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着头不看顾阑秋,身影莫名透着几分可怜。 顾阑秋往后退了一步,她抬手整理自己被弄乱的衣服,声音带着冷意,“我会为你找最好的心理医生。” 江梦余倏地抬起了头,眼眶泛着一圈猩红,“你觉得我疯了是吗?” “我会尽力克制自己的,阑秋。” “我不想忘记我们之间的回忆。” 她竟然知道顾阑秋想做什么。 顾阑秋的确打着这样的主意。 她现在可以因为救命之恩而容忍江梦余的行为,但顾阑秋不确定自己能容忍到什么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江梦余忘记那些不该有的东西。 但当着江梦余的面,顾阑秋并未承认,她只是转头看向门口,让站在不远处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的护工进来。 护工把水递给江梦余,她没接,只用偏执而卑微的眼神看着顾阑秋,执着地等待着顾阑秋的回答。 顾阑秋有些头疼,她长舒了一口气,低声道:“算了。” 江梦余这才渐渐放松了身体,她接过水杯,用那双细长的手虚虚捧着,原本毫无血色的指尖被热气一暖,终于有了一丝温度。 人到底还病着。 顾阑秋心想,她何必同一个病人计较? “时间不早了,你睡吧。” 江梦余需要好好休息。 江梦余闻言,立马抬头看向顾阑秋,好不容易放松的神情再度紧绷起来,“你又要走了吗?” 她对自己的依赖程度远超顾阑秋的想象。 顾阑秋揉了揉眉心,“江小姐,我很感谢你帮了我,可我也有自己的生活,不可能一直守着你。” 江梦余用力握紧了水杯,好一会儿之后才哑声道:“你之前答应过会报答我,还作数吗?” 顾阑秋:“Z城西郊的那个项目,我给周总了,他没跟你说吗?” 江梦余扯了下唇角,“周家是周家,我是我。” “是我救的你,跟周家有什么关系?” 顾阑秋听见这话,心中多少有些惊讶,“那我把项目收回来了?” 江梦余闻言,反应依旧平淡,“随你。” 顾阑秋看得出来,她并不是在口是心非,而是真的无所谓。 虽然她对周家的情况不算特别了解,却也听说过,周向对江梦余这个继女,比对自己的亲生女儿周歆萤还要好。 可现在看江梦余的态度,她对周父却好像并没有多少感情。 或许周家的水比她想的还要更深一些。 不过顾阑秋也算是见惯了豪门之间的勾心斗角,她只惊讶了一瞬,很快便收敛了表情。 “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江梦余直视着顾阑秋的眼睛。 她的声音并不大,语气里粘腻的执念却几欲凝成实质。 顾阑秋眉心一跳,心里似乎并没有多少意外,甚至有种意料之中的平静。 “江小姐。”顾阑秋毫不躲闪地同江梦余对视,“白天我说过的话,你似乎不记得了。” “容我再提醒你一遍。” “我不喜欢女人。” 她顿了下,又添了一句,“更不喜欢拜金的女人。” 这句话犀利而尖锐,几乎彻底扒开了江梦余的假面,将她的脸放在地上踩。 江梦余偏过脑袋避开了顾阑秋的视线。 正当顾阑秋以为她被自己打击得准备放弃这个念头时,她却忽然听见江梦余的心声一连串地在脑海中响起。 【阑秋好凶】 【骂人的时候也好漂亮】 【上一世她也是这样骂我的】 【好想亲她】 顾阑秋:? 顾阑秋差点儿没维持住脸上的表情。 她不知道江梦余是否知晓自己能听见她的心声一事。 又或许自己上辈子真的跟江梦余有着某种渊源,所以在她重生之后,自己也拥有了读心的能力。 但这不是能让顾阑秋对江梦余另眼相看的理由。 “江小姐。”顾阑秋的嗓音里隐约多了几分忍耐,“别的我都可以答应你,唯独这个不行。” 杯中的水逐渐变凉,江梦余俯身将水杯放在床头柜上,那一声轻响似乎让她清醒了不少,顾阑秋只听见她很轻地说道: “我想画画。” 