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少女奈叶：万世有我名号

第四十章 地球往事

　　新历75年2月17日，星期日。米德芝尔达，临海城区“海汶塞尔”。 　　昨天，在与莎莉欧和玛丽爱尔开完旭日之心新模式的技术说明会后，奈叶便顺道和莎莉欧与玛丽爱尔在警备府本部的食堂中共进了晚餐。 　　结果，就在那场晚饭中，奈叶从莎莉欧口中得到了一个完全出乎她预料的重磅消息——杰尔·斯卡利艾迪教授，他已经在上周正式从米德芝尔达魔导技术大学离职，并预定在这周末离开米德芝尔达，到管理世界“贝尔卡”的某所隶属圣王教会的教会大学中任职。 　　然而，奈叶此前完全没有听说过任何与此有关的消息——这一点就令莎莉欧都十分吃惊，无论如何，奈叶和斯卡利艾迪教授都已经认识七年之久了，而且奈叶也算是斯卡利艾迪教授的半个学生，于情于理，这么大的事情，斯卡利艾迪教授都应该和奈叶说一声才对。 　　更何况，莎莉欧之所以认识斯卡利艾迪教授，完全是因为奈叶的缘故。像现在这样，连莎莉欧都知道了斯卡利艾迪教授要离开米德芝尔达，奈叶却反而不知道，岂不是很奇怪吗？简直就像是，斯卡利艾迪教授是刻意不把这个消息告诉奈叶的一样。 　　不论斯卡利艾迪教授是否是有意不知会奈叶，也不论斯卡利艾迪教授在离开米德芝尔达前是否真的还想再见到奈叶，既然知道了斯卡利艾迪教授要离开的事情，奈叶便决定要去机场送斯卡利艾迪教授一程，毕竟斯卡利艾迪教授也算是奈叶的半个授业恩师。 　　于是，奈叶以米德芝尔达警备府的“警备府长”的身份，命令现在已受控于米德芝尔达警备府的机场立刻将斯卡利艾迪教授的航班信息调给她看。而奈叶，便在今日，也就是2月17日，单独一人地，提前两个小时来到了机场中，等候着斯卡利艾迪教授的到来。 　　至于说，奈叶为何一定要单独一人，而不带着菲特一起。台面上的原因，自然是菲特对斯卡利艾迪教授依旧存着抵触的情绪。然而，在奈叶的内心深处，却还怀着一个令她自己感到难以启齿的原因，这原因便是奈叶在和她自己置气。 　　昨天，奈叶去开会的时候，因为菲特不在身边的缘故，奈叶就感到了一种奇怪的感受。而奈叶便认为，她的这种反应是“错误”的。因此，奈叶专门在今天独身一人地前往机场，也是为了向她自己证明，即使没有菲特的“陪伴”，她奈叶也一定可以完成她应该做的“正确”的事情。 　　或许，通过这种像是耍小孩子脾气一样的方法，奈叶就能说服她自己，她仍旧是那台不知疲倦地做“正确”的事情的机器。只是，当奈叶都已到了必须使用这种方式的程度，她所得到的结论，还真的能让她自己在心中信服吗？ 　　不论如何，下午一点四十分，在等待了半个小时后，奈叶终于在机场的门口见到了斯卡利艾迪教授的身影。而在斯卡利艾迪教授的身边，还跟着一位与斯卡利艾迪教授同样是紫色头发，身材高挑，只比斯卡利艾迪教授矮半头的女性。 　　斯卡利艾迪教授身旁那人，难道是他的妻子？奈叶先前见过斯卡利艾迪教授的那个名叫柯瓦特罗的女儿，奈叶还记得对方是个举止奇怪的家伙——而既然斯卡利艾迪教授有女儿的话，想来他应该是有妻子的。 　　但从年龄看，斯卡利艾迪教授身旁那人似乎也只有二十岁出头的样子，与斯卡利艾迪教授间的年龄差未免有些太大，和柯瓦特罗的年纪也对不上。 　　无论那人是谁，其实也倒是不重要，奈叶快步走到了斯卡利艾迪教授的身前：“教授，下午好啊。” 　　“这么巧！奈叶你也来这里坐魔导舰？”，斯卡利艾迪教授露出一副惊讶的神态，然后又指着身边的那位女性说道，“给你介绍一下，这位也是我的女儿，你叫她乌诺就好了——乌诺，我和奈叶聊一会，你先帮我去里面办一下手续吧。” 　　“好的，教…父亲”，名为乌诺的紫发女性微微地点了一下头，然后就十分干练地向机场里走去了，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工作经验丰富的秘书一样，让奈叶联想起了她的“秘书长”艾蜜。 　　