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天点了点头道:“他很可能会参加吧,不然为什么非要赶着这两天回来?王冬儿失踪了,他又还没毕业,也是内院的单身学员,按照内院规定,他是必须要参加的。” 几人都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中,王冬儿的事早已在内院人尽皆知,虽然宁天巫风等人和霍雨浩关系一般,但是他们也不得不承认,在感情上霍雨浩确实太苦了,谁能想到当初海神缘大会上的神仙眷侣会落得这么个下场呢。 看着不远处大快朵颐的霍雨浩,巫风撇嘴道:“这家伙心理抗压能力是真强,他那么爱王冬儿,王冬儿失踪了,到现在下落不明,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他竟然还能抗住压力,把自己的修为提的这么快。” 宁天摇头道:“这可能就是我们不如他的地方吧,至少我自己认为,如果哪天你出了什么意外,我是没法做到他那样冷静的。” 巫风咳嗽一声,道:“不说这个了,那个海神缘大会,晚上我们也去看看?听说今年学院特意整了点新花样。” 宁天点了点头,道:“去看看吧,我们可以在船上看吧。” 他们这边议论着,霍雨浩那边吃的那叫一个舒爽,内院的饭菜果然是没有让他失望,一边吃着,他都能感觉到腹中升起一阵阵暖意,流向四肢百骸,说不出的舒服。 虽说他体内有万载玄冰髓这样的天材地宝,吸收这些天地精华足以补充日常所需,就算不吃饭也没什么,可是,通过吃来摄入能量毕竟还是最爽的,美食谁不喜欢啊! 这一顿大快朵颐,把自己打来的食物全都吃掉,一点都没剩下。 吃完饭后,霍雨浩便端着餐盘走到了回收用过的餐具的地方,回头朝巫风他们那笑了笑后便离开了食堂。 “宁天,你看,霍雨浩还冲我笑呢,这家伙看来是真的心大。”巫风嘟囔道。 宁天安慰她说:“好啦,别计较这个了,你跟一个孤苦伶仃的人计较什么,话说回来,是不是快到海神缘的时间了。” 巫风看了看食堂越来越少的人,肯定地说道:“对,咱们也快走吧。”她牵着宁天的手,两人一起离开了食堂。 霍雨浩出了食堂,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远处的光束向四周不断射来。霍雨浩抿住了嘴唇,犹豫了片刻后扭头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缓缓覆盖住史莱克学院的每一个角落。海神湖畔的魂导灯次第亮起,五颜六色的光芒在水面投下破碎的光斑,远处传来学员们兴奋的喧闹声,像一群被放飞的萤火虫,搅得夜色都生动起来。 霍雨浩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的内院徽章。红色的徽章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却硌得他心口发慌。 “真是自讨苦吃。”他低声自嘲,脚步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半步。通往海神湖的方向人声鼎沸,那片热闹像一堵无形的墙,逼得他几乎要转身逃离。 为什么要来呢? 霍雨浩在心里一遍遍问自己。轩梓文说学院有活动时,他脑子里闪过的是和贝贝他们重逢的画面,是久违的轻松与热闹。可他偏偏忘了,这个时节的史莱克,最盛大的活动从来都只有一个——海神缘。 那个曾经让他收获全世界的地方,如今却成了剜心的利刃。 他还记得前世第一次参加海神缘时的情景。那时他还是个懵懂的少年,紧张得手心冒汗,若不是被徐三石他们怂恿,自己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来的。湖面上的荷叶灯像星星落在水面,而冬儿当时就站在对岸,白衣胜雪,笑靥如花。当他摘下她的斗笠,看到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庞时,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从那天起,他的世界里便只剩下她。他们一起修炼,一起战斗,一起在海神湖畔许下生生世世的诺言。他以为那就是永恒,却没想过命运会如此残酷。 霍雨浩的指尖微微颤抖,眼眸中泛起一层水雾。 远处的喧闹声越来越清晰,甚至能听到有人在高声议论着今晚的热门人选。 “听说内院的苏沐橙学姐也要参加呢!她可是魂圣级别的强者,长得又漂亮,不知道谁能有幸赢得她的青睐。” “还有林帆学长!据说他也到了魂圣,这次肯定是抢手货。” “你们说,霍雨浩学长会不会来啊?要是他来了,其他人怕是都没机会了吧?” 听到自己的名字,霍雨浩的身体猛地一僵。他下意识地想躲,却又自嘲地笑了笑。躲到哪里去呢?这史莱克学院的每一寸土地,似乎都刻着他和王冬儿的回忆。 他想起史莱克的规定,冬儿不在了,自己作为内院学子,又是单身青年,是必须要参加海神缘大会的。 规定?霍雨浩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是啊,他是内院学员,是单身,按照规矩,确实没有缺席的理由。可规矩是死的,人心是活的。让他站在那个曾经向王冬儿表白的地方,对着另一个陌生的女孩说喜欢?那简直是对他和冬儿感情的亵渎。 “不去。”霍雨浩低声说,像是在对自己下命令。他转身就想往外院的方向走,那里安静,至少不会有人提起海神缘,不会有人用同情或好奇的目光打量他。 可脚步刚迈出半步,又硬生生停住了。 他能想象到,如果自己真的缺席,会引起怎样的轩然大波。内院的学长学姐们会怎么议论?外院的学弟学妹们会怎么猜测?他们会不会说,霍雨浩因为王冬儿的失踪,已经变得懦弱不堪,连面对现实的勇气都没有了? 不,他不能让冬儿蒙羞。那个骄傲、要强的女孩,绝不会希望看到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霍雨浩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让他混乱的思绪清醒了几分。他抬起头,望向海神湖的方向。夜色中的湖面像一块巨大的黑丝绒,上面点缀着无数盏荷花灯,远远望去,仿佛一片流动的星河。 那里有他最美好的回忆,也有他最不愿触碰的伤痛。 “还是走吧。”霍雨浩喃喃自语,脚步却依旧沉重得像灌了铅。他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机械地朝着那片热闹挪动脚步,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烧红的烙铁上。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带着几分戏谑:“小师弟,找了你半天了,你怎么站在这里当望夫石呢?” 