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肠公子江湖行

88 活埋

  迟知欢醒来时正坐在一个大木桶里,桶里灌满了热水,还有不知名的花草漂浮。   屋子的门关着,没有窗,除了木桶和一张木床再无其他。   “这是哪里?”   迟知欢站起来,又迅速坐回去,因为她发现没有衣服可穿。   谁给她脱的衣服?谁把她塞进木桶?小蚊子在哪儿?那对母女在哪儿?   “有人吗?喂!有没有人啊?”   一片死寂。   迟知欢在木桶里坐了好一会儿,直到觉得皮肤都有些肿胀了才硬着头皮站起来。   她抱住双臂佝偻身子快速跑到床边,抓起被子裹住自己,这才呼出一口气——幸好还有床被子。   只是,这到底是哪里?她为何被关在此地?   她看不到人,也听不到声音,甚至连鸟鸣虫叫都没有,她不喜欢这种感觉,仿佛世间只剩她一人。   她得出去。   可是,她虽活动自如,却衣不蔽体。   到底什么人拿了她,这般阴险狡诈——就算她能跑出屋子也不敢这么光溜溜的上街。   迟知欢把自己认识的可能得罪过的人过了遍筛子,却没找到能对得上号的。   “算了,先打开门再说。”若门都打不开,后面的事想了也白想。   她裹紧被子光着脚来到门边,试着推了推,没想到门就那么被推开了——   门外没有持刀的守卫,没有破败的庭院,并非悬崖峭壁、丛林山洞,更没有阳光和蓝天,有的只是一片黑暗。   不是深夜青黑色的天空,不是经过晕染浓淡相宜的水墨,也不是枝叶横生不见天日的山林。而是一种能吞噬她所有想象的深不见底的黑洞。   她闭上眼,停了一会再睁开,依旧什么都看不见。   她阖上门,再小心翼翼打开一条缝,往外偷窥,依然只有一片黑暗。   她推开整扇门,鼓足勇气抬起一只脚。脚尖轻轻的慢慢的落下,仿佛前方即将踏入万丈深渊。   脚尖落地那一刻,心跟着落地,身体却倏地消失了。   迟知欢张开的嘴巴无法合拢,她好像忽然间失明了,又像是被罩进一口锅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光线能透射进来。不,不只失明,还有失聪,因为一丁点儿声音都没有,如死一般安静。   迟知欢倏然想到一个可能。   “我已经死了吗?”   老人都说阴曹地府小鬼横行,可她一个小鬼也看不见,难道入了虚空法界?   她使劲儿揉眼睛,揪耳朵,却毫无意义。   她猛的回头——木床还在,木桶也在。再看向外面——依然什么都看不见。   迟知欢缩回脚,嘭的关上门,脑中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她被人活埋了!   泪水蓄满眼眶,迟知欢抱住双肩蹲下去。   “老天爷,我长这么大没做过坏事,没害过人,你为什么如此对我?   自从我离家,每一步都走的何其艰难,被趁火打劫的大婶抢了包袱,被杀人不眨眼的四人帮挖眼睛,被拦路抢劫的山贼逼婚,好几次差点儿丢了性命。”   她越想越委屈,越哭声越大,“江三大哥为了我惨死荒野,到现在还不能回家安葬,小蚊子也不知道在哪里,现在怎么样,若他也如我这般被活埋,该是怎样的惊惧无助!”   想到小蚊子,迟知欢陡然收了眼泪。   是啊,小蚊子此刻一定在某处等着她这个姐姐去找他去救他,她怎么能在此坐以待毙!况且,她哭了这么半天丝毫没有憋闷的感觉。   “迟知欢,你别自己吓自己,活埋你还专门弄间屋子?活埋你你还能照常喘气?”   勉强定住神,迟知欢退到屋里拿起蜡烛,很做了一番心里建设,这才重新走出去。   烛光能照到的范围很小,但足以让她看清眼前的景象。   四周好像都是墙,黑乎乎的直上直下。屋顶很高,迟知欢仰着脖子看了许久也没能看清楚上面情形——看来空间不小,若用来活埋她,工程浩大了些。这么想着,不由长吁口气,心情也莫名轻松起来。   她揉揉发酸的脖子,再重新塞紧已经松开露出一片雪白肌肤的被角,决定不难为自己,先瞧瞧够得着的地方。   地面十分平整,踩上去一片沁凉,迟知欢蹲下身,把蜡烛凑近,发现地面竟是由整块的石板铺就。再往前走有一口缸,里面却是空的。沿一侧墙壁走到头,这样的缸有八个,一圈下来总共二十个。可惜全是空的。   “一口吃的都没有,真是的!”迟知欢走累了,气馁的坐在缸沿上。   “把人家抓来,关在这黑咕隆咚的地方,拿走衣服,还不给吃的,太缺德了!”   “缺德鬼,你出来!别藏着掖着,我到底哪得罪你了,你出来说清楚!”   “缺德鬼,你到底是谁?有什么目的?我弟弟是不是在你手上?你到底要关我到什么时候?”   “你这个恶人,小心出门被撞死!骑马被摔死!吃饭被噎死!喝水被呛死!你,你不得好死!”   迟知欢一通叫唤,声音撞到墙壁再弹回来,嗡嗡的四处乱窜。但不管她怎样大呼小叫,就是没有回应。   迟知欢喊的嗓子冒烟儿,后悔浪费那么多唾沫。她又渴又饿,只好举着蜡烛回到屋里躺到床上。“睡觉,睡着了就不渴不饿了。”   那人既然关了她,总要现身的吧,等他来了再说。   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做了不知多少个梦,梦里不是逃命就是追赶,要不就是和人吵架,搞得人精疲力尽。   迷糊了一阵儿,待脑子逐渐清醒,迟知欢不睁眼,心中默念:都是梦,都是梦,梦醒了,有吃有喝有自由。   她睁开眼,看到还是那间屋子,赶紧又闭上,继续睡。   只是这一次,翻过来调过去烙了半天饼也没睡着,迟知欢抱住被子压在肚子上。“叫叫叫,就你能叫,叫也没用,除了我没人听得见!”   蜡烛爆了个烛花,火苗忽的窜高又忽的缩回去。迟知欢一动不动盯着蜡烛,总觉得红色的火焰中有颗煮熟的鸡蛋。   她赌气的坐起来,举着蜡烛再次走出屋子。   那些缸不可能平白无故摆在这里,既然不用来装东西,还能用来做什么?莫非缸下面有出口?   迟知欢探进半个身子到第一口缸里,用手敲了敲缸底,声音闷闷的。她摇摇头,再去敲第二口,声音依旧闷闷的。如此这般敲完二十口缸,迟知欢感觉腰都折了,结果却令她大失所望。   “不在下面,就在上面。”她仰头,可惜什么都看不清,还让她感觉一阵阵头晕。被关了多久她不知道,但人三天不喝水会死的,就算上面有出口也得有力气爬上去才行。没办法了。   迟知欢回到最初醒来的木桶边,木桶里的水早已凉透,花草也浸泡得褪了色。用手撇开表面的花草,她掬一捧在手,把心一横,喝了下去。   “自己的洗澡水,自己不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