“她也是您女儿？！”，奈叶有些惊讶地问道，完全没想到斯卡利艾迪教授居然有不止一个女儿。奈叶本以为，和斯卡利艾迪教授认识七年后，她已经算是非常了解对方了，可现在看来，对于斯卡利艾迪教授，奈叶根本就是一无所知。 　　“哈哈哈哈，吓到你了吗，奈叶？”，斯卡利艾迪教授仰头笑道，“其实还不止如此，我一共有四个女儿呢——要是有机会的话，哪天我把她们都叫过来，让奈叶你认识认识。” 　　等斯卡利艾迪教授说完，没有继续斯卡利艾迪教授的话题，奈叶单刀直入地说道：“教授，听说您辞掉了米德芝尔达魔导技术大学的教职，要去‘贝尔卡’那边，是真的吗？” 　　“这个么…确实是这样子的。之前受了你那么大的帮助，实在非常抱歉了，奈叶。” 　　听见斯卡利艾迪教授向自己道歉，奈叶第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对方为什么而道歉。然后，奈叶才意识到，斯卡利艾迪教授在米德芝尔达魔导技术大学里的“教授”职称是因为奈叶的人情得到的，恐怕斯卡利艾迪教授是在因为浪费了奈叶的人情而抱歉——先前奈叶还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层。 　　不过，奈叶此行，也不是为这件事来找斯卡利艾迪教授兴师问罪的。所以，对于斯卡利艾迪教授所考虑的“浪费人情”的事情，奈叶其实并不介意。 　　只是，对于被斯卡利艾迪教授蒙在鼓里的事情，奈叶多少还是有些介怀的。难道说，是奈叶先前做错了什么，或是对待斯卡利艾迪教授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才会导致斯卡利艾迪教授不事先和奈叶说一声地，就要离开米德芝尔达？ 　　犹豫了一番后，奈叶最终还是决定将心里的问题说出口：“教授…这么大的事情，您怎么也不事先和我说一声？” 　　“因为我给圣王教会那边提供了一个让他们‘无法拒绝的条件’，所以我就被他们请到‘贝尔卡’去了。” 　　斯卡利艾迪教授答非所问，奈叶问他的是为何隐瞒奈叶的理由，而对方回答的则是为何去管理世界“贝尔卡”的理由。显然，这是斯卡利艾迪教授在刻意回避奈叶的问题。 　　既然斯卡利艾迪教授不愿意说的话，奈叶便也不强求了——无论如何，奈叶也受到过斯卡利艾迪教授的许多帮助，奈叶又怎好意思去强迫斯卡利艾迪教授做一件他不愿意做的事情呢？ 　　只是，奈叶突然就生出了一股挫败感。艾丽茜亚、斯卡利艾迪教授，奈叶本以为，她应该算是他们的“朋友”。可是，突然奈叶却发现，她与他们的心灵之间，不知何时就已存在了一层隔阂了。 　　然而，事情变成这个样子，若说奈叶做错了什么的话，她又到底做错了什么呢？无论奈叶怎样地思考，她都无法从自己对这些人的所作所为中看出任何可以被称作是“错误”的举动。因此，就算要奈叶去改的话，她就连她做错了什么都不知道，她又该怎么办呢？ 　　过去，因为新历65年顺利和菲特成为朋友的事情，奈叶本来以为，她具有着能够和他人打好关系的能力。可是，事实却又似乎在向奈叶说明，她根本就不具有这种能力。难道说，当年奈叶之所以能和菲特成为朋友，完全是一场意外吗？ 　　又或者说，对于奈叶这个存在而言，名为“菲特”的那个人，便真的具有一种无可替代的特殊性？而正是因为这种特殊性的存在，奈叶她才唯独能和菲特成为“朋友”？ 　　明明，奈叶今天，是为了证明，她不需要菲特的“陪伴”，才独自一人前来的。可是，当奈叶的思维运转到此处的时候，她却又生出了一种，强烈的，想要马上回到家里，回到菲特身边的想法。 　　不，奈叶她不能这样做，要做“正确”的事情啊——奈叶在心中对自己强调道。 　　