霍雨浩浑身一震,猛地回头,只见徐三石正搂着江楠楠的腰,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江楠楠穿着一身淡紫色的长裙,裙摆上绣着精致的兰花,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眼神里却藏着一丝担忧。 “三师兄,四师姐。”霍雨浩有些尴尬地低下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仿佛这样就能掩饰自己的狼狈。 徐三石挑了挑眉,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看到我们就想跑?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啊?” “我没有。”霍雨浩连忙解释,脸颊有些发烫。 江楠楠嗔怪地看了徐三石一眼,柔声对霍雨浩说:“雨浩,我们找你好久了。贝贝他们都在海神岛上等着呢,就差你一个了。” “大师兄他们也在?”霍雨浩有些惊讶。 “可不是嘛。”徐三石接过话茬,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为了找你,我们都错过了食堂的饭点。我说你小子,回来就不能吱一声吗?害得我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转。” 霍雨浩的心里涌上一股暖流,又有些愧疚:“对不起,三石哥,我刚从轩老师那里回来,一回来就睡着了,醒来又……” 他的话没能说完,就被徐三石打断了:“行了行了,知道你辛苦了。不过话说回来,你小子可真会赶时间,正好赶上今晚的海神缘。怎么?是不是早就听说了,特意回来的?” 徐三石的语气带着玩笑,可霍雨浩的脸色却瞬间变得苍白。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受伤:“三师兄,你别开玩笑了。” 看到霍雨浩严肃的样子,徐三石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他挠了挠头,有些尴尬地说:“抱歉啊,小师弟,我不是故意的。” 江楠楠轻轻推了徐三石一把,上前一步,柔声说:“雨浩,我们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冬儿的事……我们都替你难过。” 提到冬儿的名字,霍雨浩的眼圈瞬间红了。他用力吸了吸鼻子,把涌到眼眶的泪水逼了回去:“四师姐,我没事。” “没事才怪。”江楠楠叹了口气,眼神里充满了心疼,“你看看你,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眼圈红的跟兔子似的。” 霍雨浩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这段时间在三号工坊的集训,确实耗费了他太多的精力。可身体上的疲惫,哪里比得上心里的煎熬? 江楠楠看他不愿多说,也没有再追问。她换了个话题,轻声说:“雨浩,今晚的海神缘,你打算去吗?” 霍雨浩的身体猛地一僵,沉默了许久,才低声说:“我不想去。” “为什么?”徐三石忍不住问道,“那可是海神缘啊!多少人挤破头都想参加。你小子倒好,还不情不愿的。” “我不想去。”霍雨浩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里……有太多我和冬儿的回忆。我怕我站在那里,会控制不住自己。” 那不是相亲大会,那是对他的凌迟。 徐三石皱了皱眉,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雨浩,我知道你和冬儿感情深厚。可冬儿已经失踪这么久了,你总不能一直活在过去吧?” “三师兄!”霍雨浩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愤怒,“你什么意思?什么叫活在过去?冬儿只是暂时离开,她一定会回来的!” 看到霍雨浩激动的样子,徐三石摇了摇头:“暂时离开?都快一年了!雨浩,你清醒一点好不好?这个世界不是童话,不是所有失踪的人都会像故事里那样平安回来,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不可能!”霍雨浩的声音陡然拔高,灵眸中迸发出强烈的金光,周身的魂力也开始躁动起来,“我不准你这么说冬儿!她一定会回来的!一定会的!” 徐三石被霍雨浩的反应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他看着霍雨浩通红的眼睛,心里也有些后悔,不该说那么重的话。 江楠楠连忙挡在两人中间,柔声说:“雨浩,你别激动。三石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只是太担心你了。” 她转向徐三石,嗔怪道:“你也是,怎么能说这种话呢?快给雨浩道歉。” 徐三石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有些别扭地说:“抱歉啊,小师弟,我刚才说话太冲了。” 霍雨浩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激动的心情。他知道徐三石是好意,可他就是无法接受别人说冬儿的坏话,哪怕是无意的也不行。 “我没事。”霍雨浩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三师兄,楠楠姐,我真的不想去海神缘。你们就别劝我了。” 江楠楠叹了口气,眼神里充满了无奈。她看着霍雨浩憔悴的样子,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她和徐三石的感情之路也走得磕磕绊绊,她比谁都明白失去挚爱的痛苦。 可有些事,逃避终究不是办法。 江楠楠沉默了许久,忽然轻声说:“雨浩,你知道吗?其实贝贝他们都劝我们不要来找你。” 霍雨浩有些惊讶地抬起头。 “他们说,你现在需要安静,不想被打扰。”江楠楠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可我和三石还是来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霍雨浩摇了摇头。 “因为我们是过来人。”江楠楠的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容,“我和三石当初也分开过,那段日子,我自己也不好受,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愿意见任何人,不愿意说任何话,就像一只受伤的刺猬,用尖刺把自己包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