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少女奈叶：万世有我名号

第十章 殉教者

　　新历78年9月17日，星期六。世界“贝尔卡”，恒星附近宙域。 　　许多的人相信，凡是发生了的“现象”，其背后一定存在着某种原因。进而，他们便认为，世间的万事万物之所以会存在和运动，其背后都遭到了某种目的的推动。 　　所以说，那些在夜晚的天幕中，不断地发光和运动着的星辰，它们的存在和运动本身，也一定蕴含有某种崇高的目的，一种一定和人类的命运息息相关的目的。 　　正因如此，人们便相信，通过观察星辰的运动，就能预测人类的命运。于是，被称作是“占星术”的学说就诞生了。 　　“占星术”无疑是愚蠢的，因为“存在”总是先于“本质”的。然而，“占星术”却也是伟大的——因为，在建立“占星术”的过程中，人类用自己的意志为宇宙设立了一种法度和秩序，这是只有能动性的“生命”才能做到的伟业。 　　无论如何，当人类能够凭“传送魔法”和魔导舰进行跨星系移动的时候，“占星术”的神话便自然地破产了。毕竟，魔导师们已用自己的肉眼确证了，天空中那些所谓的星辰，不过是和太阳一样的恒星罢了。 　　不过，对另一些人来说，意识到太阳和星辰的一致性，并不意味着“占星术”的破产，而意味着一种全新的“占星术”。 　　在过去的“占星术”中，太阳和漫天的星辰处于不对称的地位。而“占星术”的学者们，便通过这些天体间的相对位置，来推测人类的命运。 　　然而，既然太阳和星辰已变得等价了，那只需要太阳不就足够了吗？也就是说，只需要观察太阳这一颗恒星的运动，就理应能得到过去“占星术”所能够得到的全部信息。 　　因此，在距今数千年前，魔导世界中诞生了通过观察太阳去预测人类命运的“占日术”。而这种“占日术”，最终便演化为了现代的“预言魔法”。 　　毫无疑问，“预言魔法”是一种行之有效的魔法。只需要向恒星发送特殊的魔力讯息，就能接收到恒星的回应，这是无数“预言魔法”的使用者亲身经历过的事实。 　　然而，为何恒星会回应人类的魔力讯号？ 　　一种理论认为，恒星的特殊构造使得它们构成了天然的魔导机械。因此，若将特定的指令输入到恒星这个巨大的魔导机械中，恒星就会自动地开始进行计算，并输出对应的结果。 　　然而，卡莉姆·格莱希亚，她并不认同这样的观点。 　　从有记忆开始，卡莉姆就痴迷于用双眼凝视天空中的太阳。当时的她还无法得知，这样的行为究竟意味着什么，但她就是想要这么做——天空中的那颗太阳，对卡莉姆来说，便存在着一种无法言喻的吸引力。 　　人类的眼睛，并不容许太阳那种炽热的存在。因此，太阳的光辉，便会在卡莉姆的眼中烧灼出一块遮挡视线的黑斑。为了避免被黑斑遮住太阳，卡莉姆便会转动眼球，将太阳移动到黑斑之外。作为结果，黑斑的面积又会继续扩大，直至卡莉姆的视野完全陷入黑暗为止。 　　若非卡莉姆是一名魔导师，若非卡莉姆出生在医疗技术发达的魔导世界，恐怕，早在许多年之前，卡莉姆的眼睛就会彻底失去光明吧。 　　当卡莉姆开始学习魔法的时候，她才后知后觉地明白，那吸引着她，让她将双眼注视在太阳上的感觉究竟是什么——那是一种极其罕见的“魔力的感受”。 　　而这种独特的“魔力的感受”，便是掌握“预言魔法”所必须的资质。 　　正因为卡莉姆能感受到这种“魔力的感受”，再加上她正好出生于圣王教会控制下的教区“奥提亚斯”，而圣王教会又正好是“预言魔法”的垄断者，所以，卡莉姆便顺理成章地被选定为了“预言魔法”的继承人。 　　