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肠公子江湖行

117 爱哭鬼

  “迟姑娘还要去?”装了满满一车‘白云边’,香水有种改行卖酒的错觉。听到迟知欢要和自己一起出发,十分不解。“不是和燕大哥在一起了吗?”   迟知欢跳上马车:“那只是权宜之计,骗我爹的,我当然还得去找面具庄主。”   怪不得瞧着两人别别扭扭。“你爹肯让你走?”   原先的理由已经不成立了。   迟知欢拍胸脯:“我跟燕大哥去将迟家的‘白云边’推向安云国各郡,让‘白云边’的酒香飘到安云国各个角落!”   嗬嗬,工程浩大!燕大哥已经走了,也就骗骗你家老头子吧!   香水撇嘴。   “走,去找你东家!”   “不是找面具庄主吗?怎么又变成找东家了?”   “你东家和人密谋的事情和面具庄主有关。”迟知欢一脸神秘。   “密谋?和谁密谋?什么时候密谋?我怎么不知道?”   “嘘——这是个秘密。”   香水翻白眼。   “就你自己,你弟弟不跟着?”   “他受了伤,还得准备乡试,不能再乱跑。还有,”迟知欢目光投向远方,“他要找到江大哥的家人,接江大哥回家。”   江大哥面对着她,张开双臂撑住破洞两端,嘴角全是血,眼睛却一直看着她。   那一幕,她一辈子都不会忘。   马车颠簸,香水随之摇摆,像个醉汉。   他还记得江三说到翠儿时愤怒、悲痛、愧疚的复杂神情,还记得跟他挥手告别说“还是江湖更适合我”的故作潇洒。   没想到,那一别竟然就是永别。   “忽有故人心上过,回首山河已是秋。”   “饿死鬼,有又拽什么文?”   “东家!”看到吴去,香水刚升起的那点儿愁思立马烟消云散,指着一车酒坛问:“你来啦!这些酒够不够你喝一阵子?”   吴去瞟一眼,随手拎起一坛,开封,猛灌。   “东家慢点,洒了,洒了。”香水嘬牙:照东家这个喝法,还没出青山县酒就没了。   迟知欢鼻子发酸,胸口发堵,她学着吴去的样子也拎起一坛酒。   “迟姑娘,迟姑娘,这酒是给东家的,你怎么抢上了!”   吴去放下酒坛,斜一眼神色戚戚的小姑娘。“她怎么了?”   “想起江三难过了。迟姑娘,这人死不能复生,你就算把自己喝死也没用!”   黑葡萄般的眼睛雾气腾腾,红润的唇因着酒的缘故愈发鲜艳。“死的不是你,你当然不难过。是我害了江大哥,是我对不起他!”   “死了就不知道难过了。”香水小声反驳,见小姑娘眼泪汪汪,又劝:“你看江三不过三十来岁,生得贼眉鼠眼,当个小伙计累死累活也没什么钱,喜欢的人还跟了别人,他过得既不开心也不痛快,一朝归天还留了好些遗憾。我们这些还活着的,不能学他那样,得看开点,不为往事忧,只为余生笑,怎么舒心怎么过,怎么舒坦怎么活,免得日后后悔。”   他这话一出口,迟知欢干脆放声大哭起来。   吴去瞪香水一眼,继续喝酒。   “我说的没错啊。”香水委屈,默默赶车。   他可是大发善心劝慰某人,咋的,还劝错了?早知就闭嘴了,浪费那么多唾沫!   迟知欢哭一阵,喝几口酒,再哭一阵,再喝几口。一坛酒见了底,她的情绪也发泄的差不多了。   等小姑娘改成抽泣,吴去开口:“只要还有一个人记得他,他就不会从这个世界消失。”   就像他,三年前已经“死”了,千心却一直记得。还有师父师娘,就算全世界都忘了他们,他也不会忘。   迟知欢抬头。   “对对对,江三永远活在咱们心里。”香水补充。   胸口有暖意缓缓蔓延。   用袖口擦去残留的眼泪,迟知欢展颜:“嗯,江大哥永远活在我心里!”   人多了一个,酒少了两坛,“口哨”边走边睃拉车的马,嫌它走的太慢,害得它也不能放蹄狂奔。   吴去拍拍它的头以示安抚。   不时偷瞄吴去一眼,迟知欢总觉得“丑八怪”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一样。   “有话直说。”吴去目视前方。   后脑勺长眼了不成!   “你,有什么好事?”   香水也看向东家,他也觉得东家好像不似往日那般心思沉重。   “本以为要见阎王爷了,可债主说再让我多活些时日,自然高兴。”   刚刚相认,他不该逼迫千心,该多给她些时间。到时,不管她做什么决定,他都欣然接受。   在此之前,他还有一件事必须完成。   迟知欢:果然,话都变多了。换做以前,他才不会搭理她的问题。   香水心里打鼓:才跟了没多久的东家可不能被债主索了命去!   “东家,你的债主是谁?香水去跟他聊聊,有什么了不起的深仇大恨非得要人命!”   东家那么有钱,大不了花钱买命。   “心领了。”吴去摆手,改问迟知欢:“爱哭鬼,又跟来,还不死心?”   对于小丫头跟着上路吴去丝毫没觉得意外,也没有赶人的意思。既然要找夏风,就让夏风自己决定好了。他倒是很好奇夏风见到从未谋面却执意千里寻夫的小麻雀会是什么反应。   话说这夏风可以啊!不只月雅楼的如月姑娘对其念念不忘,连素未谋面的小姑娘都对他锲而不舍,桃花遍地的让人“羡慕”。   只是那样一张脸为何要藏在面具之下?   又给她起外号!   “你为何欺负美人恩人,你和刁掌柜是不是想害面具庄主,你一天不说清楚我就跟你一天,一年不说清楚我就跟你一年。”   “我要是一辈子不说呢?难不成你跟一辈子?不找你的面具庄主了?”吴去不屑。   迟知欢语噎:“哼!”   反正我不会让你对面具庄主不利,还要替美人恩人讨回公道!   小姑娘又开始梗脖子了。   一车一马走在青山县城的大街上,迟知欢常年送酒,不认识她的很少,时不时就会有人和她打招呼。迟知欢一一回应,有的还聊上几句。   香水在羡慕小姑娘人缘好的同时,发觉不少人视线都会在他身上停留几瞬,眼神古怪。   “东家,你有没有发现,那些人看我的神情不太对?”   “嗯。”   “可是,为什么?”   吴去压低声音:“爱哭鬼为什么离家出走?刚回来就又和你同车离开,你说为什么?”   “啊?!”香水惊呆了,顾不得问东家为何把“小麻雀”换成了“爱哭鬼”,大惊失色道:“该不会误会我和她……”   吴去丢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香水冒汗:这可不行,小姑娘是东家在意的人,怎么能和自己扯上关系!他后半辈子可得依仗东家呢,可不能让东家以为他有别的心思!   “吴兄,香水,别来无恙!”   香水想说点什么解释,却被前方人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