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瞅着自己的战友在面前一个一个倒下,却没有一个守城士兵后退。 百夫长站在队伍最前方,他高高举起腰刀:“誓死不退,誓死保卫乡民!” “誓死不退,誓死保卫乡民!” “誓死不退,誓死保卫乡民!” 震耳的声音响彻小镇上空,萨喀人虽听不懂他们喊的是什么,却也被这种视死如归的气势震慑住。 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若没有援军,他们打不赢,最后的结局必定是身死。 但他们是兵,兵就是保护民的。他们必须也甘愿用自己的血肉之躯阻挡萨喀人的刀枪,为身后的老百姓赢得短暂的逃生时间。 他们拼红了双眼,他们视死如归。 杀不掉萨喀人就砍伤他们的战马,躲不开对方的马刀就用骨头夹住刀身把对方生生拽下马来同归于尽。 然而即便他们舍生忘死,拼尽全力,却也只能拖慢萨喀人的铁骑一时半刻。 “杀,杀光他们,粮食女人就是你们的!”萨喀人头目猛的大喝一声,催马冲向百夫长。 在他的带领下,萨喀人也都回过神来,呼喝着冲向守城士兵。 这样的场面在小镇四处上演。 当最后一个守城士兵倒下,小镇终于赤裸裸的呈现在刽子手面前,瞬间变成了他们的屠宰场。 他们将来不及逃离的百姓驱赶到一起,搜光百姓身上的钱财,命令男人们跪成一排,马刀架在他们脖子上,逼他们磕头求饶,若有不从者立刻砍下头颅。 在萨喀人的冷血钢刀面前,手无寸铁的百姓毫无招架之力,只能默默祈祷老天开眼,降下天雷劈死这帮强盗畜生…… 一个时辰后,当州府派来救援的官兵赶到小镇时,萨喀人已经带着胜利果实扬长而去。 幸免于难的百姓流着泪收敛亲人、同伴的尸体。 男人在街巷间疯狂搜寻妻子和孩子的身影。 白发老人颤颤巍巍自草垛中爬出来,回到自己家—— 门前的拴马桩已经看不出本来颜色,屋门掉落一扇,剩下的一扇也摇摇欲坠。门槛上趴着一具尸体,只有上半身。 “儿啊——” “为什么死的不是我!” 凄惨的叫声在小镇上空盘旋,仿佛不散的阴魂。 屋子没塌,家还在,可是人没了要家还有何用? 家没了可以重建,人死了如何复生? 但活着的人依然得活下去。 带着死去人的不甘和希望活下去。 吴去走进小镇时仿佛踏进人间炼狱——满目疮痍,尸横遍地,各家各户被洗劫一空。 吴去一路走下去,看到百姓悲戚的神色中有坚强,有迷茫,还有深深的无奈——这样的灾难他们已经经历了许多次,未来不知还要经历多少次。 若两国开战,官府自会派大军驻扎城外,他们虽紧邻战火却并不会直面外敌刀口。怕的就是这种小股势力,毫无规律可言,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官府派兵贼寇就躲得没了影,官兵一走他们又卷土重来,防不胜防。 生长于这边陲小镇的百姓无从选择,不愿也不能离开故土的他们唯有依赖身后的官府,期盼着国君能多派些官兵镇守,或者能让“战神”七王爷彻底剿灭萨喀人。 只是,谈何容易。 “你看没看见我家小凤?” “谁看见了我家小凤?” 小凤男人与妻子走散,他已寻找了很久,虽然心底深处有个声音告诉他“她们死了,找不到了”,他却不肯放弃,向见到的每一个人问出同样的问题,如同濒死的病人,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是他生的希望。 “你有没有看见我家小凤?” 他抓住吴去衣袖,却在看到吴去如秋夜寒星的眸子时下意识松了手。 吴去问:“小凤长什么样子,我帮你找。” …… …… 戈壁滩,残阳如血。 萨喀人支起帐篷,点燃篝火,斟满烈酒。 “带上来。”头目一声令下,一名俘虏被拖至中央绑在木桩上。 “今日库巴最勇猛,你先挑!” 叫库巴的萨喀人指了指俘虏的胸:“我要心。” “好,心归你了!” “第二名是图勒。” “我要舌头。” 俘虏蒙着眼睛看不见那些人的表情,却清楚的感受到头目每喊出一句,那些人散发出的兴奋和欲望。 他很后悔,后悔做了俘虏。早知如此,不如当时豁出性命与这些豺狼拼个你死我活。 现在后悔已经晚了。 他已经感受到刀尖抵在自己胸口,疼痛在一瞬间攫取了他全部神经。 他就像被猎人俘获的熊豹,任凭猎人剥皮挖心,开膛破肚。 生命最后一秒他想:若有来世,他定要做一名士兵,用箭射穿萨喀人的身体,用刀砍断萨喀人的脖子。 心、肝、舌头被放进烈酒中,萨喀人大笑着生-吞下对于他们来说梦寐已久的美味,他们渗血的嘴角深深印在被俘百姓们的心中,并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甚至一生中不断在梦中重复,再重复。 下一个被带上来的柴夫身材高大,常年砍柴让他手臂上肌肉鼓胀,手掌心遍布老茧。 有人给他解开绑绳。 头目问:“谁来?” “我来!”一个块头堪比熊瞎子的萨喀人站了出来。 头目说:“赢了吃肉,输了吃鞭子。” “熊瞎子”大喝一声扑向柴夫,双手抓住他的肩膀,腰部用力狠狠一扭,柴夫趔趄一下却并未摔倒。 “熊瞎子”鼻孔冒粗气,转而去抓柴夫的腰。柴夫拧身错步,双手捉住“熊瞎子”一只手臂,单脚使个绊子,就让“熊瞎子”来了个嘴啃泥。 头目挥手示意拖下去。 图勒站起来,抹去嘴边的血丝,走上场。 “你小子不错,让我领教领教你的功夫。” 柴夫听不懂图勒的话,但看到刚才图勒第二个出来领赏,他摆好姿势,全神戒备。 图勒露出轻蔑的笑,没有任何准备动作突的冲向柴夫。 他的动作如同猎豹捕食,稳、准、狠,带着不容质疑的压倒性。柴夫下意识躲闪,图勒却忽的改变了方向。 紧接着众人就听到柴夫一声惨叫,再看过去,柴夫一只手臂被图勒硬生生卸了下来,鲜血立刻浸红了他半边身子。 “勇士!勇士!勇士!”萨喀人爆发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