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肠公子江湖行

308 我没输

  “不!”慕容云猛的撞向时有为。她不能让他下命令,她的孩子不能死。   与此同时,夏风动了,吴去动了,暗处的信飞扬和烟雨楼的人也动了。   两枚“无影”准确射入酒馆伙计的手腕和耳后。人倒地,长剑脱手。香水自始至终抱着婴儿不曾松手。   吴去已然制住两名长溪军,将慕容獒推到君夫人身边。随即一抬手,长刀没入一名黑衣人体内。   “谢了兄弟!”信飞扬金镖刺入敌人喉咙,腾出一只手朝吴去晃了晃。   吴去边踢飞面前的长溪军边道:“就知道你的‘不老琼海’不能发挥到百分之百。”   没了顾虑,城防军与长溪军如两股洪流正面相撞。一方驱逐入侵者正义凛然,一方再无退路背水一战。   香水第一次目睹两军交战,虽然还算不上真正的战争。刀剑撞出的火花,四处飞溅的血珠,或威吓或绝望的嘶吼,以及遍地残尸,全部深深刻进香水儿的脑子里。   这是战士与战士的对垒,若一方换做手无寸铁的百姓,他无法想象那样的场景。   香水忽然就懂了东家说的那句:最经受不起战火的是老百姓。也明白了为何黎王选择默默死去,为何前一刻还针锋相对的两大门派会一夜联手。   他看了看怀中婴儿,再看看负隅顽抗的时有为,忽然生出前所未有的厌恶。   不到半个时辰城防军就控制了局面,时有为被五花大绑。   “一个天下第一庄就让你甘心为慕容宰那样的伪君子卖命?”他愤然瞪着夏风。   夏风平静望着时有为:“我护的是安云,是百姓。恰好,在这一点上,燕殿主与我看法一致。而你,最大的错误就是妄图通过挑起安云内乱达到报私仇的目的。”   “你赢了。我也没输。”时有为冷笑着看向慕容宰,“我让所有人都看清了他的丑恶嘴脸,今后他再也不能欺瞒利用任何人!”   夏风意外:“你从未想过杀了慕容宰?”   “杀了多没意思。这样多好!这样最好!”时有为仿佛看到慕容宰抱着痴傻的慕容獒痛哭流涕,看到慕容宰失去君位后的悲凉颓废,看到他孤独的躺在床上无人问津……   夏风打断他的幻觉:“可是,他快要死了。”   的确,慕容宰快要死了。   慕容云没想杀他,时有为也没想杀他,吴去和夏风更不可能杀他,他却就要死了。   因为,姜明槐的匕首上有毒。   “也好,他该为枉死的赤狄族人偿命。”时有为很平静,“苍穹庄主的确非常人所能及,可惜,你也只是个江湖人。长溪已经在边境集结了数万大军,不论我们这边胜负如何他们都会直取苏黎。九霄殿的精锐大部分都在上京,单靠那点儿守城官兵根本抵挡不住长溪军。你们就等着安云尸横遍野吧!”   夏风目光如剑:“恐怕要让时先生失望了。早在你行动之前琴月就已兵至琴月长溪交界,长溪军若敢往前一步,他们的老巢就会被琴月一锅端。”   “区区一个林子贤竟有这般能力?”时有为难以置信。   “你忘了,还有大公主。”   “……”时有为颓然垂下头,片刻后又抬起来,“也罢,该做的时某已经做了,有人陪我下黄泉,我已无憾。”   回到国君府时,慕容宰已经不行了。   君夫人一颗心都在失而复得的慕容獒身上,丢下慕容宰径直回了世子寝宫。   生死之际慕容宰没有在第一时间选择慕容獒已经让她彻底失望,现在的她只想好好陪着自己的獒儿。   慕容宰身边只有吴去和香水。   慕容宰独眼渐渐呈现灰白色,他抓住香水的手:“你究竟是不是孤的儿子?”他从未真正相信过,临死之前又忽然很想知道答案。   香水默默抽出自己的手。   “他不是。”吴去替香水回答,“他是赤狄族族长。”   “孤就知道!孤没错!孤,没错!”慕容宰闭上独眼,没了气息。   他至死也不知道,最后时刻陪在他身边的,这个他认为想要夺走他得来不易的君位的人,是他的亲生儿子。   吴去呆呆看着床上的男人,说不清心中是何滋味。他就那样呆坐着,没有流泪,一句话不说。   香水坐到他身旁,握住他的手:“东家,我会一直陪着你。”   ……   ……   动乱平定,百姓安康,上京城还是一如往昔的繁华。   香水继任国君位后颁布了三条召令。   一,给黎王和赤狄族平反昭雪。   二,废除女子十七岁必须成亲的法条。   