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在头顶的铡刀终于还是落下来了。 秦霜意轻呼了口气,她想要闭上眼睛,垂眼的那一刹那,余光却情不自禁地扫了一眼肩上的那只手。 指节葱白细腻,像玉雕的竹节一般,根根分明。 江梦余才从水里出来,被热水浸泡得殷红的指腹上尤挂着湿润水迹。 连手上都这样,她身上其他地方肯定更加湿漉滚烫。 秦霜意不敢再想,她闭上了眼睛。 失去视觉之后,身体的触感变得更加明显,秦霜意能感觉到江梦余搭在她肩上的手,正在顺着她的身体往上。 温热的指尖缓慢挪动着,最后停在了秦霜意的脖颈间,在侧颈处流连。 危机感浮上心头,致命处被人肆意把玩,让秦霜意的身体绷得更紧。 她知道,自己应该毫不犹豫地推开江梦余,再义正言辞地告诉她,自己不喜欢女人。 可充斥在鼻腔里的那股暖香味却让她无法开口。 心脏好像被江梦余捏在了手心里,正随着她的动作,或快或慢地跳动着。 秦霜意察觉到江梦余站在了自己身侧,她正在看着自己,目光停留的地方,像是自己紧闭的双眼。 很快,那道视线便挪开了,它顺着秦霜意的脸不断往下,最后停在了…… 秦霜意不自然地抿了抿唇,脑袋也微微转了过去,“是一些补身体的药。” 江梦余跟秦霜意靠得很近,她也不在意秦霜意的衣裳会不会被自己身上的水染湿,只懒懒地靠在秦霜意身上,看对方歪过脑袋避开了自己的视线。 秦霜意站得笔直,她既没有推开江梦余,也没伸手抚住江梦余,像是无声地纵容着,不拒绝也不主动,任由江梦余对她为所欲为。 江梦余抬手捏了捏秦霜意的耳垂,这个动作让秦霜意的身体重重一颤。 下一秒,她的嘴唇抿得更紧了。 江梦余定定地观察着秦霜意的反应,“你在关心我吗?” 她的语气听不出喜怒,秦霜意也摸不准江梦余究竟是在高兴,还是觉得她多此一举。 她依旧没有睁开眼,隔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道:“你要是死了,我也会受到影响。” 所以她只是怕江梦余不小心病死了,会连累到她,才会这样做。 江梦余不置可否,“我暂时还死不了。” 她果然是觉得自己的关心有些多余。 秦霜意的掌心里传来一阵刺痛,她却恍若未觉,只紧绷着神色一语不发。 这就不高兴了? 江梦余将指尖往上移,指腹在触碰到秦霜意下巴的前一秒,面前的人歪着脑袋躲了过去。 明明刚才江梦余摸她的时候,她还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这会儿就不肯了。 江梦余的眼里闪过了一丝很淡的笑意。 她没有要放弃的意思,指尖继续追了过去,这回秦霜意没再躲开,任由她轻抚着自己的侧脸。 江梦余的嗓音低低的,“不过,你关心我,我还是很开心。” 秦霜意的心尖颤了颤,好像凛冬寒夜中倏然绽放出了一缕霞光,霎时间春回大地万物复苏。 刚才她还因为江梦余的拒绝而闷闷不乐,这会儿却又不自然起来。 她好像变得有些奇怪。 就算秦霜意再不愿意承认,可她心头那骤然松开的弦,以及那一丝极淡的、别扭的情绪,却骗不了人。 秦霜意深吸了口气,恍惚间意识到,自己的情绪似乎已经完全被江梦余左右了。 怎么会这样? 这不是秦霜意想看到的。 她正想狠心推开江梦余,却又听江梦余继续说道:“皇帝毁容的事,你听说了吗?” 秦霜意心口紧了紧,好不容易抬起来的手又放了下去,“是你做的。” 语气不是询问,而是笃定。 “我昨天见到云嫔了。” 她的话题跳转太快,秦霜意怔了怔,下意识问道:“她欺负你了?” 她听说皇帝正是在云嫔宫中毁了容,如今宫内宫外传言纷纷,都说是云嫔动的手脚。 其实众人心中也都清楚,如果真是云嫔,她不可能蠢到在自己宫中下手。 况且,她也没有理由对皇帝下手。 只是众人都想趁此机会将云嫔拉下马,最好能让陛下迫于压力将她打入冷宫,到时候随便一个“意外”,都能要了云嫔的命。 