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个老师而已

第十四章·魏文(下)

  魏文和学良同时看向对方,嘴里不约而同地喊出:   “是鬼子!”   “怎会来得这么快?”   魏文来回踱步,面色难看,“晓峰刚刚还在门外。   如果来人他不可能不提醒我们,但是我们却什么都没听到。   说明他都没来得及发声便擒住了!”   身份依然暴露,学良索性一把扯下了面上的围巾。   露出了他那双满是忧郁地双眸。   他的嘴角下垂,声音低沉:“我们的行踪被人给暴露了。   这是一场有预谋的截杀!”   魏文一拳重重砸在桌上,心有不甘地喊道:“我们死了没有关系,但是您不能死在这儿啊!”   “……”   学良沉默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从兜里拿出枪拍在桌上,“我会和你一起战斗到最后一刻!”   欣阳在一旁咳嗽了两声。   “我们还不至于等死。”   两人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来。   欣阳走到房后,推开窗户朝着二人招了招手。   “以前送慰问他们出城的时候专门留了一条路,已经很多年没用上过了……”   三人翻过窗户,果然从这边出来没有人埋伏。   欣阳带着两人一路前进。   很快又来到了当年带文学友和武安康出去的那条路上。   还是那条下水道,还是那股味道。   匍匐在这条通道里,魏文不自觉地笑出了声。   “欣阳老师,当年你带我也是走的这条道吧。   这么多年它虽然味道重了点,居然还是可以逃出城去勒!”   欣阳哈哈一笑:“如果可以,以后一直都用不上才好。”   “是啊,如果世人都能光明正大、无所顾虑地活在这世上再也用不上就好了。”   魏文附和道,“我相信我能看到这一天的!   中华青年一波又一波地崛起,   如雨后春笋,燎原之火正一点一点点燃中华大陆。   沉睡地狮子正在醒来,雄鹰会被它,被我们所赶出去!”   “这样就好了。”   欣阳想象着魏文所描绘地场面,慈祥地笑着。   很快他们穿越了下水道,来到城外的池塘。   三人爬上岸,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此情此景魏文不由得触景生情。   当年他被欣阳带着从这儿出来的时候也是如此。   绝处逢生,重获新生!   魏文看向欣阳,由衷地感谢道:   “欣阳老师,当年谢谢你了,现在也是——”   枪声划破了天际。   子弹也刺穿了魏文地胸膛。   他的话语被打断,直至好一会儿他才看向胸口的血洞。   里面空荡荡的,鲜血不断地从那洞里流淌而出。   疼?似乎也不是那么疼。   就在欣阳和学良惊呼的时候。   魏文他感觉自己前所未有地清醒。   他迅速发现了城头上想自己开枪的鬼子。   以着迅雷不及掩耳地速度掏出枪来,砰砰两枪。   精准命中了他的脑袋。   欣阳扑到他身旁大喊着他的名字。   他摇了摇头,淡淡地说道:“走,你们快走!   这边的声响已经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   我来殿后你们才有逃脱的可能!”   欣阳摇了摇头说什么也要带着他一起走。   魏文强行将欣阳的手从自己身上拽了下去。   眼神从未有过地坚定。   “欣阳老师,我知道我在这里坚守生还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但我胸口已经中了枪,就算逃走也坚持走不了几公里。   苟活这几分钟不如为你们掩护多几分钟,这样你们逃走的可能性也会更大些。   我从来没有求过您什么事情,今天我要求您一件事!   学良是东三省的希望,他绝对不能栽倒在这里!   我求您将他护送去火车站,那里有人会接应你们。   中华的未来,人人都能光明正大无所顾忌的未来我看不到了。   但你们还可以!   你们只要还活着,我就可以通过你们的眼睛看到那繁荣的景象!   所以走吧!   走啊!   带着我的希冀!   带着东三省的希望!   带着中华的未来!   逃出去!”   魏文用力地将欣阳二人推倒。   只身一人逆行向城墙走去。   连开三枪。   砰!   砰砰!   如同一位战士奔赴战场,只留给欣阳一个萧瑟的背影。   欣阳抹去眼泪,抓住学良的手拼命地向前跑。   他不能辜负魏文的用命换来的希望!   这座城他住了几十年,他知道哪里能够躲避掩藏。   但他从未有今天这般痛心。   如果他能再仔细些,如果他还能有更多地退路。   魏文是不是就能不命丧在这城外了呢?   他不知道,他地心乱如麻。   心时时刻刻地牵挂着城外的方向。   听那里枪响嘈杂,听那里寂静无声。   每一声枪响都会令他的心砰砰直跳,期望枪声尽快过去。   但真的枪声停滞之时,他的心又恍若如坠冰窟。   枪声的结束,意味着魏文的落幕……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但糟糕的气愤在二人之间徘徊。   学良阴沉着脸,眸中地忧伤却暴露了他真实地心情。   欣阳向他递过来一个水壶。   “喝点吧,今天已经一整天没有喝过水了。   这样你身体会承受不住的。”   学良抬起头,看向欣阳的脸。   又想起了魏文,只觉得一阵苦涩在口腔溃散。   双眼登时通红,他急忙侧过脸用手遮住双眼让眼泪不会掉下来。   欣阳见状没有说话径直将水壶塞到他的手里。   “魏文他是教书以来最为满意地学生。   他拜托我将你送到火车站,我就是搭上性命也会将你送过去的!   但你自己绝对不能倒下!   你承载着地比任何都重。   魏文他的希望、你一路走来同志的期望,还有东三省地未来!   所以你要坚持着走下去,哪怕有再多牺牲!”   “欣阳先生……我会的,我会坚持走完这条路。”   学良将遮住双眼的手放下,拿起水壶便往嘴里灌了进去。   但却因为喝得太急而被呛得咳嗽。   欣阳轻轻拍着他的背。   终于他止住自己的咳嗽,但却打开了眼泪的阀门。   他红着眼,双手捶地呐喊着:“为什么?   为什么都因为我而牺牲啊!   魏文也好,李晓峰也好…每一位同志,   我都不想看到他们离我而去!   我哪有那样的价值、那样的资格值得他们送命!   我只想看着他们好好地活着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