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少女奈叶：万世有我名号

第十五章 无限的旅路

　　新历71年6月4日，星期五。米德芝尔达，教区“奥提亚斯”。 　　早上五点三十分，疾风准时地从睡眠中苏醒。当年还在地球上时，疾风就是一个作息十分规律的人，毕竟她的生活着实缺少变数。虽然疾风的这一习惯因为流落到那颗未知星球而荒废了两年，但在重新回归文明社会后，疾风还是努力将过去的生活习惯捡了回来。 　　如果用地球上的说法的话，疾风家的床无疑是所谓“king size bed”——也就是“最大号的床”的意思。当年疾风和奈叶Zwei受卡莉姆骑士的安排住进这间小别墅的时候，里面的家具就已经备齐了。因此疾风倒没有量过这张床的大小，但即使是让三个人同时躺在床上，空间也是绰绰有余的。 　　当疾风缓缓地坐起来的时候，床侧的窗外已是一片透亮。纯白色的纱帘并不能遮住广袤的阳光，由恒星光辉照射而产生的亮斑穿过了窗帘，出现在床上和被子上。 　　床上除疾风外的另外两人，奈叶Zwei和维塔，虽然阳光已经洒在了她们的睡颜上，但她们却依旧紧闭着双目，陷在沉沉的梦中。若从她们呼吸之平缓，以及被子上下起伏节奏之规律来判断的话，想必二人正做着一场好梦。 　　疾风突然想到，似乎当年，她第一次见到夜天之书的四位守护骑士，也是和今天一样的6月4日。 　　不太对，似乎并不是这样。 　　随着疾风的意识流转，更多的细节也重新被疾风回想起来。于是，疾风也想起来了，第一次见到守护骑士并不是在6月4日，而是在6月3日。 　　那应该是在1998年，也就是新历65年的时候。在那年的6月3日，本来正打算上床睡觉的疾风，在关灯前，突然发现书架上的那本被铁链锁住的书，也就是夜天之书，开始剧烈的震颤，就仿佛是什么可怕的事物即将破开封印一样。 　　当时，这种奇异的景象立刻就将疾风吓住了，令她呆坐在床上不敢动弹。接着，铁链破碎，伴随着一阵强烈的光芒——那光芒是什么颜色的来着？蓝黑色，还是亮灰色？——总之，一阵强光过后，夜天之书的四位守护骑士就出现在了疾风的面前。 　　因为那场面太过超出常识，再加上那天因为要去医院做检查，在外奔波了一天的疾风已经累极了，所以当时疾风直接被吓昏了过去。等到疾风再次醒来的时候，就已经是被守护骑士们送到了海大医院里了，而时间也到了6月4日。正因如此，疾风才会觉得她是在6月4日与守护骑士们相遇的。 　　当然，早在那天之前，疾风其实已经对守护骑士的到来有一定的心理预期了。因为，虽然夜天之书的管制人格始终坚持她只和疾风见过一面，但疾风仍模糊地有印象，对方曾数次在疾风的梦中出现过。而守护骑士们的事情，也在梦中被提前告知给疾风了。 　　只不过，终归一切都只是发生在梦中的事情，所以当守护骑士们真的出现在疾风面前的的时候，疾风还是被吓到了。 　　话说回来，不知道守护骑士们是怎么找到海大医院的——也许，是夜天之书的管制人格告诉她们的？ 　　说来也巧，6月4日正好是疾风的生日。因此，当时在石田医生的面前，疾风便脱口而出地，将守护骑士四人说成是“因为生日而来探望她的亲戚”。 　　从精神分析的理论出发的话，所有不暇思索就说出口的话语，都可以看作是“潜意识”的一种显现。因此，当时会下意识地说出这种话的疾风，恐怕确实是在内心的深处，因为孤独而渴望着亲人吧。至少，疾风本人这样认为。 　　只是，将话说出口后，疾风便后悔了。因为，当时的她可是一个残疾人。虽然生活可以自理，但依旧是一个会不断地叨扰旁人的麻烦存在。像她这样的人，与任何人建立过分接近的关系，都是不应该的。 　　但是，仔细思考过后，疾风又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妥。因为，夜天之书的守护骑士四人，她们与旁人，在本质上是不同的。 　　具体来说，夜天之书的守护骑士们，她们是“构造体”，是一种特殊的“魔导器”。因此，尽管直接为她们供给魔力的是夜天之书，但根本上来说，她们都必须依赖于疾风的魔力才能维持自身的存在。 　　