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听说她家有两个儿子,她是二儿媳,平日里与婆母关系极好,反而是大儿媳似乎不讨喜,官府就是因为连老夫人生病期间都是她在照顾才断定是她下毒毒害婆母。可仔细想想,既然关系和睦她为何下此毒手?若为家产,婆母死了对她更一点儿好处没有。所以动机上就说不过去。反倒是大儿媳,嫌疑更大些。” 吴去瞅着小丫头的眼神像瞅白痴:凭空猜测就妄想帮人翻案? 香水摊手:“既然你这么言辞凿凿,去跟官老爷讲明申请重审即可。” “可这些只是我的猜测,还需寻找证据。我担心若单凭我们两个孩子怕官老爷不愿理,那家人更不会让我们插手。你们出面总归比我们有力度,而且他若凶一点儿……”见香水不松口,吴去始终保持沉默,迟知欢咬牙,十分不情愿却不得不承认自己势单力孤。 “呵呵,你想救人却没能力,就找别人替你干,你是谁呀?大小姐?” 说了这么多就换回一句讥讽,肺里那口气嗖的顶到了脑门,迟知欢一张脸涨的通红。 迟文睿赶紧接口:“人命关天的大事,香水兄怎可如此漠然处之。是,我们姐弟能力有限,但我们仍想为救人出一份力,遑论你们江湖人!江湖不就是讲究路遇不平拔刀相助的吗?” “江湖还有句话你没听过:要得无事少管闲事,当心一个不小心把自己搭进去。” 迟文睿一口一个香水兄叫的香水怪不好意思的,但他做乞丐多年,见过太多人情冷暖,心早已坚硬如石,怎可能被两个毛孩子说动。 “那女子之所以喊冤只因她已怀有三个月身孕,她说婆母对她极好,婆母故去即便让她去陪葬她也愿意,但她腹中乃连家骨肉,她必须留下他,否则对不起连家更对不起婆母。至于被诬陷为凶手她并不在意,她说迟早有一天会真相大白。” 说到此迟知欢眼眶发红,双手攥拳,好像下一秒就要冲上九霄看看老天爷睁没睁眼。 迟文睿接着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就算不为自己,想必两位仁兄也有至亲至爱之人,为他们积点善缘也是好的。” 香水无语望天:先不论那女人是不是被冤枉,就算她当真被冤枉,他也没有必须帮她的理由,他好像还真没有至亲至爱,东家有吗? “一百两。”一直冷眼旁观的吴去忽然站直身体,“你们需要支付一百两。” 香水无奈扶额:在东家心里银子就是以一百两为最小单位的吧。 迟知欢开始没懂,待听明白吴去的意思,眸中全是惊喜,连忙答应:“成交。” 迟文睿握了握贤王锏——这回姐姐舍得花银子了?! 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提醒:“姐,一百两啊!” “姐姐今天就再告诉你一个道理:能用钱解决的问题——” “都不是问题。姐,我知道。”迟文睿打断她。 “错!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用钱解决!尤其是你能力之外的问题!” “可是,一百两,就为了一个真相,不会心疼吗?” “不只是真相,还可能是两条人命。” …… …… 老天爷没有心不知道心疼,降下大雨滂沱。负责看守连家二儿媳的差役躲进旁边一户人家,面无表情的看着雨水在女人身上跳跃。 连家没有人来看女人,像是认定她是连家的叛徒、仇人,又或者认定她已经是个死人,没必要在她身上浪费时间和感情。 曾经她是连家最美的女人,是连老夫人最疼爱的媳妇,是许多女人艳羡的对象,如今却落得如此悲惨下场,令人不得不感叹命运的多变。 “毒在药里,药是她亲手煎的,难道她当真是凶手?”迟知欢举着雨伞眼睛直勾勾的望着女人。 卷宗上的内容她看了好几遍却并未发现有何问题。 连老夫人确为中毒而亡,在老夫人当日喝的药汤里也查验出了相同的毒,而且二儿媳承认,那药是她亲手煎好端给老夫人的,期间未曾假手任何人。 而她怀疑的大儿媳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可能下毒的机会,甚至她这两日连老夫人的面都没见过。 “可是,为什么?” 迟文睿同样一手举着伞,眼睛直勾勾盯着雨雾中的女人。“香水兄他们去了许久,不知有无收获。” 连家宅院,一片缟素。灵堂已布置完毕,因两个儿子还未从外地赶回来,棺材便是空的,只等人齐了再将老夫人的尸首自冰窖中移过来。 此时本无须守灵,灵堂内却有一中年妇人边烧纸边默默垂泪。 “慧娘又在难过了。”廊下经过的婢子小声议论。 “可不是,除了二奶奶,老夫人殡天最难过的就属她了。” “嘘,大奶奶说了连家再无二奶奶,你仔细挨打。” 婢子缩了缩脖子,仍忍不住叹息:“平日里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就……” 慧娘烧完纸用袖口擦干净眼泪,瞄了一眼廊下,那里已经空无一人。她站起来往内院走,步履蹒跚。 她穿过两道院门,径直来到冰窖。一打开冰窖门,便有缕缕白烟夹着丝丝寒意迎面而来。慧娘似乎感受不到,她捋了捋头发,抻了抻衣裳,戚戚神色转为谦卑的恭顺。 老夫人躺在冰冷的石板上,周围布满冰块。慧娘打散她的发髻,如同往常那样给她梳头发。 “你莫要怪我。当初我那般求你,你却无动于衷,枉顾你我多年的主仆之情袖手旁观,是她帮了我,我这么做只是报恩。报恩,你懂吗?” 她的声音低沉、沙哑,有种说不出的怪异,似乎压抑着浓烈的情绪。“要怪只能怪你的心生得太歪了。” 她忽的又悲痛起来:“我不晓得那是毒药,她只说那东西能让你睡上几日。我若知晓,就算她于我有恩,我也断不会听了她的。” 她的手虽微微颤抖,盘出的发髻却一丝不乱。 “事已至此,后悔无用,我会年年烧纸钱给你,你去了那边日子想来也不会差。你若还心有不甘,大不了下辈子我还给你做丫头。”她收了梳子,又用帕子给老夫人擦脸擦手:“黄泉路上你且走的慢些,等上一等,她很快就会去陪你,你不是最喜欢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