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呢?” 孙悟空又看向一直沉默的敖烈, “你不会真失恋了吧?” 敖烈伸出手挠挠头: “也没有吧,就是吵架了……我们谈了点事儿,她走的时候看起来挺生气的。” 孙悟空愣了愣。 以往敖烈和玄女的感情总是出奇的稳定,认识敖烈这么久以来孙悟空就没见过两人有过什么大的争执,他想玄女大概是真的很喜欢敖烈,无论大事小事都顾着他,而敖烈也那么喜欢玄女。 可这样的两个人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吵架? 喝醉了酒的孙悟空呆呆地看着广阔的夜空,怎么也想不明白。 那是孙悟空第一次觉得世界原来真的很大很大,有太多太多他不知道的事情发生过,他想一中其实也很大,他用三年才走完里面每一条路,见过每一棵梧桐的落叶,也听过夜里夏蝉穿越城市的鸣叫。 但总有些事情他们搞不清楚,比如女孩们的心。 “你们想过以后要考哪所大学吗?”敖烈问他们。 没有人说话,大家像是没有听见似的,甚至没有人抬起头来看他。 敖烈没觉得有什么,靠一张床睡了三年,他们是什么脾性互相都是知根知底。他们没有说话,其实也是给出了答案。 “不知道啊,也没人和我说过这些事情。” 最后还是孙悟空在回答,他眼神迷离地望着手中的酒杯,清澈的酒液在摇曳下映出耀眼的白光, “我原本以为这辈子真的就这样了,永远都要待在一个叫学校的地方走不出去,就算偶尔能这样逃出来,但总归还是要回去的。回到那间教室里拿起笔写些什么,拿起书看些什么,这样的日子过了太久太久,久到我以为一生一世都要这么持续下去了……” 大家慢慢把头抬了起来,孙悟空已经醉得有些迷糊了,在场的每个人都能听得出来。 “一直以来身边的人都和我说,去上学就可以了。小学、初中、高中,以后还有大学,可也没有人跟我说为什么要上学走这一遭啊?一辈子那么长,这一路也那么长,好像永远也看不到尽头似的……” “听说猴妖修完这一路,最后可以封个什么来着?”孙悟空使劲地想,“那个……斗战胜佛!” “对!斗战胜佛!” 他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像是街头巷尾的说书人醉酒后再谈起曾经年少时霸主封帝的理想,语气那么随意,却让人听得认真,像是在嘲弄历史的残酷无情,或者英雄的渺小。 每个说书人在沦落到街头巷尾靠口舌谋生之前,都曾有过封王称帝留名青史的炽热。 “可我觉得斗战胜佛不好听来着,我好不容易熬出了头,按那群神仙的意愿修行那么久,还不能挑个自己喜欢的名号了?他们想让我当斗战胜佛,我偏不要当!” 孙悟空忽地站了起来,抬起一脚劈在木桌上,高举起酒杯对向无边无际的夜空,放声呐喊,又像是在高歌: “我不要当什么斗战胜佛!”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 “我要当个,齐天大圣!” 无人喝彩。 很多年以后,孙悟空已经忘记了,那个夜晚他站在星空下说过的那些话,只能从如同陈旧的老照片似的破碎回忆里,想起那个夜晚是多么寂寞。 他的朋友们散坐在周围,看着他像是个年轻的傻逼一样要向全世界宣布什么重要的事情,却没有笑,只是静静地看着,不久后他们就要分道扬镳。 孙悟空扑通一声跌回自己的椅子上。 牛魔王突然间想到,孙悟空问了其他人为什么看起来那么郁闷,却没有说他自己的任何事,目前为止他只是一直喝着酒,开口让别人说些什么而已。 牛魔王想问,却看见孙悟空安坐在那张破烂的小木椅上,风轻轻地吹过他垂下的头发,他昂着头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安静,表情纯净如同婴儿,像是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