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天意拦着,千心第一时间就要召见雪柳。天意说她是宫主不能在下属面前失了威严,她只好洗澡换衣用饭,等心情平静下来才进入正殿坐到她的贵妃榻上。 天意命人召来雪柳。 “启禀宫主,盒中便是冰蚕。”雪柳恭敬捧出琉璃盒。 盒子半透明,隐约可见内里有东西在动。 千心抬手命天意去接琉璃盒,雪柳却将盒子收了回去。 “甲十一有个请求还望宫主应允。” 这是摆明了拿冰蚕当筹码提条件。 天意叱道:“大胆!竟敢要挟宫主!” 千心神色不变,摆摆手:“让她说。” “请宫主允许雪柳退出天外宫。”虽心中忐忑,雪柳仍逼自己说了出来。 要知道自打她投入天外宫便从未见过有谁提出这种请求,她不知宫主会有怎样的反应,也不知自己会面临怎样的惩罚,但为了刀客,她必须这么做。 千心神色依旧平静无波:“为何?” “为了——”雪柳愈发忐忑。 天外宫的弟子粗略分为三类,一类无家可归,一类活不下去,最后一类被情所伤。 最后一类弟子最恨男人,同样也最恨为男人要死要活的女人,而她们的宫主更是以折磨男人为乐。 她若说出刀客会不会适得其反?可若不说实话,宫主会不知道吗?又有什么借口是不得不离开天外宫才行的? 思虑再三,雪柳决定说实情。“雪柳在去天山途中遇到从前的,从前的青梅竹马,我二人解除误会打算成亲,还望宫主成全。” “你离开天外宫因为想和一个男人成亲?”千心好像听到个天大的笑话。“你忘了入宫时发的誓了?” “雪柳没忘。不思乡,不念亲,不动情,毕生以天外宫为家,只效忠宫主。”雪柳磕头,“但雪柳也不能负了一直护我爱我的桑哥哥。而且此次到天山要是没有桑哥哥雪柳早死在雪洞之中,根本拿不到冰蚕。桑哥哥还为此伤了小腿恐落下残疾,雪柳不能丢下他不管。” 千心闭上眼,似乎不耐烦继续听下去。 天意问:“你说的桑哥哥就是日前送你来此此刻还滞留在宫外的那个男人?” “正是。”雪柳就知道什么都瞒不过去。 天意扬手,有人带了五花大绑的刀客进殿。 “桑哥哥!” “雪柳,我没事。”刀客靠近近,抬头瞪着千心,“你就是天外宫宫主?你说吧,要什么条件才肯放雪柳走?” 千心眼皮都没动一下,天意已经飞身给了刀客两巴掌。 “桑哥哥,你别说话。”雪柳点了刀客哑穴。她知道天意手下留了情,否则刀客已经是个死人。“宫主,桑哥哥只是口直心快,绝对没有冒犯您的意思。” 天意目光在刀客和雪柳身上来回游弋了半晌,又问:“甲十一,你与甲十四情同姐妹,你若走了留她一人不怕她恨你?” 甲十四便是绿衣少女绿叶,将雪柳视为亲姐姐。 “甲十四早已将天外宫当做自己的家,雪柳知道她在天外宫会过得很好。天外宫还有许多比雪柳更好的姐姐照顾她,雪柳走后,她很快就会忘了雪柳。”雪柳心中苦涩,她一人尚不知能否顺利离开,没办法带绿叶一起走。 “若让你在你的情郎和甲十四之间选一个,你怎么选?”天意的眼神像只冷血动物。 雪柳咬住下唇——她没法选,唯有磕头。“甲十四与此事并无丝毫关系,她不知道我与桑哥哥的事,更不知道我要离开天外宫,还请宫主开恩。” 血在额头开出一朵花儿,刀客急得不行,却苦于手脚被缚,又说不出话,只能用表情吓唬人。 天意看千心一眼,又道: “甲十一,你想用冰蚕换自由之身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按照宫规,想离开天外宫需承受十八索,你可愿意?” 刀客看向雪柳用眼神问:“何为十八索?” 雪柳却不看他,咬牙道:“雪柳愿意。” …… …… 香水没要到寒衣,只好用枯草编了个草人烧了。 “小喜子,都是哥哥不好,哥哥没想到让你带个信会给你召来杀身之祸,你若怨哥哥,夜里来哥哥梦里,哥哥随你打骂。” “小喜子,哥哥对不起你,现在才知道你的死讯。这里荒僻没有寒衣,哥哥只能烧个草人去那边服侍你,你若冷就抱着他睡。等哥哥去镇上定给你烧好多好多的纸钱让你在那边做个有钱人,再不用挨饿受冻,再不用受人欺负。” “小喜子,哥哥好后悔当初的决定,要是能重来一回,哥哥绝对不会再做傻事。哥哥会留在东家身边,会直接征求东家的意见,还会跟东家说把你送去风波府,那样就不会发生后来的事,你也不会死。” “小喜子,哥哥在此发誓,一定找到害死你的人,让他跪在你坟前磕头认罪!” “小喜子,除了东家你是第二个让哥哥想亲近之人。若有下辈子,咱俩做亲兄弟可好?到时你做哥哥,我都听你的,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人都已经死了说再多又有何用?”千心出现在香水身后。“上次和你说的事你可想好了?” 香水抹干眼泪:“宫主为何一定要我离开东家?” “因为他只能属于我一个人。”千心字字清晰。 “既如此宫主为何将香水带到此?” 千心冷笑:“因为他一定会来找你。” “你瞧,东家很重视我,不可能答应我离开他。”香水竖起一根手指。 “所以,得你自己主动离开。” 香水继续摇手指:“可是我答应过东家,没他允许我的命不能舍出去,为谁都不行。既然命不行,人自然也不行。” 千心寒着脸:“那你就忍心看你东家丧命?” 香水嘻嘻笑:“宫主不会,宫主不舍得。宫主是不是找到给东家解毒的法子了?” 千心沉默,再次审视香水。她第一次发现这个乞丐出身流里流气的家伙并不像外表看起来那边没心没肺,恰恰相反,他看得很清楚。 “你就不怕我真的杀了你?” “宫主心里清楚,杀了香水只会增加你和东家的嫌隙,宫主不会冒这个险。就像香水明知杀了黑脸伯伯的是宫主的人却不能为黑脸伯伯报仇是一个道理。” 说到这儿香水忽然想到一个可能:会不会杀死小喜子的凶手也是他不能报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