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去醒来第一眼看到的是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迟知欢。 “你怎么了?”他试着动手:“我怎么了?” 迟知欢不说话,水自头发滴落至额头再沿脸颊滑到嘴边。 “你落水了吗?”吴去伸手想拨开挡住迟知欢半边脸的碎发,赫然发现在她胸口插着一柄剑。 “小麻雀!”吴去挣扎着坐起来,“我带你去看大夫!” 他背上迟知欢往外跑,怎奈体力不支脚步虚浮,才走两步就踉跄摔倒。他连忙回头,对上的却是香水哀怨的眸子。 “香水,你怎么,怎么变成这样?” 香水被装进一口缸里,只有头露在外面,缸是透明的,能看到里面扭曲的身体——香水变成了蛇! “是谁把你变成这样的?” “你到底是谁?”缸后突然闪现一个人。 不,不是人,是一具骷髅,两只爪子猛的掐住吴去脖子。 吴去抓住骷髅胳膊用力一扭,就听—— “哎呀!” “噗通!” “吴去你发什么疯!” 原来是梦。 吴去清醒过来,缓缓睁开眼睛,又快速闭上。 他看到的依然是浑身水淋淋的“小麻雀”。 “眼睛怎么又闭上了,到底醒没醒啊!”是“小麻雀”的声音。 吴去再次睁开眼,的确是“小麻雀”。 “小麻雀”身后还有水淋淋的香水,水淋淋的信飞扬,水淋淋的树伯。“你们都落水了?” 迟知欢看香水,香水把手放在吴去额头:“烧退了啊!怎么还说胡话呢?” “我没说胡话。”吴去扒拉开香水的手,“你们个个落汤鸡的样子不是落水是什么?”难道下雪了? 闻言几人互看,再齐齐看向吴去,四脸懵。“我们哪有像落汤鸡!” 脑子烧坏了还是眼睛烧坏了? “七步成仙的毒影响的就是人的眼睛。”白毛老人走进来,手里拎着一条蛇。“他现在把你们看成什么奇怪样子都正常。” “我被蛇咬了?”吴去知道七步成仙,那是这片地域特有的毒蛇。 白毛老人取出蛇胆递给吴去:“是啊。你那一身功夫是偷的吗?连蛇都没看见!喏,把这个吃了很快就好。” 瞅着吴去毫不犹豫吞下蛇胆,迟知欢五官苦的好像吃苦胆的是她一样。 “你,怎么样?”她抬起一根手指在吴去眼前晃。 “他又不是瞎了。”信飞扬翻了个白眼儿:“行了,咱们都出去吧,让他好好缓缓。香水,你留下,等他不把人看成水狗的时候告诉我们。” 吴去重新躺回床上,看着香水去桌边拿起茶壶倒了杯水端到自己面前,他忽然掀开被子翻过身去。 “你看看我后腰上有没有狐头。” 被吓了一跳,香水差点儿把水泼床上。他把杯子放在床头,依言端详吴去后背。 “有还是没有?”等了半天没听见答复,吴去扭头催问,却见香水脸上全是水。“你怎么还湿淋淋的,蛇胆见效这么慢。” 不对。香水只有脸上有水,头上身上都是干的。“你,哭了?” “东家你究竟遭了什么罪呀!”香水干脆哭出声来。 吴去后背布满各种各样的疤痕。像一块被踩踏无数遍留下无数脚印再也无法生长出任何植物的土地,像一张历经世事沧桑尝遍世间疾苦写满风霜的脸。连一块完整的皮肤都找不到,又哪里看得出狐头! 默默转回身坐起来,吴去脑海中浮现千尺临死前的话:“我还有个秘密,原本想在你死前告诉你。现在,我改注意了,不打算告诉你了。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 “难道千尺所说的秘密就是指这个?” “东家,你说什么?” “香水,我知道碑文内容了。别打断,听我说完。碑文上说当年君位之争另有隐情。” 当时,黎王与乾王——就是如今的国君慕容宰——各有支持者。 慕容宰的支持者认为黎王母亲是赤狄族公主,血统不够纯正,不宜继承君位。 黎王的支持者则认为慕容宰性格懦弱缺少胆识谋略,没有能力承担起一国之君的责任。且天下未定,正需要黎王这种在军中历练过,经历过战火考验,有勇有谋的君王带领安云战胜敌人平定天下。 两方相持不下吵的热火朝天,朝堂上一片混乱,矛盾甚至蔓延了到军中。 黎王原本就无心君位,当得知此事已影响到前线将士,果断选择退出。他将自己的想法告诉慕容宰,并表示自己愿意率兵去边境迎敌。慕容宰却以他身份特殊为由不同意,还说有七王爷足矣。最终两人商定,黎王先去赤狄族住一段时间,待储君一事尘埃落定再回上京。 黎王按照约定同已病入膏肓不动不语的老国君告别,带着妻子和两个月大的儿子去了赤狄族。那时的他并不知道老国君早已拟好传位于他的旨意,也正是这道旨意给他给给赤狄族带去灭顶之灾。 数月后,安云国内疯传:黎王杀了老国君逃到赤狄族,乾王已派兵前往缉拿。消息自然也传到黎王耳朵里,起初他并不相信,在族长的再三要求下,才让人带妻儿先行离开躲避,可惜为时已晚。他将妻儿托付给赤狄将军,自己同族长浴血反抗。 赤狄族人们用血肉之躯保护了黎王,让他得以在刀林剑雨中逃过一劫。他想过去找慕容宰算账,也有能力杀回去,但那时的安云本就处在四面楚歌风雨飘摇的境地,若内乱再起,是必有灭国的危险,百姓也会跟着无家可归朝不保夕。他不能因一己之私置国家置百姓于不顾。 黎王给自己曾经的部下写了书信做好安排,然后改头换面,隐姓埋名,四处寻找自己的妻儿,可惜最终也没能找到。战场上受的伤加上郁结的心情让他身体每况愈下,他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便来到早就为自己准备好的墓穴,将真相刻在了墓碑上。 碑文最后,黎王希望自己的儿子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此生都不再进入朝堂,如普通人一样快乐幸福的过一辈子。 赤狄将军被埋在万代门。 树伯说,他被送来时浑身是血。 五岁之前师娘不让他见任何人。 师父师娘从未提及他的父母。 千尺变着花样的摧残,令他没有完好皮肤。 千尺说他还有个秘密。 种种迹象让吴去不得不多想:“黎王到死都不知道,他与自己的儿子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