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知欢没等来回答,等来的是一道刀光。 若非香水眼疾手快推开她,她一条胳膊就没了。 “你是什么人,光天化日竟敢行凶?”迟知欢没好气的问。她遭遇险境不是一次两次了,再没之前的惊慌。 对面,刀客气不打一处来。 从天外宫出来他就远远跟着他们,却一直没找到机会接近目标。好不容易挨到会用毒的姐妹俩和长相瘆人的高手离开,想趁夜深靠近却被一条小狗发现。他就想着或许白天狗的警觉性没那么高,哪成想他错了,只要他一接近马车,小狗就跟上了弦似的汪汪,搞得他没了耐心。要不是瞧男的杀狗吃肉替他解气的份上他早就动手了。 刀客抖开一张画像:“画上的可是你?” 迟知欢认真瞧了瞧:“七八分像。” 香水着急:这时候不应该否认吗?对方明显来者不善啊! “那就对了。”刀客收起画像,刀亦收入刀鞘,朝手掌吐了两口唾沫。两人都不会武,用刀实在跌份儿。 “喂!什么就对了?”见他收刀,迟知欢松口气,哪知对方拉开架势就要扑上来,赶紧往香水后面躲。 香水真想把她推出去。他朝来人抱拳:“壮士先别动手,先把话说清楚,就算要杀也得让人家死个明白吧!” 刀客犹豫片刻说:“有人让你不得好死。” “谁呀,谁这么恶毒?我迟知欢行得正坐得端,从没干过伤天害理的事,怎么就不得好死了?我看雇你的人才应该不得好死!”迟知欢瞬间变成了炸毛鸡。 “多说无益,我看你不像个狡诈的,就给你个痛快!”刀客说完,拳头就到了迟知欢面前。 对方速度太快,根本来不及躲。迟知欢下意识闭眼、后退,耳边听得骨头折断的声音,却没感觉到疼。 她睁开眼,看到一只软塌塌的手臂。 “香水!” 这丫头平时不是挺机灵的吗,打不过不知道跑吗? 来不及提醒,第二拳到了。 额头汗珠冒了出来,香水却顾不得疼,一转身挡住第二拳,半边脸立刻肿起来老高。 第三拳打在肋下,香水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第四拳瞄准的是太阳穴,但香水弯着腰捂着肋条,根本没有躲开之力。 迟知欢已经吓傻了,连呼声都发不出来,上下牙齿不停打架。 香水心道:死定了。还以为能坚持到东家赶来呢! 拳头却停在了眉梢。 “不想死就走开。” 香水没动。 刀客挑眉:“你是她什么人?” 雇主只给了杀一个人的钱,他可不想白费力气。 “朋友。”香水含混不清的吐出两个字。 东家让他看好小麻雀,别让她惹事,就是不想他们招来麻烦。可现在明摆着有人寻仇,他若不管,小麻雀必死无疑。 “我说了给她个痛快。”原本是要打到她筋脉尽断而死。 香水吐出一口血沫子:“她不能死。” 迟知欢仿佛又看见了瞪大眼睛的江三,突然回过神来,嘶吼一声,猛的冲到香水前面,张开双臂。 “朝我来,不许再碰他!” 刀客嘴角抽搐,终于明白雇主为何流露出那般恨意。自家小娘子跟别人跑了,不恨才怪! “既如此,就做对苦命鸳鸯吧!”算这小姑娘命好,苦都让相好的给受了。 刀再次出鞘,劈的是迟知欢。 虽然知道反抗无异于螳臂当车,迟知欢还是不愿坐以待毙,迎着来人的刀撒出一把白色粉末。 万万没料到方才还手软脚软的小姑娘突然来这么一手,刀客暗道糟糕,慌忙撤刀后退,掩住口鼻。 “掩住也没用,你只要闻到一点点味道就说明你已经吸进去了,这毒呢,只要吸进去一丁丁丁点儿,就能毒倒一头驴。”迟知欢镇定自若。 香水扯扯嘴角:既然有药干嘛不早拿出来? 雇主没说小姑娘会用毒啊!