杂了许多混乱、痛苦、血腥的片段——残酷的训练、非人的折磨、被强迫吞噬各种邪恶能量以激发“血眼”潜力、目睹其他试验品的惨死、精神被反复摧残和扭曲…… 最终,画面定格。 地点似乎是一间黑暗、布满诡异符文的密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