三,在各郡设立孤儿院,收容无家可归的孤儿。   信飞扬被信淮扬薅回家中准备成亲。临行时问夏风为何不用墨绿令牌取出黎王印号令黎王旧部夺君位替黎王报仇?夏风只回给他一个微笑。   夏风先去万代门祭拜黎王和赤狄将军,后亲自护送赤狄公主到苍穹山庄。   燕无双随父亲押着时有为回了九霄殿。   千心忙着照看天外宫受伤的姐妹。   迟文睿抓紧时间温习迎接一个月后的春闱。   一身轻松的迟知欢带上十坛“白云边”到国君府道谢。   “放心喝,不是笑离泉酿的。”为香水斟了满满一盅酒,见香水迟疑,迟知欢先喝了一盅。“感谢储君为同我一样的姑娘们卸掉枷锁让我们重获自由!”   迟知欢郑重向香水行叩谢礼。   香水也不推辞,稳稳当当受了。他想做的能做的不多,这是其中一件。   东家还没想明白自己心意,他可不希望小丫头着急把自己嫁了东家以后后悔。   当然,他本心也认为这条法令不合理。   “‘地仙’呢?”迟知欢两眼乱瞄。   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香水心里嘿嘿。“东家在收拾东西。”   “他要去哪儿?”   “说要回万代门。”香水眨了眨眼,从旁边端了盘蜜饯。   “哦!”   吴去回万代门,美人恩人也在万代门,他们应该冰释前嫌了吧!   见迟知欢“哦”一声就没了下文,香水不甘心的问:“迟姑娘找东家有事?”   “啊!没大事。就是小果子临走时让我带句话:他记住‘地仙’说的话了。”   “什么话?”香水好奇。   “我哪知道!”迟知欢灌酒,莫名心烦意乱。   香水叹口气,坐了回去。   “你在这里过得怎么样?”虽然香水一身储君装束,迟知欢还是没办法把他与当权者联系在一起。“有意思吗?”   “唉!”香水继续叹气。“一言难尽啊!”   看到那些朝臣、折子,他就像被念了紧箍咒,头疼的要命。“好多字我都不认得,幸亏有东家!”   “那他走了你怎么办?”迟知欢伤口撒盐。   香水不说话。   迟知欢知道他没有答案,一股自下而上自内而外的伤感包围着她,令她眼眶发酸。   “什么怎么办?”吴去打外面走进来,声音里有丝惊讶。   “地仙!”迟知欢连忙擦眼睛。   “爱哭鬼,谁又惹你了?”   “东家,有好消息?”担心谎言被拆穿,香水赶紧岔开话题。   吴去摊开手掌,掌心是那枚玉珏。   香水凑近:“竟然能打开!”   “不错,里面记录了黎王旧部以及兵符所在。”   原来信家和九霄殿都是黎王麾下,九霄殿之所以同时有为合作,目的就是为黎王平反。而他与夏风的墨绿令牌合在一起便是印信,可取黎王交由信家保管的兵符——黎王印。   怪不得信飞扬那小子走之前揪着夏风嘀咕半天,原来夏风早就知道。   “黎王明明拥有打败慕容宰的力量,却为了百姓宁可牺牲自己……”香水唏嘘。   “你的玉珏怎和我这块一模一样?”不知何时迟知欢手中多了块玉珏。   香水和吴去顾不上感慨,同时看过去,又同时想到手帕上的话:玉珏是相认的信物!   吴去一把抓住迟知欢的手:“哪来的?”   被吴去神情吓住,迟知欢讷讷道:“美人恩人给的。”   “你再说一遍!”吴去眼珠子都要凸出来。   千心!   怎么会是千心?   “美人恩人给的,怎么了?”迟知欢委屈。   那时美人恩人扮成了吴去,说喜欢她。她差点就信以为真了。   千心!   竟然是千心!   吴去跌坐进椅子,说不清心中滋味。   所以,千尺临死前说的秘密是这个!   所以,师父师娘的女儿一直在他身边!   所以,他深深伤害的、辜负的,是他的小师妹!   “香水,收拾东西,咱们马上走。”   “我——”香水苦恼。他也想出去,去哪儿都行。可他现在是储君,就这么撂挑子不合适吧!   虽然大部分事情都是东家处理的。   “这个储君你可以不做了。”吴去拍香水肩膀,眼中光华愈盛,“小猴子明日就到。”   迟知欢纳闷:关小猴子什么事?   香水嘴巴咧到耳根:“以后的国君府就由小猴子当家做主了!”   “那你呢?”迟知欢追问。   “我自然跟大哥和东家信马由缰恣意江湖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