“奈叶，不要露出这样的表情”，就在奈叶的思绪陷入混乱的时候，斯卡利艾迪教授突然以一种奈叶此前从未听过的冷淡语气，打断了奈叶的思考。 　　奈叶循着声音望去，只见斯卡利艾迪教授摆出了一副极其严肃的表情——这样的表情，也是奈叶之前所从未见到过的——而此时此刻的斯卡利艾迪教授，看起来才真的像是一名“教授”一样。 　　“教授？” 　　“奈叶…你肯定很好奇，为什么我不提前和你说要去‘贝尔卡’的事情”，沉默片刻后，斯卡利艾迪教授又恢复成了平时那种平易近人的样子，“奈叶，身为‘警备府长’的你，应该知道，圣王教会在未来必将与时空管理局走向敌对…” 　　“…也就是说，如果我去了‘贝尔卡’的话，也许在不远的将来，我们之间就是敌对的关系了。而我也知道，在奈叶你的眼中，因为‘A.M.F.装置’或是其它什么缘故，我是一个优秀的‘人才’。因此，若是将这消息告诉你的话，或许我就不能去‘贝尔卡’了。” 　　听见斯卡利艾迪教授的话，奈叶苦笑道：“教授，您应该知道，就算是这样，我也绝不会干涉您的选择的。” 　　“但圣王教会方面不这么认为”，斯卡利艾迪教授耸了耸肩，继续说道，“也就是说，我之所以不将这件事情告诉你，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什么，或是我不信任你，而完完全全是由于圣王教会的要求——所以，奈叶，我希望你不要因此而多想什么。” 　　“…谢谢你，教授。” 　　“哎——”，斯卡利艾迪教授叹了口气，“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你不要记恨我吧。” 　　“我当然不会这样的，教授”，在奈叶的一生中，她还从未真正地“恨”过除自己外的其他人，对这样的她来说，又怎可能去记恨斯卡利艾迪教授呢？ 　　“如果你清楚我想要做些什么的话，或许就不会这么想了。奈叶，你不好奇吗？为什么我要去‘贝尔卡’，以及，我到底向圣王教会给出了什么‘无法拒绝的条件’？” 　　“我可以知道吗？”，奈叶问道。 　　“很快，奈叶你就会知道了”，明明刚刚是斯卡利艾迪教授主动挑起了这个话题，但他却像是突然反悔了一样，只留下了一句不明所以的话。 　　斯卡利艾迪教授并没有回答奈叶的问题，这倒是很合理，毕竟这些事情很可能涉及到圣王教会的什么秘密。如果圣王教会知道，斯卡利艾迪教授将这些事情告诉了奈叶，恐怕斯卡利艾迪教授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只是，在刚刚的话题中断后，斯卡利艾迪教授似乎被他自己挑起了自己的表达欲，于是他马上又开启了新的话题：“不过，奈叶，这么多年了，有些话一直憋在心里不说实在是难受——我本来也不是什么心思深沉的人——所以，奈叶，你有兴趣听我随便说些什么吗？” 　　“嗯？” 　　“奈叶，你有没有好奇过，为什么我一个‘D级魔导师’，能够在米德芝尔达魔导技术大学当上助理教授？” 　　“嗯”，奈叶点了点头，她确实好奇过这个问题，也问过米德芝尔达魔导技术大学的校领导们，但那些校领导们只知道斯卡利艾迪教授是被地面总局安排进米德芝尔达魔导技术大学的。而与地面总局身处敌对立场的奈叶，自然也没有途径知道为什么地面总局要这样做。 　　“其实，我和奈叶你一样，也是出身于管理外世界的。许多年前，时空管理局在某个管理外世界发现了一个阿尔哈扎德的遗迹。或许是因为那遗迹中有某种特别的技术，尽管那个世界的文明已经达到了第三阶段，但时空管理局依旧在那世界中对那个遗迹进行了开发…” 　　“…结果，时空管理局便被那个世界的文明发现了。他们突袭了那个遗迹，以此获得了时空管理局和阿尔哈扎德的技术。与此同时，那个文明的人还在那遗迹里发现了一个婴儿，那便是我，一个利用阿尔哈扎德的先进技术制造出来的，生而聪慧的人…” 　　“…时空管理局当然不会对这个文明的行为坐视不管，于是，在我记事以前，这个文明便被时空管理局灭亡了。