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12月17日,星期五,晚上九点。 楚雪寂外公外婆所居住的小区有一个动听的名字——花都。 只不过,十二月的天气,自然见不到花的影子。 虽然天色已晚,小区门外的街道,依然停留着贩卖各色小吃的摊位,烤肠、烤冷面的香气伴随着刺骨的夜风飘散到各处。 只可惜,楚雪寂再也感受不到这人间烟火的气息。 自从青雘石崩毁之后,他渐渐再一次失去了嗅觉,只不过,依靠守夜人的技能,倒也不至于如同先前那般频发离魂症。 他看着一群徘徊在各种小吃摊位前、身穿校服的高中生,不禁回想起几个月前的自己。 那三年的日子,简直苦不堪言,尤其到了高三最后的冲刺阶段,简直不堪回首。 他摇了摇头,收起了其他心思,径直走入小区之中。 这边的小区要比金台驿周边这类城中的老校区的硬件设施齐备一些,小区之中也立着路灯,光线虽然昏暗,但足够视物。 因为天气实在是太冷,小区之中并没有见到几个人影。 楚雪寂正准备直接以灵魂状态飞到那一户人家探查情况的时候,不远处居然传来一个女孩子的惊叫声! 楚雪寂也不管其他,寻着声音赶了过去。 那声音来自一处圆形的花池,楚雪寂越过种植在花池边缘的冬青,便见一个身穿校服的女孩栽倒在枯枝败叶之中。 那女孩的校服似是被枯枝划出挤出破洞,脏兮兮的,沾满了尘土。在她的身旁,一个粉红色的书包掉在地上。 她的脸上满是惊恐——此刻,在她身前,站着一个一身酒气、五大三粗的男人,正缓步向她靠近。 男人脸上尽是一副淫邪的表情,目光却十分呆滞。 楚雪寂一眼便认出了附在男人身上的鬼魂,正是吴良才! 看来,这家伙好色的毛病终究是害了他。 楚雪寂没有想到今天这事情会如此顺利,他本就不喜吴良才的为人,如今又见他利用活人做这种龌龊事,因此,他索性舍去了说教的流程。 只听楚雪寂大喝一声:“吴良才,我看你是死性不改!” 与此同时,四把斩鬼飞刀脱壳而出,直指男人后心。 吴良才似乎并没有想到竟然有人能喊出他的名字,吓了一跳,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片刻之后,他才反应过来,此时能喊出自己的名字的,也只有守夜人了。 再加上四把斩鬼飞刀透出的慑人的气势,他连驱使附身的躯体跑路的力气都没了。 他胆战心惊地转过身来,本能后退两步,畏畏缩缩地盯着楚雪寂。 忽然间,他意识到自己手中有人质,气势多少比先前高涨了些。 “你……别乱来,要不,要不我就……” 楚雪寂笑了——若是换做以前,他最怕鬼魂附身在常人身上威胁他,令他投鼠忌器。 可如今不同了,他并没有给吴良才将话说完的机会,甚至连斩鬼飞刀都没用,却见他手中掐了个指诀,随即闪电般向着男人身上抓去! 吴良才还没反应过来,便见楚雪寂的手猛地向后一扯! 吴良才只觉得眼前一花,他整个人便被楚雪寂从那个五大三粗的男人身上扯了出来! 楚雪寂恶狠狠地盯着吴良才,没说一句话,他身上的气势却已将吴良才吓得半死。 “我……我错了,我错了!” 楚雪寂随手抄起一把斩鬼飞刀,咧嘴一笑:“你的事儿,我知道,我是京南新来的守夜人,这段日子里,你最好老老实实等着下边发配。” 吴良才拼命点头,连声称“是”,不过,他毕竟蹲过号子,对于各种规矩,也掌握得门儿清,他自然也知道守夜人的规矩,不然的话,也不敢在黄泉巷乱来。 楚雪寂忽然笑得有些阴险,他就像是个小孩子似的拿着斩鬼飞刀在吴良才的胸前画圈圈,同时沉声说道: “我呀,应该当不了多久的守夜人,所以,我可不怕坏规矩。要是再被我听到你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我真不介意用这把刀结果你。” 刀尖划破吴良才的胸口,虽未见血,但吴良才那阵阵声嘶力竭的哀嚎足以证明灵魂受创的极致痛苦。 这一次,他是真怕了。 楚雪寂并非虚张声势,他是真的有胆量让吴良才再死一次。 这些时日以来,他的内心实在太过压抑,正巧吴良才撞在了他的枪口上,楚雪寂索性拿他开刀——字面意义上的开刀。 “滚吧!” 楚雪寂收起飞刀,另一只扯着吴良才的手用力一甩,与此同时,开启了黄泉巷的通道。 吴良才发出一声惊呼,身形向后倒飞出去,一眨眼的工夫,就消失不见了。 此时,刚刚那个被吴良才附身的男人似乎也终于醒转了过来,他看了一眼倒在枯枝败叶之中的身穿校服的女孩,又环顾四周一眼,脸上顿时显出惊慌失措的表情来。 他大概是以为自己喝醉了酒,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之下要对眼前这女孩做些糊涂事,不禁吓得大汗淋漓,酒也醒了大半。 眼见四下无人,他转身就跑,越过冬青的时候,脚下不稳,重重摔了一跤,他急忙爬起来,也不顾衣服上沾染的泥土,踉跄着狼狈而逃,不久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楚雪寂脸上心中苦笑,这才将注意力放到那个摔倒的女孩的身上。 细细一看,这女孩居然就是住在外公外婆家对门的程芳。 此刻程芳的脸上表情有些复杂,既喜悦又疑惑——喜的是,那男人最终没有对自己下毒手;疑惑的是,那个男人那时候所说的话。 他似乎是在对某个看不见的人认错,这又怎么一回事? 见天色已晚,她也不好一直待在这里,然而,刚想起身,却发觉自己右脚脚踝传来一阵剧痛。 当恐惧逐渐褪去,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先前竟然崴了脚,如今靠她自己,怕是没办法回家了。 因为高中生不允许携带手机,她又不能联系自己父母来接她。 眼见四下无人,程芳一时之间有些焦急。 “来人啊,有谁能帮帮我?”无奈之下,她只得大声求助。 忽然传来一声窸窸窣窣的响动,程芳循着声音望过去,却见有个身影正越过花池边缘的冬青,向着自己走来。 借着昏暗的光线,程芳看清了那个男孩的脸。 男孩轻轻俯下身子,向她伸出右手。 程芳看着男孩的脸,愣住了,许久之后,她才抑制住自己内心强烈的喜悦之情,轻声呼唤道: “雪寂……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