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雪寂并没有想到宋哲元恢复得如此之快,他心中也在思量要不要将这件事情如实告诉他。 宋哲元用余光瞥了瞥一旁孙明的鬼魂,那形貌实在是太过触目惊心,他实在不敢再多看一眼,只得别过头去。 不过,从目前情形来看,孙明似乎对自己再也没了加害之心,这多少让他感到些许心安。 于是,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这个看上去要小自己几岁的男生,虽然感到茫然不解,但他也能猜到,是眼前这男生救了自己的命。 见楚雪寂始终没有开口说话,宋哲元有些焦躁,却也不敢多话。 楚雪寂思忖良久,才说道:“鬼魂通常喜欢纠缠意志消沉、体弱多病的人,今天这个事情,就当成是一场噩梦吧,醒来之后,一切照旧。” 楚雪寂终于看出,毕竟宋哲元被孙明消耗太多,有如此表现,也不过是强弩之末。 事实也正是如此——楚雪寂话音刚落,宋哲元便觉得双腿一软,眼前发黑,身子不自觉地如同枯树一般向后栽倒。 楚雪寂眼疾手快,扶着他到了床边,让他平躺到了床上。 随后,楚雪寂看了看瘫坐在地上的孙明的鬼魂,面无表情地说道:“行了,你可以跟我走了。” 孙明无可奈何,只得点了点头。 楚雪寂收回紫电、青霜,推开房门。 见自己父亲正用询问的目光盯着自己,楚雪寂笑了笑,说道:“爸,没事儿了,我得先回去,要不您继续在这儿照看一下。” 楚国雄点了点头,郑重说道:“注意安全。”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向儿子的身后望了望,虽然儿子的身后看上去空空如也,但他知道,孙明此刻就在他的身边。 楚国雄忽然之间产生了某种错觉——自己的儿子似乎在一夜之间长大了。 即便在姑苏的时候,他也没有产生过类似的感觉。 楚雪寂并不知道此刻父亲心中的想法,他本着以免夜长梦多的原则,带着孙明的鬼魂,迅速离开了。 楚国雄与宋父、宋母以及其他几人一同进入房间查看情况。 他们见宋哲元的面色看上去有了几分血色,再不似之前那般蜡黄,宋母小心翼翼地问道: “领导,我儿子,真的没事了吗?” 尽管楚国雄无数次解释自己并非宋哲元的领导,但宋父、宋母始终没办法改口,因此,他也只得由着他们,懒得继续指正。 楚国雄点了点头:“我儿子算是处理这种事情的高手,既然他说没事了,那肯定就是没事了。” 听楚国雄如此说,宋父、宋母心中的一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之前帮忙的几个人见一切尘埃落定,这里也再没有需要自己的地方,便纷纷告辞离去,宋父、宋母对其千恩万谢。 随后,楚国雄与宋父、宋母二人来到客厅叙话。 不管是鬼上身还是失心疯,这件麻烦事总算圆满解决,宋父、宋母拧在一起的眉头却没有完全舒展开。 终于,宋父试探着问道:“领导,我儿子工作上的事情,是不是很麻烦?” 这个时候,停职的事情终于又恢复到了主要矛盾的位置。 楚国雄宽慰道:“之前那事情其实和他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我们所长之所以还没有恢复他的职位,只不过是想搓搓他年轻人的锐气。毕竟,贪功冒进可不是什么好习惯,一直这样,以后在工作上会出大问题。” 宋父、宋母这才完全放了心。 宋父甚至有些激动,站起身来鞠躬说道:“感谢领导!感谢领导!” 楚国雄被他这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他急忙扶住宋父的身子,说道:“老哥,您不用这样,这事儿其实跟我没有多大关系的。” 宋父说道:“无论如何,今天多亏了你们!领导你放心,以后我肯定好好教训这小兔崽子,让他改了那些个臭毛病!” 楚国雄与这二位简单聊了些家常,他见时间不早,准备告辞。 “师父,您怎么在这儿?”宋哲元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床上爬了起来,来到了客厅。 楚国雄迎上前去扶住他,关切地问:“怎么自己出来了,折腾了这么长时间,你应该好好休息才是。” 宋哲元摇了摇头,说道:“师父,我有话跟您说。” 楚国雄点了点头,跟随着宋哲元来到他的房间。 宋哲元将房门紧闭,他拉来一把椅子让楚国雄坐下,自己坐到了楚国雄的对面。 “师父,我刚刚好像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宋哲元措辞良久,才如此说道。 楚国雄虽然不清楚他这所谓“奇怪的梦”的具体细节,但也能猜到些梗概。 “说说看,梦到了什么?”楚国雄饶有兴趣地问道。 “我看到了那个偷车贼,就是那天晚上被出租车撞死的那个。”宋哲元说道,“有个高人突然出现,把他带走了。” 他略微犹豫片刻,才说道:“师父,其实我感觉,这几天里,他一直在跟着我。” “之前,我不敢告诉任何人,可是您知道么,这几天我在家里,时不时会出现一些莫名其妙的状况。” “比如,我有时候会在家里看到莫名其妙的人影,连续几天做同样的噩梦。” “在梦里,他血肉模糊,哭喊着要我给他偿命。” “还有的时候,更令人后怕。我经常短暂性地失去意识,每当我清醒过来的时候,我经常会出现在莫名其妙的地方。” “有时候出现在马路中央,有时候是天台……只要有一次我恢复清醒不够及时,我恐怕……” 宋哲元不敢再说下去,思忖良久,他终于试探着问道:“师父,刚刚发生的那一切,并不是梦,对吗?” 楚国雄不置可否,他索性顾左右而言他:“小宋,你最近压力太大了,好好休息两天。” 宋哲元忽然问道:“师父,你说,我适合当警察吗?” 楚国雄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任何人都不是天生就适合做某种职业的。” 他想了想继续说道:“当警察很辛苦,尤其是我们这种基层民警。虽然我们不像那些经常出外勤、随时面对着流血与牺牲的同僚,但我们也有我们要面临的问题。” “警察是一项工作,但也不仅仅是一项工作。对待这份工作,我们需要有平和的心态,以及坚定的信仰。” 听到“坚定的信仰”几个字,宋哲元陷入了沉思之中。 他清楚记得,“梦中”那高人曾经说过这样的话:“鬼魂通常喜欢纠缠意志消沉、体弱多病的人”。 在事发之后,他的意志确实发生了动摇,他甚至想着寻找一个更加适合自己的工作。 孙明的死,完全是他咎由自取,况且,他是兵,孙明是贼,他为何会产生这样的恐惧。 如果之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那么,奋战在一线的那些刑警岂不是要面对更多类似的事件? 他目前不过是一个基层民警,他不能——也不允许自己产生这种畏惧的情感,即便这种情感是出于本能。 在这一刻,宋哲元的目光也变得异常坚定,他充满豪情与斗志地对楚国雄说道: “师父,我想继续干下去,踏踏实实地干下去!我再也不会胡思乱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