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静年原本在他边上坐着,这会儿见常庭安几人过来了,也站起身子,将位置让出来。 “庭安,你给他瞧瞧。” 路静年是个美人,身段神态,都是女子之中极为难得的。 但也瞧得出来,因为扈景深的事情,她这段时间操了不少心,脸色都透着憔悴,看上去不太好看。 常庭安上前两步,“大嫂不必多言,当初我承蒙扈大哥相助,这恩情我此生难忘,若是能治,我自会尽力而为。” 说着,常庭安在扈景深面前蹲下身子,双手在扈景深的膝盖和小腿处摆弄了好半天。 屋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寂静得落针可闻。 目光都集中在常庭安的身上。 路静年双手交握,指节都泛青了。 却唯独当事人扈景深,好似不那么在意一般,面色如常,但若是仔细看,也能看出,他眼睛里,也透着紧张,显然那无所谓的神态,不过是摆出来安慰旁人的。 良久,常庭安才停手,但是双手依旧搭在扈景深的膝盖上,没有动作。 他这样的反应,可把路静年吓坏了,她上前两步,“庭安,可是看出什么了?” 常庭安似是出神被惊醒,缓缓抬头,却欲言又止。 这副神态,大家哪里还能看不出来。 就连谷小颖都上前两步,紧张地看着常庭安。 “庭安,嫂子当你是自己人,你就别学外边那些大夫遮遮掩掩那一套,给嫂子个准话吧,不管结果怎么样,我们都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不瞒你说,从老扈的腿开始疼的那天,我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即便是他这双腿真的不能动了,我们的日子也是能过下去的。” 常庭安面色凝重地摇摇头。 扈景深伸手,握住了路静年的手,“夫人,不必心急,且听庭安怎么说。” 路静年的所有惊慌失措,似乎都在扈景深握住她的手的那一瞬间,被镇压下去了。 只是她的眼神依旧没能离开常庭安的脸。 常庭安重重叹了口气,在所有人提心吊胆的目光中,语气沉重地说:“情况,或许比兄长和大嫂想象的,还要差一些。” 谷小颖从前听说书的说过,某人的脸色瞬间大变。 这还是第一次,在人的脸上看到了这样的变化。 路静年的脸色,瞬间苍白起来,眼眶倏地就红了,手抬起来,又放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摆了,良久,她才一脸哀求地看向常庭安。 “庭安,大嫂求你,你救救老扈,我求你了!” 路静年双腿一软,就要跪下去。 “大嫂!”常庭安眼疾手快,将人给拖住,“大嫂这是做什么!” “我与扈兄乃是过命的交情,若是能治,我又岂有见死不救的道理?” 他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起来,路静年就更冷静不下来了。 “庭安,连你也没办法了吗?” 常庭安又叹了口气,“倒也不是完全没办法,扈兄的性命我或许是能保住的,只是这双腿……” 常庭安犹豫了,扈景深和他不一样,他就是一个大夫,就算没有腿,坐着轮椅也能给人治病看诊。 但扈景深他是个习武之人,底下还管着岳阳庄,若是没了双腿,他还如何能够服众? 而且,他想起初见扈景深时的场景。 当时他被奸人所害,才刚刚落难,戴罪回乡,可那些人却依旧不肯放过他,还派人来追杀他。 那是他狼狈逃窜,模样比个乞丐还不如。 扈景深从天而降,一人一剑,意气风发,将追杀他的人尽数斩杀,这才让他得以平安还想,两人也是那时候结下的交情,后来两人便时常互通书信,成了知己好友。 没了双腿,扈景深还是扈景深吗? 这是生平第一次,常庭安怨恨自己医术不精。 他愧对扈景深,愧对路静年。 “双腿?如何了?”扈景深已经极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了,可声音里还是透着颤抖。 常庭安双腿一软,便跪坐在扈景深的身前,他缓缓抬起头,满目愧疚,“扈兄,我医术不精!若是我出手,只怕这双腿,就保不住了。” 扈景深那疼得已经不太能动的双腿,都忽然颤了一下。 “而且,我也只有五分的把握。”常庭安眼眶都红了,眼看着就要老泪纵横。 谷小颖便是在此时开口,“扈伯伯这毛病,是原先就有了旧伤,但医治时不小心,这伤从外表看是好了,但内里却还存着病灶,当初受伤时,不只是断骨,还有外伤吧?是否伤口还有溃烂?” 起初,不管是扈景深还是路静年,都没把谷小颖放在眼里,直到她说出这番话之后,两人才同时诧异又惊喜地看向谷小颖。 扈景深更是压低了声音,柔声问:“丫头,这些是谁告诉你的?” “我自己看出来的啊。”谷小颖随口说道。 她走上前两步,在扈景深的腿前停下。 常庭安先前已经将扈景深的裤腿掀起,谷小颖在他的腿上按了一下,“您看这里,囊肿,这并不是你的腿外部坏了,而是内部的肌肉组织受损。” “何意?”常庭安转身看向谷小颖,抢在扈景深和路静年开口之前询问。 谷小颖又在扈景深的膝盖上按了一下,疼得扈景深又是一个哆嗦。 “我猜测,大概是当初伤口有些溃烂,但处理伤口的大夫,手艺并不精湛,刮腐肉时,并未清理干净,倒是有一些腐肉留在体内,引起了更多肌肉的坏死,这才导致了皮下囊肿。” 这个症状,和常庭安所判断的结果一般无二。 也是看到了扈景深的伤势,常庭安才知晓,先前路静年给他去的书信上所说的,扈景深是不慎摔伤,其实是假的。 扈景深的双腿,应该是被人生生打断的,之后又错过了最佳的治疗时间,这才导致伤势恶化。 在那之后,虽然得到了医治,但医治的结果也摆在这里了,那大夫接骨的本事虽然不错,但处理外伤,属实有些生疏了。 “事到如今,扈兄这伤,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是与我们详细说说吧。” 这世上断然没有讳疾忌医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