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除夕了,民间早已开始筹备过年的大事小情,天外宫也不例外。 外出执行任务的人陆续回到宫内,甲十一闯十八索的消息很快就传到每个角落,烙进每个人心里,为过年的喜悦覆盖一层晦暗不明的阴霾。 绿叶也回来了,听到雪柳闯十八索时脸色苍白,待得知雪柳活着通过十八索,却被心爱的人背叛最终身首异处,脸变得漆黑。“姐姐死的冤!就该听宫主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她的这一观点代表了百分之九十以上宫人的想法,她们亲眼目睹甲十一做出巨大牺牲换来的结局,从心坎里认为留在天外宫才是最好的选择。 作为知情人之一的香水听到这样的话只有苦笑,愈发觉得千心可怕,开始考虑东家的意见。 他肯定得走,东家也必须走,他绝不能让东家留在蛇蝎美人身边。还没等到他想出办法,苍穹庄主到了。 香水以为救星来了,不成想夏风不是来找吴去而是来找千心的。 “香水,今天启程吗?” 信飞扬迎面走来,手里拎着半人高的弓,身后背着插满羽箭的箭筒。香水不明白他暗器那么好为什么非得用弓箭。 “又去打猎?” “哪算得上打猎,只有鸟,还是比慢头还小的麻雀!”信飞扬不过瘾的晃晃手里的弓。“所以啊香水,咱们啥时候出发?” 香水耷拉脑袋:“还没说动东家。” “他是你东家又不是你媳妇,干嘛非得和他一起走?”信飞扬问。“再说他不是答应过了年就去风波府找咱们。” 信飞扬对于过年这件事没有一丝兴趣,在他二十来年的记忆里,过年就是说不完的吉祥话,磕不完的头,他才不愿凑热闹。今年刚好以不想连累家里为借口在外面逍遥。 “可东家要是毒发了怎么办,我一走可能就看不见东家了!” “吴去是谁?‘断肠公子’!是那么容易死的吗?千尺治下的万代门无异于虎狼窝,吴去才几岁把自己丢进去,不仅十年无恙还大仇得报,现在岂能被小小的毒要了命去?” “那不一样。”香水觉得面前少年太过于乐观。 “有什么不一样!”信飞扬搭住香水的肩,“你呀就是想的太多!走,跟我去林子里打鸟去,换换心情!” 此刻吴去正走进迟知欢的院子。千心扮做迟知欢试探自己的行为让他深觉这对姐弟留在天外宫不妥。 “小麻雀,你在吗?” “地仙!快来帮忙!”屋子里传出迟知欢惊慌的叫。 吴去一个箭步冲进去,就见迟家姐弟满身满脸的红,地上布满纸屑。“怎么回事?” “你快来,在这里剪一刀。” 姐弟俩两人四手抻着叠起来的红纸,纸上许多剪过的痕迹。 吴去抄起剪刀。 “这边。哎!往旁边偏一点!不是这边是那边!” 几剪刀后迟知欢叫停,姐弟俩小心翼翼展开那张纸,一个硕大的喜字呈现在面前。 “终于成功了!”迟知欢将腮边碎发别至耳后,志得意满道。 迟文睿也兴奋点头。 吴去心里突了下,莫非小麻雀上了千心的当? “你们剪喜字作甚?” “过春节啊!”迟知欢一副看白痴的神情,“我和小蚊子第一次在外面过年,自然要搞得热热闹闹的!” 吴去无奈:“过年不是剪窗花就是写对联,成亲才贴喜字!” 迟知欢摆手:“我们的年我们说了算!” 迟文睿跟着说:“就是。” 被姐弟俩打败,吴去看看硕大的喜字,觉得迟知欢的话也有些道理。他又抬眼去看迟知欢。 迟知欢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摇头:“这一个就用了我俩所有力气,可剪不出第二个了!你若想要让小蚊子给你写副对联吧!” 吴去憋笑,指指迟知欢的脸:“好好收拾收拾,我在外面等你。”转身出去。 迟知欢眨巴眨巴眼问迟文睿:“我脸上有什么?” 迟文睿一本正经说:“姐姐脸红了。” 一炷香时间后,迟知欢洗了脸换了衣服,出了屋门。吴去转身,见她腮边、手指还残留着红色的印记,挑挑眉。 迟知欢摸着脸说:“以前看娘剪纸可简单了,自己上手才知道一点儿也不好弄。不过一回生,二回熟,多剪几次自然就熟练了。你找我干嘛?” 话题转的真快。 吴去视线自迟知欢的脸移到黑葡萄似的眼睛:“你为何不回家过年?” “听画的事还没解决,她还在风月馆受苦,我哪有心思回家过年!”想起听画迟知欢心里就发堵。 “千心没答应帮你?” “她没说不帮应该就是答应了!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帮,怎么帮。不过有美人恩人出手,听画的事一定没问题!” “……” 小丫头还挺乐观。 “我见过骆山,就是听画的相公,江城派大弟子,火云剑商仁的徒弟。夏风说带走他的白发老者是悯农谷谷主。”吴去把自己知道的告诉迟知欢。 “悯农谷是什么?” 吴去:“药姑就是悯农谷七姑之一。” 迟知欢下意识眨眼睛:那位药姑可没少用她的眼泪。 “有千心帮忙,还有悯农谷做后盾,听画和骆山的事应该不难,你还是和你弟弟回家吧。除夕本就该一家人在一起。” “那你呢?你和谁是一家人?”话出口迟知欢就后悔的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我?我孤家寡人惯了。”吴去却很自然。 不过,如今他有了香水。 “怎么,你不跟美人恩人一起过年吗?”迟知欢意外道。 吴去没有回答她,而是问:“你喜欢天外宫吗?” “喜欢啊!风景好,人好,还有笑离泉,简直世外桃源。”只可惜美人恩人不肯给她笑离泉水酿酒。 “你不觉得这里缺了点儿什么吗?”吴去朝湖边走去。 偏头想了想,没想到,迟知欢追上去:“缺了什么?” “情感。”吴去面向冰封的湖水,好似声音也被冻住,“这里的人像没有感情的木偶,会哭会笑,却不会真正的悲伤快乐。知道忠心,却没有爱恨。” “有吗?”瞧着不远处忙碌的宫人们和邻居姑娘大婶没什么区别,“她们多自由啊!没人逼她们嫁人。” 吴去实在抓不到小姑娘的点:“嫁人不好吗?姑娘早晚要嫁人的。” “那也得找个自己喜欢也喜欢自己的人,否则我宁可一辈子不嫁。”迟知欢梗脖子。“我就留在天外宫和美人恩人作伴!用忘忧水酿酒,用芙蓉花煮茶,夏日钓鱼,冬日赏雪。” 吴去脱口而出:“不行!” 迟知欢侧头:“为什么不行!” “因为——” “因为你,会,打扰到千心……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