对了,跟小丫头一起的那对姐妹会用毒,一定是她们给她的。 刀客牙齿咬的咯嘣咯嘣响,恨不得剁碎了迟知欢,却不得不运功驱毒。 迟知欢瞅准时机,拉上香水,驾车疯狂驶离。 见她逃跑,刀客醒悟上当,眉毛都竖了起来,举刀就追。 “老子活剐了你!” 香水原本就伤的不轻,一番颠簸,又吐了两口血。眼见着来人越来越近,虚弱的说:“迟姑娘,你把我推下去,我挡住他,你自己,先跑。” “你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拿什么挡住他!要挡也是我挡,他原本就是来杀我的!” 她绝不能让香水像江大哥一样,为了她牺牲性命。 迟知欢咬牙,将缰绳塞进香水手中:“香水,好好活着。” 她鼓足勇气跳起来。 却没能跳下马车。 因为,刀客已经到了近前。 刀也到了近前。 …… …… 隔着面纱看不清千心神色,但那持续不断的颤抖和牙齿发出的咯咯声骗不了人。 “千心,把药喝了——”吴去再次递上药瓶,声音却猛地一滞。 小麻雀着凉暮暮说她只会解毒不会治病,那么千心若是生产时落下的病暮暮又为何瞧得出来还会配了药?朝朝暮暮行走江湖时日不短,从未听说她们给人看过病。 吴去收回手,视线扫视一圈,最终落在酒坛上。他拎起空酒坛闻了闻,猛然变色:是丹蔻! “天意,去拿盐水,越多越好!” 天意看一眼千心,见对方默许才退出去,片刻端了盐水回来。 “乖,尽量喝,喝到吐为止。”吴去一边扶千心坐起身一边温声安慰,“吐出来就好了。” 掀起面纱,千心大口大口喝盐水,大颗大颗泪珠落进碗中。 她仿佛回到了多年前,义兄哄她吃药,说只要吃完就奖励她一颗橘子味的糖果。 那药不知是哪个江湖郎中开的,苦的要命,可义兄的眸子太暖,声音太柔,她如同被蛊惑般喝的一滴不剩。 见她乖乖听话,义兄真的变出一颗糖果塞进她口中,她开心的眯眼睛——果然是她最喜欢的橘子味。 多久没尝到那样的味道了? 从他亲手杀了父亲,从他被推下黑糖,从她不得不独自面对所有的苦难,再甜的糖也是苦的,比那碗药汁苦千万倍。 “哇!”千心猛地吐了出来。 待千心吐完身体不再颤抖在隔间沉沉睡去,吴去和天意同时松了一口气。天意朝吴去伏了伏,自去收拾一片狼藉。吴去坐在榻边,望着千心紧闭的眼睛深深叹了口气。 睡着了仍这般紧张,仿佛随时准备一跃而起。 千心,待我安葬师父师娘后就来陪你,所有的危险、困难和苦难都由我来承担,届时你就可以放宽心睡安稳觉,做回天真烂漫的小姑娘。 “还不走吗?”天意重新回到隔间,盯着吴去的眼神充满敌意。 这个断肠公子一来就给宫主带来这么多麻烦! “你照顾好她。”吴去从善如流的站起,“告诉她,我不会太久。” 香水不会武功,小麻雀又是个招事儿的,他的确不太放心,得抓紧赶上他们。 天意望着远去的背影冷哼一声,转头对上千心寒潭一般的眸子。 “宫主。” “退下吧。”千心眼底一片疲惫。 天意道了声“是”,垂头走出去关上门。 千心闭上眼,胸口仿佛堵了一团棉花。 万代门于她而言仿若一半甜一半苦的药丸,既包裹着她和吴去点点滴滴的甜蜜,也见证了她那些不堪回首。 吴去没有说去万代门做什么,她也没问,更没有阻拦。不是不想而是不敢。她怕他讨厌现在的自己,也怕他只是因为内疚才留下,更怕从他口中再次听到拒绝的话。 他终于肯承认自己的身份,终于肯来找她,他不想给他任何机会对她说“不”。 况且,他说了,他不会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