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苏璃珞没有接他的话,楚雪寂自然也意识到了不妥之处。 他们两个如今被这铁链牢牢捆住,如果想让苏璃珞休息一会儿,两个人必然要同时躺下。 这种事情对于苏璃珞而言,实在为难。 楚雪寂心中不禁苦笑——这都什么事儿啊! 他不知该如何是好,更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们两个,一个迷茫彷徨,一个总想着逃避。 车轱辘话说来说去,无非是那些相同的极限拉扯的内容,他们都有各自的道理,却都没有办法说服对方。 于是,两个人索性都不说话了。 他们就像是两尊雕像一般,安静地并排坐在那小小的单人床上,各怀心事。 苏璃珞就不必说了,此刻她心绪烦乱,完全没有章法。 就目前而言,她对于楚雪寂的情感,还是更加趋向于报恩,毕竟,她欠下的人情实在是太大。 因此,报恩便是她一切举止的驱动力。 但也正因如此,当她试图以女朋友的身份偿还这份恩情的时候,反而伤了楚雪寂的心。 当那话说出口的时候,她也意识到自己失言了——可除此之外,她又能怎么做? 如今,楚雪寂为了她,又身陷囹圄,她能做的,也只有与他共进退。 至于楚雪寂,他在反思。 他认为,自己在成为守夜人之后,在处理自己与苏璃珞之间的情感这件事情上,十分幼稚。 成为守夜人之后,他所做的事情,虽然表面上看似决绝,实则留有余地。 或许,他在潜意识里,终究没有办法完全割舍对于苏璃珞的情感。 他必须承认,在这件事情上,他有些畏首畏尾,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说难听些,他这难免有些又当又立的嫌疑——或者说,他与苏璃珞心境相似,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希望看到怎样的结果。 心念及此,他禁不住摇头叹息。 “你怎么了?”他这样的反应完全没有办法逃过苏璃珞的眼睛。 楚雪寂自然不想跟她说实话:“没什么。” “你……别担心,”苏璃珞说,“事情因我而起,就算要罚,让他们罚我好了。” “我没在担心这个……”楚雪寂说道,“你呀,别逞能,没有必要承担不属于你的责任。” 苏璃珞直接忽略掉了他后半句话:“所以,你在担心什么?” “没什么。”楚雪寂自然不能实话实说。 “我记得,我日记里写过的。”苏璃珞鼓起勇气说道,“你……你说过,今后,无论有什么事情,都不会瞒着我。” 楚雪寂看出来了,这一次,苏璃珞并不打算让他蒙混过关。 可这又有什么意义呢? “你真的要听?” “要。”苏璃珞十分坚决。 楚雪寂索性豁出去了。 “行,我告诉你,我没在担心什么。我只不过是后悔罢了。” “后悔?” “是,我后悔,后悔我做的不够决绝。不然的话,也不会造成现在这样的局面,也不会将你拖下水了。” “可……”苏璃珞忽然转过脸来,直视着楚雪寂,“这也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 楚雪寂也不管苏璃珞说什么,自顾自地说道: “因为我放不下过去,放不下我的家人,放不下我的朋友,放不下……放不下你!” “我以为一切并不会像预想的那样糟糕,我以为我或多或少可以掌控事情的走向。” “可是,结果显而易见,我什么也改变不了,却又什么都不愿放下。” “我寄希望于孟姑承诺的那个美好的未来,可事到如今,我才意识到,是我错了。” 说出这一番话之后,楚雪寂只感觉如同吐出了一口卡在喉咙里的浓痰,整个人瞬间畅快许多。 “这不能怪你的。”苏璃珞说道,“都是因为我,是我一直在给身边的人添麻烦。” 楚雪寂听她又开始自责起来,刚要说话,却听她继续说道: “所以,即便什么都想不起来,我也要负起属于我的责任。” “你……你不要多想,我没有别的意思。” “我……我只是想陪着你,不让你一个人再默默承受这一切。见你这样子,我的心,很疼。” 楚雪寂明白苏璃珞的心思,事实上,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苏璃珞始终是那个心思单纯善良的苏璃珞,她并没有发生什么本质上的改变。 当然,楚雪寂先前也并非是有意曲解苏璃珞的那一番话,只是,他内心实在太过矛盾,导致他自己也语无伦次。 终于,两个人再一次陷入了沉寂之中。 时间已是深夜,苏璃珞的精神状态也开始变得些许委顿起来。 当楚雪寂听到身边传来女孩均匀的呼吸声的时候,他这才小心翼翼转过头去,发现苏璃珞已经睡着了。 见她这幅模样,楚雪寂心中顿生怜惜之情,与此同时,他心中再次产生自责愧疚之感。 他恨不得将女孩揽入怀中,只可惜,一来,他们被铁链捆着;二来,如今这样的身份,他也不敢造次。 忽然,熟睡中的苏璃珞身子一歪,如同玉山倾倒一般,紧紧靠在楚雪寂身上,她的头,也枕在了楚雪寂的肩头。 楚雪寂的心脏又莫名狂跳了起来。 他有些意乱神迷——或许,如今也只有在这样的情形之下,他才能再一次体味到这种久违的温存。 命运啊,还真的是很喜欢和人开这种无厘头的玩笑。 说好的美好的未来呢? 楚雪寂不禁感叹,这未来领导画下的大饼实在太过不切实际。 心念及此,他却忽然想到了孟姑留给他的提示,不禁恍然——此刻的他,不就在酆都之中吗? 机会千载难逢,他应该去月迷津探访一下那位神秘的顾先生——当然,前提是,他能平安地从这里出去。 这时候,楚雪寂口袋里的斩鬼飞刀忽然发出一阵嗡鸣声。 他不禁眉头一皱,心道不妙——四把斩鬼飞刀形同一体,紫电与青霜发出如此警示的声音,这也就表明,身在永平市的晏石生与曾可可,有极大可能遇到了麻烦。 正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他还没来得及担心晏石生与曾可可的情况,便传来一阵开锁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