秦霜意倒是猜到了,此事多半与江梦余有关。 难不成是云嫔让她不高兴了,所以她才利用此事,给云嫔一个教训? 可是这样做未免太过冒险。 秦霜意的表情严肃了许多,“你要是真的不喜欢她,可以告诉我,没必要这样兵行险招。” 万一被查出来了,就算皇帝受到蛊虫的影响想要保她,可朝臣断然不会应允。 再者,宫中还有太后呢。 “告诉你?” 江梦余用指尖点了点秦霜意的脸颊,看着那一块软肉在她的戳弄下微微凹陷,她漫不经心道:“你准备怎么替我出气?” 秦霜意努力忽视脸上的痒意,“我揍她一顿?” 她的话听起来像是在哄江梦余开心。 不过想到秦霜意几次对她下手时的果决利落,江梦余倒也觉得秦霜意并不完全是在开玩笑。 “可我不想让你看见她。” 江梦余说着,手指终于抚向了秦霜意的唇瓣,“万一你看见她,心动了怎么办?” 秦霜意想反驳,她并不是那种随意对别人心动的人。 就连面对江梦余侬艳惑人的面容时,秦霜意都能做到无动于衷,她又怎么可能对云嫔动心? 可这话说出来,像是在夸江梦余似的,秦霜意说不出口。 更何况江梦余的指节还停留在她的唇上,秦霜意甚至有种感觉,她只要稍稍张口,那一截柔软的指腹就会陷进她的唇缝间。 她不说话,江梦余也不恼。 她的语气稍稍认真了些,“云嫔也是蛊女。” 这句话隐藏的信息很多。 秦霜意下意识睁开了眼,想要看清江梦余此时的神情,“你确定……” 话还没说话,就卡在了喉咙里。 刚才闭上眼睛时,秦霜意只能听到江梦余的声音,就算猜到了江梦余此时的模样多半有些无法见人,秦霜意也能克制自己不去胡思乱想。 可此时骤然睁开眼,秦霜意终于无可避免地将江梦余的样子看了个一清二楚。 眼前的人面若桃李,眉黑唇红,正凝着一双匀净眼眸静静地望着她。 秦霜意一眼扫过去,清楚地看见江梦余的发梢仍在滴水,透明水珠顺着她的脖颈往下滑,晕湿了一片衣领,她身上披着件雪白的外衫,细颈之下的风光半遮半掩,浓烈的春色扑面而来,让人难以自持。 秦霜意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她仓皇地想要再次合上双眼,江梦余却在这时嗤笑了一声。 “我刚才跟你说了半天话,你都舍不得睁开眼。” “提到云嫔,你就这么激动?” 轻缓的嗓音冷了下去,像裹藏着无数根锋利的针。 秦霜意愣了愣。 江梦余这是生气了? 她没经历过这种情况,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见江梦余似乎想要收回手,秦霜意的本能快过了理智,她下意识一把抓住了江梦余的手。 掌心里的触感软绵绵的,像抓着一捧松软的雪,秦霜意一个激灵,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面前的人仍在看着她,秦霜意松手也不是,继续抓着也不是。 她咽了咽喉咙,认真解释道:“我不是激动。” 她只是震惊于云嫔的身份。 秦霜意不想因为一个外人同江梦余争吵,她们是盟友,怎么也比跟云嫔的关系更加亲近。 只是这话,秦霜意没有说出口。 “萧箬是萧家的嫡女,萧太傅和宁王同她日夜相处,或许也知道些什么。” 她没有怀疑江梦余的判断。 江梦余没再生气,她任由秦霜意握着自己的手,“她应该也猜到我的身份了。” 秦霜意闻言,眼里飞速闪过了一抹杀意,她没说话,身上的气势却冷了下来。 江梦余摇了摇头,“你杀不了她。” 萧箬再怎么样都是女主,身上还有女主光环在。 “她不会暴露我的身份。” 秦霜意的心口滞了滞,刚才江梦余提到萧箬时,语气分明是冷淡的,甚至带着淡淡的敌意。 可现在她却笃定萧箬不会将她供出来。 这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