由于圣王教会曾遭到米德芝尔达王国严厉打击的缘故，所以“预言魔法”在米德芝尔达王国时期本来就接近灭绝。 　　之后，虽然时空管理局的成立令圣王教会能够在各个管理世界的教区中寻找有资质继承“预言魔法”的魔导师，但时空管理局政策所导致的魔导师数量减少，也同样令“预言魔法”时刻处于失传的边缘。 　　因此，当卡莉姆掌握了“预言魔法”后不久，她就成为了宇宙中唯一的一个掌握了“预言魔法”的魔导师。如无意外的话，卡莉姆大概也会是宇宙中最后一个掌握了“预言魔法”的魔导师——毕竟，在卡莉姆看来，魔导世界的最终灭亡，已是一件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不过，魔导世界灭亡又如何？就像魔导师不关心普通人类一样，卡莉姆也同样不关心魔导师和魔导世界——从过去到现在，卡莉姆唯一关心的，就只有天空中的太阳。 　　身为“预言魔法”的使用者，卡莉姆眼中的恒星，与旁人眼中的恒星是完全不同的。 　　在一般人看来，天空中的恒星，无非是一个正无时不刻地进行着核聚变的巨大无机体罢了。但在卡莉姆的眼中，恒星给她的感受，却是一名具有着庞大魔力的魔导师。 　　然而，恒星却不可能是一名魔导师，因为它的魔力是那样的庞大，早就超出了魔导师所能够拥有的魔力的极限——对于恒星来说，如果它想的话，毁灭掉星系中的全部行星也不过只是一念之间的事情罢了。具有如此伟力的恒星，又怎会是一名魔导师？ 　　对卡莉姆来说，恒星的身份只有一个，那就是“神明”，一个掌握了“世界”中所有“生命”的生杀大权的，至高无上的“神明”。 　　而所谓的“预言魔法”，其实就是向恒星这个“神明”祈祷，进而获得“神谕”的魔法罢了——至少卡莉姆是这样认为的。 　　所以，虽然卡莉姆是圣王教会的一员，甚至她已经登上了圣王教会的权力顶峰，成为了圣王教会的教宗，但卡莉姆的信仰对象却只有天空中的恒星，而从未信仰过只是区区一个人类的“圣王”。 　　毕竟，无论那个所谓的“圣王”具有怎样的力量，她也终归只是一个人类。而人类，是永远无法与天空中的恒星相比肩的。 　　卡莉姆，她之所以筹谋着复兴圣王教会，并为此抢夺“圣王摇篮”，以及重建圣王教会的教廷，并非是因为对于“圣王崇拜”的信仰，也不是因为对于权欲的渴望。 　　驱使着卡莉姆不断地攀登权力阶梯的理由，其实非常简单——身为宇宙中唯一的一个，能聆听恒星“神谕”的信徒，卡莉姆已是“神明”的使徒，一个半人半神的存在，因而她便理应具有比一切人类更显赫也更崇高的地位。 　　而且，事实也是这样的。正因为卡莉姆能通过“预言魔法”获得来自恒星的“神谕”，所以她才每每能在各种紧要关头做出最正确的选择，最终，能够令她这个区区AAA+级魔导师，获得如今凌驾于那个身为SSS级魔导师的“圣王”之上的，至高无上的权势和地位。 　　卡莉姆所获得的一切，都是“神明”对她的褒奖——更具体地说，是“神明”对于卡莉姆的智谋，果敢，以及最重要的虔诚的褒奖。 　　只是，当卡莉姆已取得了人世间的一切权势之后，她应该用这权势去做些什么呢？在时空管理局被毁灭的新历76年，卡莉姆向恒星提出了这样的疑惑。 　　一年之后，恒星的“神谕”被卡莉姆接收。如大多数时候一样，卡莉姆收到的，仍是一段如叙事诗般难以理解的文字。而卡莉姆，她凭借多年的经验，从这些文字中解读出的信息，是要让她壮大贝尔卡第四王国的武装力量。 　　然而，既然要强化武装力量的话，敌人又是谁呢？尽管心怀这样的疑惑，但卡莉姆还是准备起了重建“繁殖星球”的事项。 　　