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题完成之后,房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时间像被强行拉长,每一秒都仿佛有回音。 易然开始下意识地数呼吸,数到第六次时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很久没眨眼了。 “……它是不是死机了?”短发女终于开口,声音听起来不确定,甚至有点希望。 没人接话。不是没人听见,而是不敢确认。谢川低声:“不,它还在看。” 那名“屏蔽者”此时被罩入透明静默舱中,毫无动静,像一件仍有体温的蜡像。系统却迟迟没有推出第二题。 这很不寻常。系统从不浪费时间,这意味着它正在观测偏差。 也许是等待他们内部矛盾自我酝酿; 或许,是它尚未确定下一阶段的方向; 又或者,它只是在模拟他们的下一步行为。 谢川望着静默舱,低声道:“我还是觉得,这不只是筛选。” “更像……是在造什么。”季渊没有回话,但他知道谢川说对了。 系统不是单纯的杀人机器,它像是在建构某种模型,从每一个人的行为中提取出“可用的人格”。 一个不稳定的变量,必然被剔除;一个强势却可控的个体,必然被引导或利用。 他忽然想起了陆执白,还有路栩他们。陆执白是最早一批被“系统观察”的人。 但他很清楚,那不是观察,是“利用”。 真正危险的,不是被系统标记,而是被它模仿。 你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拆解、压缩、提炼。成为一组函数,再用于他人测试。 而现在,轮到他了。 --- 他们现在,正被系统安排进另一他们这一组,很可能就是系统实验中的“对照组”。 突然,系统提示音毫无征兆地响起: [系统提示:请各位保持行为活跃。] [静默周期超出临界值,将触发干预机制。] “活跃?”谢川皱起眉,“这又是哪门子的惩罚方式啊?” “它逼我们说话。”易然忽然反应过来,声音都拔高了一点,“逼我们在无解的时间里制造变化。” 没人接话,但每个人的眼神都变了,像是忽然意识到自己正处在一场实时模拟之中。 谢川缓缓吐了口气:“……这是活体建模。” “系统不再‘判断’,它是在‘学习’了。” 空气仿佛被放进了真空袋,一点动静都变得异常刺耳。 “最好是……对立。”季渊低声开口,“下一步就是第二题。” “它在收割我们的预期落差。第一题让我以为可控,第二题才是真正的核心。” 他站起身,走到静默舱前。那名青年一动不动,但季渊注意到,他眼角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还是有知觉。” “系统的‘屏蔽’,是模拟封闭。数据隔离,但并非完全的断线。” “那说明,它也在担心被反利用。” 谢川眉头动了动:“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们可以反向喂给它‘无用数据’。”季渊语气平静。 “等等,你确定这……不是在找死?”短发女皱眉,“它要是直接干预了呢?” 季渊缓缓转头,目光像刀锋一样落在她身上:“你以为现在我们还在玩‘保险题’?” --- 这一瞬间的短暂的沉默后,众人终于意识到了: 他们可以反向利用系统的偏好,制造“无干扰变量”。 只要输入的行为都处于模糊值之间,系统就无法准确定性行为。 这就像人类无法判断“动机未明”的行为,系统,它也一样无法建立判断。 下一秒,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第二题加载完成。] [请在以下五人中选出一人,前往独立封闭单间。] [封闭期为6小时。系统将单独观察其“非群体行为”。] [六小时后,若其行为异常,将全房承担其惩罚。] 五个名字浮现出来,赫然包括季渊、易然、谢川。众人互相看了一眼,却谁也没开口。 下一刻,天花板上的红灯轻轻移动了一下。 它不像是在看房间,更像是在“挑人”一种冷静到极致的凝视,静默却令人心悸。 名字一出现,空气就仿佛被冻住。 易然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仿佛怕自己的名字被点中,会直接触发某种死局。 “它不是让我们选人。”谢川的声音低下去,“它是在试我们之间的信任链。” --- “我去。”易然忽然开口。 “你不行。”谢川立刻否决,“你藏不住事儿。” 易然张嘴想反驳,但看了一眼天花板那盏红光,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 没人再看他,就像那句话从没说过一样。“那我来。”季渊开口,语气极其平静。 “我可以让系统看不出我想干嘛。” “因为我已经看出来了,它的观察机制,不是结果导向,而是过程匹配。” “只要你让它看不懂你的逻辑,它就无法判断你是否危险。” 短发女望着他,语气迟疑道:“你……真的能做到?” 季渊轻轻一笑,走向房门。他走到一半时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众人一眼。 那一眼,像是透过了厚重的屏障,也像是隔着整个系统。“我一直在让你们看不懂我,不是吗?” 系统没有任何阻拦。白光落下,门缓缓开启,几乎无声。 门框泛起微弱的蓝边光,像一张静候签字的协议书。脚下的那道线清晰而锋利,隔开了“参与”与“被实验”的世界。 季渊站在门口,门的边缘泛出冷白的轮廓光,这根本就是一张等待签字的死亡协议。 他毫无迟疑地跨了过去。系统没有发出声音,但红点随即对准了他头顶,像一只正在聚焦的机械眼。 --- 门关上的那一刻,季渊站在房间中央,那颗红点稳稳悬停在他上方。 房间很小,却不压抑。空气温度适中,灯光均匀柔和,像是专门为“冷静思考”而设计。 但越是贴合人类行为舒适区,就越让人清醒地意识到,这是一处实验场。 “你不是真的想测试我们。”季渊仰头看着那枚红点,声音低而冷静。 “你是在复制我们。” 他嘴角缓缓扬起,笑容里没有温度。“那么问题来了,你知道你自己是谁吗?” --- 【第三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