那个文明的一小撮遗民，带着我，开始在次元时空间流浪。似乎，他们想借助我的智慧帮他们复仇，但我并不打算帮助他们…” 　　“…后来，经过一些波折和事故，这些遗民的舰队中最终就只剩我一个活人了。毕竟我是被‘太古遗产’制造出来的，自然会比普通人类活得更久些。尽管如此，我依旧处于被时空管理局通缉的状态，所以我只能继续在次元时空中流浪…” 　　“…就这样又过了许多年，我创造出了许多技术，拥有了不小的力量。但在新历65年的时候，事情却又突然有了转折。我的一位合作伙伴，一位同样被时空管理局通缉，因而不得不在次元时空中流浪的魔导师，取得了意料之外的科研进展…” 　　“…那个人，她的研究目的，是想要复活死去多年的女儿。作为结果，她制造出了她女儿的复制体。对于她来说，她的研究当然是失败的，因为复制体终归不会是本人。然而，我却对她的成果很感兴趣，因为那个复制体具有比本体更强的魔导师评级…” 　　“…我想知道，这是否只是一个偶然。而如果不是偶然的话，它又是如何实现的——奈叶，你也应该知道，如果通过某种方法能廉价、批量、快速地制造出高级魔导师，恐怕整个魔导世界的体制都会被动摇——因此，尽管我的那位合作者单方面宣布与我决裂，但我依旧对她们展开了长期的跟踪调查…” 　　“…最终，在新历65年，我跟着那对母女，来到了一个管理外世界。而在那管理外世界中，我见到一个，完全超乎我想象，乃至于超乎了‘人类’这一概念范畴的存在。我见证着她，究竟是如何地燃烧了自己，战胜了远强于自己的强敌…” 　　“…最终，我被她深深的吸引，折服。在那一刻，我的整个人生，都迎来了转折。过去那些，我野心勃勃的筹谋，我雄心壮志的目标，都变得无关紧要了。是的，没错，奈叶，在那一刻，我找到了我的信仰……我的，神明！…” 　　“…正因如此，我将一些技术交给了地面总局，给地面总局开出了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作为结果，在地面总局的斡旋下，我不再被时空管理局通缉——这件事情是由被奈叶你处决的奥莉丝·盖茨运作的——而我也因此，能够在米德芝尔达魔导技术大学里本本分分地做一个教书匠…” 　　“…当然，由于我是‘D级魔导师’的缘故，除了奈叶你以外，倒是没有其它的学生愿意到我这里来了。所以说，作为一个‘教师’而言，我恐怕还是失职的吧。” 　　“……” 　　听完教授的回忆后，奈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斯卡利艾迪教授过去的经历，确实要比奈叶先前所想的要曲折和意外千百倍。而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一下子接受如此庞大的信息，奈叶一时间还无法完全地消化吸收。 　　“教授，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走了”，就在这时，斯卡利艾迪教授的女儿，那位高挑的乌诺小姐，适时地走了过来。 　　“那么，我们就此别过了，奈叶！”，朝着奈叶道别后，斯卡利艾迪教授便向着机场深处走去了。 　　“教授，祝您一路顺风！”，见状，奈叶也赶忙将思绪从斯卡利艾迪教授刚刚的话中抽出，然后发自真心地送出了祝福。 　　虽然，今天或许是奈叶最后一次与斯卡利艾迪教授见面，但反而是在这样的时候，奈叶终于感到，她似乎已完全认识了斯卡利艾迪教授这个人。只是不知道，斯卡利艾迪教授口中的那位，对他影响深远的人物，又究竟是何方神圣。如果有机会的话，奈叶还真想和对方见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