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个老师而已 · 第八章·开路

　　这场对话一直到半夜。　　李志远才回屋睡觉。　　欣阳沉思着他所诉说的一切，终是挑起了油灯。　　将所思所想一笔一画落于了纸上。　　他轻轻推开房门。　　将信件放在他的床头，而自己则是带着蓑衣斗笠走出门去了。　　出门前，他回望着李志远的身影，轻声说道：“既然你在这里看不到前进的未来。　　那么我就替你、你们这些孩子开出一条路来！” 　　欣阳并不知道，自己出门的那一刻。　　某个孩子并没有睡着，反而是紧闭着双眼。　　眼泪哗啦啦的流淌。　　次日清晨，一则消息涌入了村子里各户人家的耳中。　　新来的那个欣阳老师他要做一件大事！　　他要修路！　　这事儿听起来简直天方夜谭。　　在这种山涧陡壁上修路难度可不是做数学题一加一那么简单。　　很多人持着怀疑，也有人不信邪过去看看。　　但当他们真的到达现场的时候。　　欣阳已经在这里劳作了好久好久。　　戴着斗笠，穿着蓑衣。　　面朝黄土，背朝天。　　一晚上的时间他已经将原本通向学校的其中一条的羊肠小道扩宽了一米不止。　　这下任谁都能看得出来，他这是认真的了。　　兰父是第一个站出来加入的人。　　“乡亲们，修一条路！　　修一条能够好走的路！　　修一条能够出去的路！　　不正是我们冗余村世世辈辈所追求所渴望的吗？　　我们已经踟蹰了太久，早就应该做出个决断！　　如今欣阳老师愿意带着我们挖路，　　我们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挖，挖就完了！” 　　而后一个又一个人，投身进了这场漫长的开路征程。　　无他，只是因为修路是冗余村世世辈辈得渴望。　　被隔绝于世并非他们所望。　　被传嫁人不嫁冗余郎也不是他们所愿听到的。　　他们只是被迫隔绝于大山，并不代表着他们要世世辈辈生活在大山里！　　不管他们能不能出去，他们也要给自己的子女争取一个能够离开这座大山的机会！　　一场浩浩荡荡的修路运动在无声间、在这三十几户人之间默默展开。　　宛若黑夜中头一支射出的闪着光芒的箭矢，耀眼无比！　　开山之路多坎坷，躲在人群中的李志远比任何人都清楚。　　因为他也尝试过离开，却败退在这山路之上。　　他更明白欣阳老师做这一切的目的。　　所以他拭去眼泪，不着痕迹的离去。　　回到那个欣阳老师给予的他的家中去。　　翻开欣阳精心为他准备的书籍，他要将自己的身心都投入进去。　　以此来不辜负欣阳的良苦用心！　　想要弥补任何时候都不算晚。　　唯一晚的只有自己放弃了自己。　　他将这两句话铭记于心间，并以此为戒训。　　在欣阳展开开路征程的时刻，他也踏上了另一条截然不同的征程。　　那是他所追逐的、也是欣阳为他所开辟的光明的未来！　　开路的事宜紧锣密鼓的一天天进行着。　　全村老少轮流来，随着路开宽来人们脸上的笑意也是愈发浓重。　　唯有欣阳一人低眉不语，满眼惆怅。　　村民所认为的路在他眼里不过一滩烂土。　　这样的路怎么能够承载起来天灾人祸？　　怎么能够承载得起来未来学生们光明的未来？　　但这已经是村民们能够做到的极限了。　　没钱、没人还没工具能够做成这样已是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样子了。　　终的还是在兰父第三次过来询问的时候，欣阳啪的一下站了起来。　　向着全村人说到：“乡亲们我要进城，向政府寻求帮助！　　让它帮我们修一条真正的路，能够承载冗余村的未来与希望的路！” 　　就这样欣阳携着整个村子的希望出发了。　　但求援的路哪有这么容易。　　一次二次不接见，三次四次见着却说不受理。　　最好的结果在第七次。　　欣阳把所有的资料都准备齐交了上去。　　那坐那儿的人欣阳头一次见，他穿着一身军绿色，带着一顶军绿色的帽子，帽子上头还绣着黄黄的五角星。　　他跟其他人都不一样，他眼里有着无比的亲切与关怀。　　“同志你放心！　　你们的情况我都已经大概了解了，现在你可以放心的回去等通知了！　　我会尽快向上级汇报情况，将你们的修路尽快确定下来。　　第一时间通知到你们那里的！” 　　不知为何，欣阳对于他的话有种莫名的信任。　　于是他也就真的回了村，但留下了兰父在那边等等消息。　　他回村其一是要给孩子们上课。　　其二则是最近天气不佳。　　他得回去看看路况如何，修的路是否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如果有不妥当的地方，他兴许还能及时补救！　　果真他前脚刚进家门，后脚便门外风雨大作。　　李志远还没替欣阳接过行李。　　他便飞身将行李一扔，穿上蓑衣戴上斗笠冲进了大雨里。　　李志远怔怔地站在门前。　　雨里传来欣阳远远的声音。　　