然而，正因“构造体”是这样的一种存在，所以夜天之书的守护骑士们，才反而能成为疾风的“家人”。 　　对疾风来说，这世界上最神秘的，无疑就是她自己的“意识”了。她就像是一个自动对外界做出反应的机器一样，每当有什么事情发生，她脑海中就生出对应的想法——可是，为什么一件事情偏偏激起这种而不是那种想法？这过程背后的机理和规律又是什么？这些事情，便令疾风感到着迷。 　　所以，每当有了闲暇的时候，疾风都会用各种各样的方法去研究她自身精神的构造和运转方式，她也为此展开了广泛的阅读和学习。疾风认为，这是一件十分正常的事情。倒不如说，对于腿脚不便的她来说，除了这样的事情，她还能做什么呢？ 　　正因持之以恒地对自己展开研究，所以，从很久以前，疾风就认识到了，她之所以始终畏惧着给别人“添麻烦”，是因为她发自内心地不相信人类。 　　更具体地说，疾风并不认为，任何指向她的正向感情，不会因为她给对方造成的麻烦而动摇。即使是再深厚的关系，在日积月累的琐事面前，也早晚会面临质变。 　　因此，越是对疾风好的人，疾风就越是不想给对方“添麻烦”。并不是因为疾风关心别人的感受，而是因为，一旦对方开始觉得疾风是一个“麻烦”，那么就不会再对疾风像原本那样好了。 　　最终，对疾风来说，她反而开始厌恶和回避一切对她展露出好意的人。因为，只要疾风还活着，就必然会可持续性地给对方制造麻烦，最终让对方的好意无可避免地消逝，甚至于转化为等量的恶意。既然如此的话，为什么不在最初就避免一切的发生？ 　　但是，正如疾风会脱口而出地将夜天之书的四位守护骑士称作“亲戚”，在疾风的内心深处——或者说，在疾风的潜意识里——她依旧渴望着“爱”。 　　不，更准确地说，疾风真正渴望的并不是“爱”，而是“不‘爱’她八神疾风就无法生存”的，将“生命”与“爱”绑定，进而能将“爱”的消亡与“生命”的消逝相捆绑的，至死方休的“爱”。这样的“爱”，是不会因为疾风的“麻烦”而消逝的“爱”，这才是疾风所期望得到的。 　　譬如说，夜天之书的守护骑士们，她们因疾风而生，为疾风而生。如果她们将来有一日会迎来死亡的话，也必然是因疾风而死，为疾风而死。 　　正因如此，疾风才会发自真心地将夜天之书的守护骑士们看作是她无可替代的家人。 　　再譬如说，奈叶Zwei和吉尔·格雷姆，这两个人，在精神的意义上，也是无法离开疾风的。 　　对吉尔·格雷姆而言，八神疾风是他在魔导世界中丧失身份认同后，寻求自我救赎的一个重要存在。对于吉尔·格雷姆来说，正是因为疾风的存活，才让他在精神的意义上坚持住了身为一个“地球人”，或者说是身为一个“人类”的身份。 　　从这种意义上来讲，“八神疾风”已经作为一个重要的象征符号，被深深地嵌入了吉尔·格雷姆的个人叙事中。也就是说，只要吉尔·格雷姆还想继续保持在现在这种健康的精神状态中，那么“八神疾风”的存在对他来说就是一个必不可少的刚需。 　　正因为在与吉尔·格雷姆的交谈中意识到了对方的这种，可以称之为“病态心理”的思维，疾风才会发自内心地将吉尔·格雷姆也视作是她的一个无可替代的家人。 　　而对奈叶Zwei来说，情况又更复杂些。当年，疾风和奈叶Zwei两人在那颗无人星球上的时候，显然两人的精神和肉体都是高度绑定的，都是脱离了对方就无法生存的。因此，那时候的奈叶Zwei，便始终处于疾风所希望她存在的状态之中。 　　问题是，等到疾风和奈叶Zwei来到了米德芝尔达后，似乎奈叶Zwei已经没有任何离不开疾风的理由了。从理性上讲，疾风应该从那时就远离奈叶。但是，疾风十分可悲地发现，不论奈叶Zwei是否能离开她，她都已经无法离开奈叶Zwei了。 　　因此，疾风决定，无论用什么办法，都必须让奈叶Zwei变得离开了她疾风就无法生存。 　　譬如说，奈叶Zwei在注册魔导师证的时候，用到了夜天之书转化魔力的程式。从这种意义上来说，如果奈叶Zwei离开疾风，在魔导世界里，就会寸步难行。 　　然而，这还不够。物质上的离不开是不足的，必须让奈叶Zwei在精神上也离不开疾风。 　　因此，疾风便开始有意识地强化奈叶Zwei的“复制体意识”。 　　