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躺倒一片的山贼,吴去也不明白怎么回事,下意识看向迟文睿。 迟文睿摇头,他猜测是姐姐动了手脚,可并不完全确认,得先找到姐姐才是。 “你姐姐既然绑了那个叫菜盆的小姑娘应该已经逃出山寨了。”瞧出迟文睿的心思,吴去说。 “姐姐不会丢下我一个人,她肯定去搬救兵了。可天这么黑又下着雨,姐姐一个人太危险,我必须赶上她。”迟文睿不认为姐姐百分之百安全。山里野兽多,又是晚上,他实在不放心。“公子可否一起?” 万一还有漏网之鱼,有高手在更稳妥。 扳指到手,吴去想的是找到香水下山去,至于山贼和这对姐弟,与他无关。他刚要拒绝,香水已从门外跑进来。 “小白脸,这个是不是你姐姐的?“他手里托着一只芙蓉钗。 “是,公子在哪儿找到的?“ “你姐姐长什么样?“芙蓉钗忽的到了吴去手中,香水听出东家声音里的异样。 虽然不明白吴去为何问这个,迟文睿还是老实回答:“这么高,头发这么长,眼睛很大,嘴巴很小……“ “香水,找人!“ 他话没说完,吴去已经冲了出去。 …… …… 与黑影对峙半天腿都站麻的迟知欢忽然听到弟弟的声音。 “姐姐——” “姐姐——” 叫声越来越近。 “小蚊子!”听到熟悉的声音迟知欢立马激动起来,也顾不上什么黑影了,朝着那边使劲喊:“我在这,小蚊子,我在这!” 不多时,林中出现一个人影,人影速度很快,眨眼间就到了迟知欢面前。迟知欢喜极而泣,高兴的抱住来人:“小蚊子,小蚊子!” “我不是小蚊子。” 寡淡低沉的声音响在头顶,带着些许无奈。迟知欢呀了一声放开手,仔细瞧——可不是嘛,比小蚊子高出许多,自己一激动竟没发觉,不好意思的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你受伤了?”来人沉稳的声音让人心安,迟知欢莫名的生出信任感。“哦,脚扭了一下,没事,还能走。那个——” “你弟弟在后面。”没等她问来人就说出她想知道的答案,迟知欢松口气,探头往后看,没注意芙蓉钗已经插在自己头上。 “是你在山贼酒里下的药?” 迟知欢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有效吗?” “嗯,全放趴下了。”要不是发觉匪徒不对劲,他也趴下了。 “呦吼!”迟知欢比了个胜利手势,妥妥低龄童形象。 来人弯了唇角,只是天太黑,迟知欢没看到。 “姐姐,姐姐。”随后赶到的迟文睿围着迟知欢转圈,香水跟在他身后,看到迟知欢眼中也蕴了笑意。 “我没事,只是崴了脚。” “我背你!”迟文睿转身弯腰。迟知欢拍开他,“姐能走,用不着你背。”小蚊子还是个没长开的孩子呢! “我来吧。” 迟知欢转头,她还是看不清那人模样。“不行。男女授受不亲,你要是背了我你就得负责,可我已经……”她话还没说完人已腾空而起。 “再啰嗦就打晕你。”语气很不耐烦,动作却很轻。 迟知欢乖乖闭嘴,老实趴在他背上。其实她很想去看看那个唬住她半天的黑影究竟是什么东西。 迟文睿目瞪口呆的看着两人:姐姐什么时候这么乖巧了? 香水摸摸鼻子,觉得今天的东家有点不一样。 四人原路返回,一路上迟文睿讲述了他们三个怎么和山贼斗智斗勇,怎么发现新娘是菜盆,又是怎么打到一半山贼一个个自己摔倒不省人事等等,还说找到迟知欢都靠香水。 迟知欢问香水是不是能夜视,香水说眼睛不行,鼻子贼灵,堪比最好的猎犬。 “那个婆婆也真是可怜,自己疯疯癫癫,儿子还不孝顺。唯一一个没喝酒的人却是最不清醒的人。”迟文睿唏嘘,他有些想家想娘亲了。“可即便如此,她依然认识自己的儿子,在儿子被人欺负时依然奋不顾身挡在他前面。可惜,最后还是死在了自己人的手里。” “她逼你吃脏东西你还可怜她?莫不是那碗东西有洗脑功效?”想到那碗黑乎乎的东西香水就觉鼻子不舒服。 “她神志不清,那并非她本意。被亲生儿子抛弃难道不值得同情吗?” 