“志远你在家注意些，别着凉了。　　我去看看路怎么样了……” 　　雨越下越大。　　这一去，欣阳的人便再也没有回来。　　直至第二日，兰父带着喜讯兴高采烈地回到山上。　　却见整个村子都被悲伤地分为所笼罩。　　他万分不解。　　但他觉得自己只要所得到的喜讯大声地想着整个村子吼了出来，整个村子这样的氛围便会烟消云散。　　于是他大喊道：“乡亲们！　　我们的苦日子到头啦！　　国家开放了新政策精准扶贫一带一路！　　政府要出钱出人给我们修路啦！　　我们村子以后啊，再也不会是封闭在山里的封闭之村啦！！” 　　但意料之中地欢喜笑颜并未出现。　　反而有人上来巴拉了下他的肩膀，对他摇了摇头。　　“村里出事儿了…欣阳老师，走了……” 　　“你说什么，欣阳老师走了？！” 　　兰父蹬一下跳起来，整个人宛若五雷轰顶，倒退好几步。　　他指着身前那人，质问道：“这玩笑可一点也不好笑，你不要诓骗我！” 　　那人摇摇头，之时让兰父随他来。　　踩着崩塌的山路，兰父心里的恐惧愈发明显。　　这样的山体滑坡，不知不觉间，已经让他没有办法不去接受欣阳身死的可能。　　直至看到那掩埋在土堆下手臂。　　终于那最后一抹奢求的泡影也随之消散。　　他心如刀绞，全身乏力。　　但有一个人比他更甚。　　那个人就是李志远！　　他推开了所有阻碍他的人，径直冲到了欣阳的尸体前。　　紧紧地拉着那只发凉的手。　　大声哭喊着：“你个骗子！　　你个骗子欣阳老师！　　你说过明明要替我、替我们这些孩子开辟一条光明的出路的！　　现在路还没有开辟完，你怎么能倒下！？　　你明明在信里说过要见证我读到大学！　　你怎么能说话不算话呢！？　　你明明教了我这么多，为什么却要走得这么早！　　你为我付出了这么多，却让我一样都无法偿还！　　你心安理得吗？　　我不心安啊！　　欣阳老师！！” 　　眼泪大滴大滴地从他的眼眶落下。　　滴落在那封欣阳那夜写给他的信件上。　　泪水浸湿了信封，露出了里面规整的字迹。　　致李志远：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　　估计我已经不在你身边了吧。　　你放心我只是去干一件大事去了　　——修路。　　修一条康庄大道；　　修一条未来之路；　　这条路不仅仅将会将冗余村与外界联通，　　同样的将会是连接你们未来的道路。　　可以设想有了这条路，　　你们走出这座大山的阻碍就少了千重。　　不管是村子里的人均收入也好，　　还是车辆通过也好，　　都将使村子繁荣度上升，　　村民有钱了、吃得饱饭，穿得暖衣。　　自然教育问题也就不会落下。　　那样以后就算没有了我的存在，　　也会有越来越多人从村里面走出来！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回溯当前，我最放心不下的人还是你。　　李志远你啊，是整个村子里最聪明、最早熟的娃娃。　　但可能正是因为这份异于常人的早熟与经历，　　让你过早的脱去了少年的稚气，　　你顾忌得太多，想得太多。　　所以你的拘束也就愈多。　　我害怕这些拘束有一天会将你压倒，　　就像你今天所对我说的一样。　　其实无论是谁在教室里对你恶语相向我都能略知一二。　　但你为了顾及我，次次都让我就此作罢。　　但你可知这样的行为并不正确。　　恶行是不能容忍的，　　应当及时制止，并加以改正。　　而非懦弱等待，祈祷对方放过。　　这无异于痴人说梦。　　我希望你能够明白，　　要在什么时候该说不、要在什么时候该认错。　　这很重要！　　面对恶行时我们就要勇敢说不！　　哪怕结果是我们头破血流也在所不惜，　　因为一旦低头，有一次便会有二次。　　那什么时候道歉认错呢？　　例如我带你出去的那一晚。　　我知道，你也明白。　　那并不全是你的错，但我依旧去了。　　因为我知道，整个冗余村没有一家人能够承受的起这样的损失。　　但我是一个外来人，我还算有些积蓄。　　而恰巧我的这些积蓄能帮助他们度过眼下的困境。　　那么这样的事何乐而不为？　　为什么不能伸出援手帮助一下他们呢？　　重要的不是道歉这两个字，而是他背后的含义。　　我希望你能理解。　　也希望你能在未来的日子里，心里面的那杆秤能够放得更平些。　　这样你未来的路会好走很多。　　因为你有你所坚持的正义。　　你有你想去的未来。　　你将不再迷惘，也不再害怕。　　勇敢地一路向前冲！　　我会在成功的彼岸等待着你。　　目睹着你冲向成功，拥抱成功！　　悄悄说一句。　　我对你的期望很高，我觉得你是一个能够考上大学的孩子。　　从这座山里开始，给他们树立一个榜样吧！　　我很看好你，李志远！　　祝你未来的日子再无艰难险阻，一帆风顺！　　加油向前进吧！　　落款人：欣阳　　日期：9月8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