在圣王教会内部，所谓的“发展派”和“保守派”，正在为了确定面对“次元震”的对策，而争得头破血流。而卡莉姆对于这些人之间的党派斗争向来是不置可否的，因为她毫不关心魔导世界是否会走向灭亡。 　　不过，既然恒星的“神谕”要卡莉姆强化贝尔卡第四王国的军力，那么，顺应这些所谓的“发展派”的观点去重建“繁殖星球”，便再合适不过了。 　　于是，经过了一些人事变动之后，“发展派”获得了决定贝尔卡第四王国未来发展方向的发言权。而贝尔卡第四王国，也遵循着这些人提出的发展方案，重新建立起了“繁殖星球”——在外界看来，似乎是卡莉姆被“发展派”的观点说服，但事实上卡莉姆只是在遵照“神谕”行事而已。 　　在收到了恒星的“神谕”之后不久，卡莉姆终于明白了恒星的“神意”。 　　在新历77年的中旬，卡莉姆感受到，世界“米德芝尔达”中的那颗恒星，正不断地向她传来死亡的感受。 　　魔力的传播需要时间，因此，卡莉姆感受到的，实际上是世界“米德芝尔达”中那颗恒星在新历75年时发出的讯息。 　　而在接收到了恒星的讯息后，卡莉姆立刻乘穿梭机，前往了世界“米德芝尔达”外的次元时空中——而后，卡莉姆惊讶地发现，世界“米德芝尔达”中的那颗恒星，祂已经死了。 　　卡莉姆信仰的“神明”，为何会被杀死？ 　　究竟是何人，弑杀了被卡莉姆视作是“神明”的恒星？ 　　是高町奈叶。 　　于是，卡莉姆明白了，高町奈叶，就是“神明”的敌人，是必须被杀死的存在。 　　然而，身为区区的人类，即使卡莉姆拥有整个贝尔卡第四王国的力量，她又如何能战胜具有弑神力量的高町奈叶？ 　　卡莉姆唯一的应对方法，便只有冒着“圣王”可能会脱离她掌控的风险，让“圣王”穿上“圣王铠”成为SSS级魔导师，去迎战高町奈叶。 　　但是，“圣王”已经战败了。 　　在消灭了“圣王”之后，高町奈叶已进入了世界“贝尔卡”之中，并开始杀戮起贝尔卡第四王国的魔导师——但是，卡莉姆知道，高町奈叶的目标绝对不会止于消灭贝尔卡第四王国，对方的目的，一定是要消灭世界“贝尔卡”中的恒星，就像她在世界“米德芝尔达”中所做的那样。 　　世界“米德芝尔达”中那颗恒星在死前发出的讯号，此时此刻，仍不断地在卡莉姆的脑中回荡。 　　那讯号像是一种严厉的督促，正在不断地质问着卡莉姆——身为我最忠实和最虔诚的信徒，卡莉姆，你为何还待在那里一动不动？ 　　可是，凭卡莉姆一个AAA+级魔导师，她又能怎么办呢？ 　　留给卡莉姆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虽然说，高町奈叶将主要的精力用于对付贝尔卡第四王国的舰队，而暂时地无视了只是个AAA+级魔导师的卡莉姆，令卡莉姆能够在世界“贝尔卡”中自由地移动，并飞到了恒星的日冕层。然而，等贝尔卡第四王国的舰队被消灭殆尽后，高町奈叶一定会将矛头对准世界“贝尔卡”中的恒星。 　　贝尔卡第四王国的魔导战舰，正一艘艘地被高町奈叶击毁。遥远星空中，爆炸的火光，不断地冲击着卡莉姆的精神，令她绝望地意识到，留给她的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减少。 　　卡莉姆，她到底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候，卡莉姆突然收到了恒星的回答。 　　在去年，感受到米德芝尔达的恒星被奈叶毁灭的时候，卡莉姆便向贝尔卡的恒星发去了问题——她应该怎样才能战胜高町奈叶？ 　　