从当年奈叶Zwei执意要称自己为“奈叶Zwei”的时候，疾风就意识到了，奈叶Zwei发自内心地相信她的诞生是一个错误，因为她自己坚信，她随时可能因为“复制体”的身份从奈叶的手中夺取本属于奈叶的东西。 　　那么，如何强化奈叶Zwei的这一意识？ 　　疾风认为，关键在于要始终保持奈叶Zwei和奈叶之间存在若即若离的联系。若是奈叶Zwei与奈叶距离太远，那么奈叶Zwei便能“活出自己的人生”，进而不再以“复制体”自居。而若是奈叶Zwei与奈叶太近，说不定两人之间一番谈心，就能轻易化解奈叶Zwei的心结。 　　而像现在一样，让奈叶Zwei和奈叶在平日几乎没有接触，但偶尔又能见上几面，便是最好的。每当奈叶Zwei在心理层面上出现脱离“复制品意识”倾向的时候，疾风都会安排奈叶Zwei与奈叶或菲特见一面，重新激起奈叶Zwei作为一个复制体的自觉。 　　最终，奈叶Zwei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由“复制体”身份带来的强烈死亡驱力，令“生存”对奈叶Zwei来说失去了意义。而令奈叶Zwei继续活下来的唯一理由，便只有疾风的存在。因此，奈叶Zwei便成了一个，离开了疾风就无法生存的人。 　　与这些人相反，对于像卡莉姆·格莱希亚那样的人，疾风于他们不过是生命中的过客，疾风对待他们自然也只会怀着过客的心态，虚与委蛇地同他们扮演一出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合家欢喜剧。 　　对疾风来说，唯一的遗憾，或许就是奈叶本人了。当年，在海大医院的门口，第一次见到奈叶的时候，疾风就敏锐地察觉了，对方的精神世界中存在一个可被疾风介入的空隙，而一旦疾风成功占据了这个空隙，就能让奈叶也无法离开疾风了。 　　可惜，因为当时的疾风自觉余生不长，所以她便没有去深入奈叶。而后来，疾风再次见到奈叶的时候，对方的精神便已自我闭合，没有外人可以介入的余地了。 　　不过，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正因为疾风与奈叶的关系停留在现在这种若即若离的状态，疾风才能以此为抓手，牢牢地将奈叶Zwei捆在自己身边。否则的话，恐怕疾风就只能对奈叶Zwei动用“精神魔法”了。 　　“哎”，疾风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我，还真是一个，罪孽深重的人啊~” 　　疾风并不认为她这样的做法有什么问题，因为，奈叶Zwei，维塔，以及吉尔·格雷姆，这些人并没有因为疾风而陷入痛苦，反而因疾风的存在与行为而感到幸福。从她们身上索取一种“至死方休的‘爱’”，也不过是疾风应得的报酬而已。 　　从床上下来后，疾风重新为奈叶Zwei和维塔盖好了被子。 　　之所以疾风要这么早起床，当然不是为了早起而早起，而是她必须提前起来为奈叶Zwei和维塔两人准备早饭。 　　算起来的话，其实疾风也有好几个月时间没有和奈叶Zwei与维塔在家里吃早饭了。自从疾风的餐馆开业后，几人的早餐一般就都是在店里解决的了。不过，因为今天是疾风的生日，餐厅临时休业一天，所以奈叶Zwei和维塔两人也能久违地睡个懒觉。 　　虽然说疾风是餐厅的所谓“主厨”，但其实疾风也已经有几个月没有碰过厨具了。 　　毕竟，疾风的这家饭馆是面向“D级魔导师”的，为了能够将成本压到“D级魔导师”能够消费得起的水平，最终疾风和奈叶Zwei只能引入机械化、流水线化的做法，即将厨房的工作完全交给魔导机械，最大限度地增加产能，通过大规模生产降低平均成本。 　　简单来说，最终疾风开设的，是一家“大锅饭”食堂。 　　由于魔导世界的食物只有“营养膏”和“奢侈食物”两种，所以除了制造“营养膏”的机器外，在市场上很难找到用来批量生产“简单食物”的魔导机械。 　　好在，因为长年研究夜天之书的缘故，奈叶Zwei已经是魔导机械领域的专家了。所以，在奈叶Zwei和疾风的合力下，两人最终成功开发出了她们所需的魔导机械。