香水不以为然:“也许她根本不是山贼头子的娘,你自己也说了,她神志不清,她还将你当成她相公呢!” 他可还清楚记得老妇人掐住那个叫菜盆的小丫头脖子时眼神中射出的杀意,他一点儿也不同情她。 “不可能!她亲口跟我说她儿子是老大,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第一句理直气壮,到第二句便弱了下去,毕竟形容一个山贼顶天立地实在有点说不过去。 “疯子说的话你也信?” 趴在吴去背上的迟知欢问:“你们说山贼头子不愿拿扳指换他娘,是不是他为了麻痹你们故意的?”这明显是在帮迟文睿。 香水反问:“你会揪你娘的后脖领子跟揪小鸡子似的?” “她挡在山贼头子面前也是事实!”迟文睿梗着脖子反驳。 香水:“他丝毫不顾她死活,甚至让手下杀了他,也是事实!“ 吴去早就听厌了,瞪香水一眼,奇怪他跟个哭成花猫脸的小孩子争这么无聊的问题做什么。“是或不是有什么打紧?” 东家发话,香水会意立刻闭嘴。迟文睿看看迟知欢,也不再争论。迟知欢问:“那个小姑娘你们怎么处置的?” 迟文睿瞅一眼吴去答到:“打晕了捆起来。” 迟知欢点头,虽为山贼,但她应并未参与打家劫舍,罪不至死。她却不知,这些人即便活下来,下场也多半凄惨。 回到山贼老巢,众人才发现迟知欢的脚肿起来老高,根本下不了地。 迟知欢终于看清吴去容貌。她盯着他的脸半天后将目光移向自己的脚嘴巴一咧:呜呜……老天爷太坏了,强塞给我个山贼夫君还不够,又选个这么丑的救命恩人,刚刚我还说让他负责!呜呜…… 香水下意识将吴去拉得远些:“姑娘,你的脚可不是我们弄伤的。” “是不是很疼,你别怕,这是特别好的伤药,擦上就不疼了。”吴去像换了个人似的安慰小姑娘。 没人知道,此刻的迟知欢在他眼里已经换了个人。 他仿佛看到了千心。同样泪眼婆娑的坐在床上,同样戴着芙蓉发钗,同样委屈巴巴却不敢看他。 “我不要!”迟知欢用手扒拉,却被吴去一把捉住手腕。 “你做什么?”迟文睿忙出声喝问。 吴去将迟知欢手腕翻转过来,迟文睿这才看清,迟知欢的手腕肿了。 不是被吴去捏肿的,而是被毒虫咬肿的。 因为被毒素麻痹没有痛感,迟知欢自己都没察觉到。 “中毒了?严不严重?我这就背姐姐去医馆。” “等到了医馆她这条胳膊就废了,若毒素进入肺腑恐有性命之忧。”吴去没吓唬人,看肿胀程度,估计昨儿夜里在树林里被咬的。好在小姑娘一直没动,毒素扩散的慢,若此刻下山,剧烈颠簸势必加速血液流动,加速毒素蔓延。 “那怎么办?”迟文睿着急。 看泪眼迷蒙的小姑娘一眼,吴去尽量把语气放轻:“需剜去皮肉,放净毒血。”他犹豫一秒:“会很痛。” 迟文睿变了脸色,扭头去看姐姐。 香水适时递上一句:“好死不如赖活着。” 迟知欢死死盯着自己的手腕,再快速扫一眼吴去,咬住下唇,闭上眼睛,一副视死如归模样。“动手吧。” 怎么好像他要杀了她似的? 被小姑娘这幅模样弄得哭笑不得,吴去想了想,挥手敲晕了小姑娘。 他可不想处理伤口时被撕心裂肺的哭声打搅了。 迟文睿捏了捏拳头,没动。 不肖一盏茶时间,吴去处理好迟知欢手腕上的伤,准备给她脚踝上药,迟知欢刚好醒了,疼痛立刻让她眼眶蓄满了泪水。 迟文睿接过伤药:“多谢公子,我来吧。“ 迟文睿给迟知欢上药,吴去和香水走出屋子检查了一番,确认山贼都被绑牢靠了。见天色已蒙蒙亮,两人向姐弟俩告辞下山。 “我们下山报官,届时官府会派人来接你们,你们在此安心等候便是。” 迟知欢张开嘴想说什么,恰在此时香水朝她眨了眨眼,她的话就咽了回去。 因为她认出香水就是青山县外口中念叨人头一眼瞧出她女扮男装的年轻人。 一个不正经,一个丑八怪,还是躲远点好。 下山路上,吴去问:“你认识那对姐弟?” “不认识,就是见过那姐姐两次,这次是第三次。我还是乞丐的时候,她给过我两个大馒头。我这也算是报恩了。” 这都察觉到了?东家真是明察秋毫,以后可不敢有事瞒着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