听说她之前不忙的时候,大部分时候也都是待在画室里,这个要求并不算过分,顾阑秋同意了。 “我会让赵秘书把东西送过来,你想要什么,可以列一张单子给他。” 折腾了半夜,顾阑秋也有些累了,“你还有什么要求么?” 江梦余看清了她眼底依稀的倦意,她摇了摇头。 【阑秋不喜欢我】 【我要克制】 【不能让她不高兴】 顾阑秋心想最好是这样,她松了松腕间的袖口,“那我先走了?” “嗯。” 顾阑秋来的时候是半夜两点,走的时候已经快五点了,她的态度虽然冷淡,却也是实打实地陪了江梦余几个小时。 江梦余缩回被窝里,打了个哈欠,她其实也有点儿困了。 病房外,顾阑秋却并没有立马离开。 “看好她。”她神色倦冷,“平时房间里不要留尖锐的东西。” 护工点了点头,“您放心,顾总。” 江梦余其实很好伺候,她不爱说话,也不怎么要求护工做什么。 顾阑秋瞥了护工一眼,察觉出了她对江梦余态度的转变,但她没说什么。 顾阑秋只是想知道江梦余都做了些什么,不是要把江梦余当仇人一样监视掌管。 这两天她很忙,不仅要处理车祸的后续,还有一个重要项目马上就要签合同了,顾阑秋忙得脚不沾地,对江梦余难免有些不上心。 江梦余给了她两天喘口气的时间。 她没再找事,平时除了睡觉就是画画,顾阑秋不让她出院,江梦余也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唯一着急的是031号。 看着江梦余在画板上落下浓重的一笔,031号再次长长地叹了口气。 [宿主,咱们什么时候能出去啊?] 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不出去就意味着无法接触到其他任务目标,唯一一个能接触到的顾阑秋还不肯给好感值。 031号的核心代码都要愁冒烟了,江梦余还一副淡定从容的样子。 她坐在窗前,瓷白的手指握着画笔,颊边的碎发随风轻轻飘起,身影恬静而美好,像只存在于文艺电影里的画面。 然而视角一转,落到她眼前的画板上,画里的内容却跟她此时的气质完全相反,甚至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浓郁的黑和红,杂乱的线条和色彩,明黄赤橙夹杂其中,看得031号眼睛疼。 [宿主,您这画的是什么?] 它怎么看不懂? 江梦余没有解释,她轻飘飘地落下最后一笔,“别急。” 顾阑秋不吃强取豪夺那一套,两人之间的权利地位又有着一定的悬殊,江梦余不能把她逼得太紧。 她放下画笔,起身去厕所洗手,指尖沾染的红颜料随着水流逐渐变淡,江梦余垂着眼,表情淡漠,“快了。” 031号没能理解宿主说的“快了”是什么意思。 但江梦余画的那幅画却很快出现在了顾阑秋的面前。 这已经是这三天以来,顾阑秋见到的江梦余画的第五幅画了。 前四幅跟今天这一幅的风格大差不差,色彩都很浓烈,透着股诡异和不详。 顾阑秋看过江梦余之前的作品,笔触柔软,风格都很清新明快,跟她现在的画作截然相反。 “绘画是人内心的一种投射,是自我潜意识的表达。”心理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心理艺术治疗里,有一种绘画疗法,利用的就是这一点。” “江小姐的内心很压抑,她已经患上了很严重的抑郁症。” 顾阑秋蹙了蹙眉,“她对心理治疗很抗拒。” “这两天的药吃了之后,她的睡眠质量有改善吗?” “嗯。”顾阑秋想起护工说的,江梦余最近都没再做噩梦,于是轻点了点头。 “我的建议是再继续吃药,观察一段时间。” “你看着来吧。”顾阑秋语气淡淡,“Markel教授什么时候有空来Z国?” “老师计划下个月过来,他在那边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