而这一魔导机械，便也就成为了疾风这家食堂的立身之本。 　　由于疾风和奈叶Zwei长期在教区“奥提亚斯”里向“D级魔导师”分发免费食物的缘故，所以两人早已在“D级魔导师”群体中打响了名号。在疾风的这家饭店开业后，由于物美价廉，在口口相传下，虽然没有特意去宣传，但生意依旧十分兴隆。 　　毕竟，对“D级魔导师”来说，如果能吃得起稍微像样的食物，哪怕比不上正规餐厅里的那种“奢侈食物”，也总好过去吃那种，虽然免费，但味同嚼蜡，还会让人泛起恶心感觉的“营养膏”。 　　虽然有段时间没有下厨，但身体的记忆还在。因此，即使一边走神地想着各种各样的事情，但疾风还是轻车熟路地将早餐完美地完成。 　　将早餐端到客厅的餐桌上后，疾风微微打开了卧室的房门，让食物的香气悄悄飘进卧室中。 　　而站在卧室的门后，透过门缝，疾风看见，似乎是闻到了食物的气味，维塔的脑袋抖了抖，然后从床上坐了起来。 　　“喂！奈叶！起床了！”，维塔晃了晃奈叶Zwei，“疾风已经做好饭了！” 　　“嗯…再睡五分钟”，奈叶Zwei翻了个身，将背对着维塔。 　　“你这家伙”，没有惯着奈叶Zwei，维塔直接抓住了奈叶Zwei的手，试图直接把奈叶Zwei拽下床。 　　见到维塔已经起床，疾风便没有继续看下去，而是回到了客厅，坐在饭桌旁等待维塔和奈叶Zwei的到来。 　　接近一分钟后，维塔推着衣衫褴褛的奈叶Zwei来到了客厅。 　　“早啊，两位还是这么友爱呢~”，疾风打招呼道。 　　“早上好，疾风”，维塔和奈叶Zwei回道。 　　于是，三人就坐在桌前，一同吃过了早饭。 　　这几年里，奈叶Zwei还在坚持不断地解读夜天之书的程式。因此，若是算一算时间的话，似乎差不多奈叶Zwei也该找到下一位守护骑士的程式了——当然，夜天之书的数据库庞大复杂，若是运气不好的话，就算花上三四年可能也不会取得实质性的进展。 　　而疾风之所以觉得奈叶Zwei已经找到了下一位守护骑士的程式，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疾风感觉，就像一年前一样，最近的奈叶Zwei便给她一种似乎瞒着她什么事情的感觉。 　　于是，疾风将殷切的目光投向奈叶Zwei。 　　已经从半梦半醒中清醒过来的奈叶Zwei，遭到疾风这样的注视，便也维持不住原本一脸云淡风轻的表情了。 　　“啊，疾风，怎么又被你发现了！”，奈叶Zwei抱怨道，“我这次应该已经很小心了来着。” 　　“奈叶Zwei的任何事情，都是瞒不住我的眼睛的了~”，疾风掩嘴笑道。 　　“疾风，奈叶，你们在说什么？”，维塔因为这无头无尾的对话而有些摸不着头脑。 　　“好！我明白了”，奈叶Zwei从客厅的书柜中取出了夜天之书，“总之，疾风，一直以来，都有你在我的身边，非常感谢。” 　　“难道说…”，维塔似乎意识到了即将发生的事情，语气也变得充满了期待。 　　奈叶Zwei将夜天之书翻开，疾风感觉到她的魔力从身体中被抽出，流向了夜天之书，是奈叶Zwei正在通过夜天之书使用魔法。 　　下一刻，一阵淡紫色的光芒自客厅之中浮现，而紫色光芒之中，传来语气坚定的女性声音： 　　【我等，乃是守护夜天之主的骑士】 　　【我等的灵魂，永远与我主共存】 　　【我等的生命，永远归属于我主】 　　【我等，永远效忠于夜天之书的主人】 　　光芒之中，走出了一位，手持一柄单手宽刃剑的年轻女性。 　　“希格诺姆！”，维塔激动地叫出了眼前之人的名字。 　　“维塔？”，希格诺姆面露不解地环顾起周围的环境，“这里是？为什么我还有之前的记忆？” 　　疾风也和维塔一样，无法克制住心中的喜悦，快步走到了希格诺姆的身前。 　　“希格诺姆，好久不见。” 　　“你是…”，略带不解地，希格诺姆微眯起眼睛，然后恍然大悟般地突然睁大，“疾风主人？！你，怎么，长得这么大了！——时间，我沉睡了多久？” 　　疾风握住了希格诺姆的双手：“已经六年了呢，希格诺姆，欢迎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