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小颖说着,就跑回屋,再出来的时候,手上拎着一个药包,“啪嗒”一下,扔在浴桶里。 “倒水吧。”谷小颖朝着谷怀策抬了下下巴,“先倒一些滚烫的沸水把药冲开,再倒冷水就行了。” 谷怀策偏头看向张芸,用眼神询问:这玩意儿靠谱不? 谷小颖就是个小人精,又怎么会看不出来谷怀策心中所想,“怎么着?这是瞧不起我?” 谷小颖也没生气,就是有点郁闷,这小身体真是干啥都不方便,就连信任度都会因为她年纪小而降低不少。 难怪外头一有点什么风吹草动,那些人就怀疑她的医术。 瞧瞧,这自家亲哥对她也没多信任。 “不想要就算了。”谷小颖说着,一个起跳,扒着浴桶的边缘,伸长了手臂就要去把药包够出来。 奈何她人小手短。 扒到浴桶边上的姿势,不仅没显示出她的决心,反而还因为双脚离地而吊在浴桶上,显得分外滑稽。 咱就是说,有敌人的时候,亲哥就是最大的后盾。 但没有敌人的时候,亲哥就是最大的敌人。 谷小颖扒在浴桶边上,上不去下不来,谷怀策站在边上笑弯了腰,捂着肚子蹲在地上,肚子都笑疼了,也没说把谷小颖抱下来。 谷小颖杀人的心都有了。 要不是这碍眼的在这儿,她都直接飞下来了,还用在这儿吊着? 结果这人不仅不内疚,还在这儿嘲笑她。 “娘!”谷小颖朝着厨房大声呼喊。 谷怀策这才慌了神,忙上前一手捂住谷小颖的嘴,另一只手搂着她的腰,把她浴桶上摘下来,嘴里还碎碎念:“别喊别喊,大哥知道错了。” 他爹和他娘在二弟之后,盼了十多年,才盼来这么个宝贝闺女,要是被娘知道他回来的第一天就欺负妹妹,他怕是今天就得去府衙住了。 唐潇说他每次回家,他娘都会先对他好个两三日,之后就开始不耐烦,他做啥都不对,恨不能将他扫地出门。 谷怀策有预感,今个儿他欺负妹妹这事儿要是被娘知道了,他今天在家里享受的就是唐潇在家里住了十天八天才有的待遇。 别说杀鸡了,他娘没拿菜刀把他剁了,那都是看他三年多没回家,在外受苦的情分了。 谷小颖得意地朝着谷怀策挤鼻子弄眼睛的,小小声说:“跟我斗,你还嫩了点!” 谷怀策:…… 想他活了快十八年了,在战场上杀伐果断,那帮子蛮夷听见他的名号都要胆寒,竟然被一个三岁多的小丫头说嫩了点,这世道,未免有些太玄幻了。 他正想反驳呢,张芸听见谷小颖的呼唤,出现在门口,“颖儿,怎么了?” 谷怀策一把捂住谷小颖的嘴巴,“没事,小妹说要帮我拎水,我哪能让她干这种粗活啊,娘你放那儿,我来就行。” 张芸一脸欣慰地看着兄妹俩,“水都烧好了,快去洗洗吧,饭马上就好。” 张芸磨刀霍霍向鸡鸭。 鸡鸭都是今天从外边买的。 家里头做药膳,每日都要存着一些鸡鸭备用的。 谷怀策一手拎着浴桶,另一只手拎着一桶水,稳稳当当地进了给他预留的房间,谷小颖看得啧啧称奇,力能扛鼎的人,不下地种田,真是白瞎了。 可惜他们家没有田地,不然非得弄个百十亩良田,让他大哥好好发挥发挥作用。 “娘,今天我下厨啊?”谷小颖钻进厨房里,在正在拔鸡毛的张芸身边蹲下。 “不用你,你今天也忙了一天了,快进屋去歇着吧,这点事儿,娘自己就成。” 话是这么说,但谷小颖可没真的就进屋去休息了。 再说谷怀策在洗漱之前,想将自己带回来的衣服放进衣柜里,一拉开柜门,却发现衣柜里满满登登的。 从里衣到中衣到外衣,甚至还有两条大氅,在衣柜左侧的两个隔层上,还放着两双新鞋。 都是他的尺寸,无疑是他娘亲手为他准备的。 这是最显眼的位置,在里边没那么显眼的位置,还有稍小一号的衣服和鞋子。 谷怀策的眼眶,倏地就红了。 他又不是不通人事的混球,怎么会不明白这些衣服鞋袜,都是他娘对他的思念。 他回来这段时间,他娘看似都没坐下来和他好好说说话,可一直在忙活的,也全是他的事情。 替他烧洗澡水,准备他爱吃的饭菜,还专门买了柚子叶给他去晦气。 不过两个多时辰,张芸慌而不乱,因为这些事情,她早就已经在梦中做过无数次了。 他轻轻抚过挂在衣柜里的每一件衣服,细密的针脚,一针一线,都是对远行的儿子的思念和担忧。 他跳进浴桶里,温度正好的热水,正想涌来,包裹着他的身躯,似母亲的手一般,温柔的抚慰着他,他喟叹一声,只觉连日来的奔波的疲乏,在这一刻,尽数被洗涤一空。 淡淡的药味,并不似在军中受伤时喝的那些难闻的苦药汤子,反而还带着淡淡的香气,他心中的抵触也减轻了不少。 当他放松心神,后背缓缓靠在浴桶上的时候,才惊觉不对。 这水里头,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往他的身体里钻。 他早不是三年前那个只有一身蛮力的吴下阿蒙了,这三年的时间里,他在战场上学到了许多人一辈子都学不到的东西。 是内力? 将军曾经教过他内功心法,他受益匪浅。 可这内力,似乎与他修炼的内力不同。 带着某种魔力一般,进入他的体内,浸润了四肢百骸,奇经八脉。 他在战场上冲杀,怎么可能没受过伤。 事实上,能爬到这个位置上,他大大小小的伤数不胜数,身上的伤疤一道叠着一道,煞是骇人。 不只是外伤,还有内伤,沉疴旧疾。 军医曾言明,这种程度的伤势,极有可能会影响寿数。 将军也曾经说过,他们在战场上拼杀的,就算最后皇上给留了个善终,身上的伤,都不会让他们能寿终正寝。 他早已经做好了准备,面对那一切,故而才会在战争结束之后,毅然选择回乡,和家人在一处过平淡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