而现在，经过了比一年还多的时间，卡莉姆，终于收到了贝尔卡的恒星的回应。 　　而恒星告诉卡莉姆的答案，是“战斗的方法”。 　　“战斗的方法”？卡莉姆陷入了疑惑，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卡莉姆明白了！ 　　为什么，明明高町奈叶只是个SSS级魔导师，却能杀死魔力比她还要庞大无数倍的恒星？ 　　并非是因为高町奈叶具有比恒星更强大的实力，而是因为恒星不懂得如何进行战斗。 　　身为“神明”的恒星，是与人类完全迥异的存在。因此，从根本的意义上，作为“生命”存在的恒星，就是人类完全无法理解的存在。 　　所以，基于同样的理由，人类的存在方式也同样是超出了“恒星”理解范畴的东西。卡莉姆之所以能用“预言魔法”与恒星交流，并非是因为恒星具有如人类一样的知性，而是卡莉姆的“预言魔法”赋予了恒星与人类相似的知性，进而才让恒星与人类的交流成为可能。 　　正因如此，身为“神明”的恒星，祂并不理解“战斗”的方法与方式，便是一件十分自然的事情，因为“战斗”只是一个被人类建构出来的概念罢了。 　　反过来说，若将魔导师们用魔力“战斗”的方法发送给恒星的话，那么，拥有庞大魔力的恒星，就能真正地发挥出祂所本应具有的实力，将祂的一切敌人在“战斗”中彻底击溃。 　　既然如此的话，卡莉姆需要做的事情，就十分简单了——她要使用“预言魔法”，将“战斗的方法”发送至贝尔卡的恒星，让贝尔卡的恒星可以像魔导师一样战斗。 　　问题在于，“战斗的方法”并非是三言两语可以说清的事情，而“预言魔法”发送信息的效率却是低下的。也就是说，若卡莉姆仍像往常一样地使用“预言魔法”的话，等到高町奈叶已彻底毁掉贝尔卡第四王国，她都无法将“战斗的方法”完全传输给恒星。 　　然而，卡莉姆，她现在不是正身处于恒星的日冕层中吗？在如此近的距离，她又何必要使用“预言魔法”那种效率低下的方法。 　　常年使用“预言魔法”后，卡莉姆已经明白了，所谓的“预言魔法”，归根到底，只是由两个步骤构成的简单魔法罢了。而这两个步骤，便分别是将自身的有色魔力转化为恒星可以解读的形态，以及将这种形态的有色魔力发送至恒星。 　　“预言魔法”之所以效率低下，是因为，处于能够被恒星解读状态的有色魔力是不稳定的。因此，若身为施术者的魔导师不持续地对有色魔力加以控制，当这种有色魔力暴露于魔导师体外的时候，它就会迅速地退化为普通的，无法被恒星解读的有色魔力。 　　然而，在魔导师的体内，由于魔导师“肉体”中的“生命力”结构，所以将有色魔力保持在可以被恒星解读的状态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因此，若想快速地将大量的信息传递至恒星，只需要跳过有色魔力在体外传播的过程即可。 　　也就是说，卡莉姆只需在自身的体内携带着可以被恒星理解的有色魔力，然后飞到恒星的内部中，让恒星的烈焰将她的身体烧却，问题便解决了。 　　这种做法的代价，无非是必须牺牲卡莉姆的生命而已——但这又如何呢？ 　　从很久之前，当卡莉姆为了注视恒星而让自己的视野被黑暗吞没的时候开始，卡莉姆就已经是一位虔诚的殉教者了。 　　于是，卡莉姆催动起自身的魔力，将自己所知的一切都刻入到了自己的魔力中。然后，卡莉姆坠入了恒星，她的生命随即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