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肠公子江湖行 · 26 山水之间

　　与前两关不同，山水之间是第三关守关将柳白叶的家。前院用来教娃娃读书，后院居住。因他教书先生的身份，大家习惯叫他柳先生。　　此刻，小小少年正站在山水之间的篱笆墙外，听一群孩子们朗诵古文。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小小少年没读过书，也没进过学堂，孩子们读的他能听懂却不明白什么意思，小眉头就越皱越紧。　　“你们谁是守关将？” 　　读书声被打断，孩子们纷纷看过来，眼神里全是不满。柳白叶也转过脸来和蔼的问：“你就是今日来挑战的剑客？” 　　“不错！”小小少年双手环抱，昂起头，鼻孔朝天。　　柳白叶不以为意，继续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小少年呆了呆——从入苍穹山庄，还没人问过他姓甚名谁，人们看他的眼神不是敌视就是不屑。这个一身白衣一尘不染的男人是第一个问他名字的。　　他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双手不自觉放下来：　　“唐果。我叫唐果。” 　　孩子们哗啦笑成一片——糖果，甜不甜？　　白衣男人抬手制止了他们。　　“名字乃父母长辈所赐，寄予了他们的爱和期望，绝不可亵渎。” 　　他又对小小少年道：“唐果你好，我叫柳白叶，是此关的守关将，等孩子们背完这篇我们就开始。这里有水果点心，烦请你稍坐片刻等上一等。” 　　说完，也不等唐果反应，继续带领孩子们背书，孩子们也立刻正襟坐好神情严肃再次朗声背诵起来。　　那样子，仿佛他从未出现，他们也都不知有人等在门外等待一战。　　斜阳攀在树梢迟迟不肯离去，似乎被这些稚嫩却整齐的声音迷住了。　　唐果怔在原地。　　在他的认知里，练剑是最重要的事，扬名立万才是人生的目标。可面前这些人，摇头晃脑的念着一些听不懂的东西，态度无比认真，好似他们做的事才是正事，是世上最神圣的事。　　他很想过去问问：那些鬼画符一般的小册子能让他们不被人欺负吗？能让他们吃饱饭吗？能让他们夺得天下第一吗？　　“聒噪。”唐果嘀咕了一句，往后站了站，似乎担心那些声音搅起的尘土弄脏了自己。　　赶来看热闹的赛关公见状嗤笑着问：“小兄弟，你读过书吗？想不想加入他们啊？” 　　唐果回头见是两位手下败将，骄傲的扬起头不说话。　　“呦呵，还有脾气。一会儿去了柳先生的花园看你还有没有脾气！” 　　赛关公说的花园就在旁边，是名副其实的花园。各种颜色的鲜花争相斗艳，开得热闹，柳白叶一身白衣立在万花丛中仿若上仙。　　唐果没跟进去，站在花园门口，狐疑的打量眼前的一切，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你的剑呢？”他没看到柳白叶佩剑。　　“一会儿你自会见到。”柳白叶招手示意唐果进去。　　难道剑藏在花园当中？唐果愈发谨慎。　　忠实观众赛关公和逐日停在稍远些的地方，旁边还有几个方才认真读书，此刻刚刚放学来凑热闹的孩子。　　“他为什么不读书？”小孩子问。　　“柳先生说外面许多孩子都没有机会读书，他恐怕就是其中之一。”大孩子回答。　　“他看上去很拽的样子，他很厉害吗？”小孩子又问。　　“不读书不识字，不懂得人间大道理，再厉害也只是一介莽夫而已。”大孩子语气像个智者，“只有既有学识又有武艺，才能成为像庄主那样的人。” 　　“嗯！我要成为庄主那样的人，不学他，他就是莽夫。” 　　唐果听不下去了，回头瞪俩孩子。　　大孩子回瞪回来，小孩子躲到大孩子身后，露出一颗小脑袋朝他做鬼脸。　　唐果还他一个鬼脸。这个下意识的动作引得塞关公和逐日哈哈大笑：“这才像个娃娃！” 　　唐果自己却愣住了——不对劲的是自己。　　“一会儿去了柳先生的花园看你还有没有脾气！” 　　想起塞关公的话，唐果转头问柳白叶：“这些花有毒？” 　　柳白叶：“没有。” 　　唐果：“排布方式暗藏阵法？” 　　柳白叶：“也没有。” 　　唐果：“那为何在此比试？” 　　柳白叶：“因为我喜欢花。唐果，你听好了，这一关的规则是：剑气伤人不伤花，只要伤了一片花瓣就算输。” 　　说的那么风雅，不就是控制剑气嘛，有什么了不起的。　　唐果拔剑走进花丛，忽然就感觉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红花艳丽，黄花醒目，粉花妖娆，紫花华贵。微风拂过，仿佛万千仙女下凡。　　不同鲜花散发出不同的味道，混合成令人心醉神迷的香。　　无数只蝴蝶翩然起舞，如同花间精灵，让人眼花缭乱。　　若非脚下鹅卵石铺成的小路有些硌脚，唐果真要以为自己到了天宫。　　好美！　　好香！　　真想躺在这里三天三夜不起来！　　唐果抱剑的手松了松，有种张开双臂的冲动。　　旋即，他又收紧了手。　　不好，被柳白叶骗了——这花园果然有问题！　　唐果后悔没再警惕一些。他握剑的手再紧了紧，眼睛瞪着不远处拈住一只蝴蝶的柳白叶。　　“骗子！要你好看！”他出剑的速度比在前两关时快了数倍，旁观的两个手下败将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　　几个孩子炸了锅：　　“哇，好快！” 　　“咦，他手里的剑呢？” 　　“被花遮住了吧！这厮鬼得很，利用花丛让柳先生看不清招式。” 　　“可是那样不会伤到花吗？” 　　“控制好力道和方向自然不会。可是柳先生若想躲开就不容易了，这厮真是阴险！” 　　要知武者对敌时，会借由花木枝叶的晃动判断对方进攻方向，此刻剑身隐入花丛，又收敛了剑气，想预测出剑势便困难许多。　　“嘿嘿，你们冤枉那孩子了。”赛关公眯缝着眼睛替唐果说话，“他手里的剑是承影。只有在阴暗之处才能看到此剑的全貌，一旦光线照及剑身，便看不到了。” 　　“还有这样的剑！那柳先生岂不是危险了！”大孩子不无担忧。　　逐日却说：“错，这第三关正是他的克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