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少女奈叶：万世有我名号

第七章 归乡

　　新历68年4月20日，星期五。第97号管理外世界，地球。 　　在拿到了时空庭院，并向时空管理局本部申请了传送魔法的使用许可后，奈叶和尤诺便通过时空庭院离开了时空管理局的范围。 　　虽然从个人感情来讲，奈叶很想现在就立刻去哈洛温参谋给她的那个坐标寻找菲特，但时间已经过去了两年，谁也不能保证菲特现在还在那个位置。也许，等奈叶抵达的时候，早就是人去楼空。因此，寻找菲特将是一个不知会耗时多久的事情。 　　所以，在正式出发去寻找菲特前，奈叶决定先回地球一趟。 　　经过了十余日的航行后，时空庭院抵达了第97号管理外世界。 　　与当年的普蕾西亚一样，为了防止被地球上的人们发现，奈叶和尤诺将时空庭院停在了月球背面的同步轨道上。这样，由于地月间的潮汐锁定现象，在地球上便无法通过光学手段观测到时空庭院。 　　简单整理了一下衣装后，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一个地球人后，奈叶和尤诺两人便通过传送程式来到了海鸣市。 　　具体来说，为了避免被当地市民发现，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和混乱，两人传送到了当年奈叶和菲特决战的那个自然保护区之中。 　　基于同样的理由，奈叶也没有带着尤诺在空中飞行，而是通过步行的手段，在漫步了一个多小时后，进入了海鸣市的城区中。 　　然而，眼前城市的景象，却令尤诺发出疑问：“奈叶，我们没有传送错地方吧？” 　　“应该没错…”，虽然这样说，但奈叶也无法确信了。 　　在抵达地球前，奈叶已设想过许多可能性——也许，海鸣市在当年的事情后被彻底毁灭，此处只剩下一片荒芜的废墟；也许，海鸣市虽然保留，但却更加的衰退和一蹶不振，成为了一座死气沉沉的鬼城。 　　然而，眼前的景象依旧超出了奈叶的想象。 　　不仅街道、绿化都得到了良好的维护和翻新，街道上更是人来人往，展现出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而更令奈叶诧异的是，街道上不仅只有日本人，还有很多黑的白的各种肤色——总之显然不是日本人的人——以至于奈叶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道：“…这里还是日本吗？” 　　只是，在刚刚的自然保护区中，奈叶还找到了一些她当年和菲特交战时留下的痕迹——具体来说，是当年她与菲特的最后一战中，二人空中缠斗时，一些射偏了的Divine Buster在地面上炸出的大坑——因此眼前的城市肯定是海鸣市没错。 　　于是，为了解情况，两人便在海鸣市中展开了调查。 　　数个小时后，到了下午两点的时候，通过看报纸、看杂志、看路边的电视、询问路人等多种方法，两人终于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公元1998年12月7日，由于暗之书防卫程式的攻击，最终导致了两百万海鸣市市民的死亡，以及美国一整个航母战斗群的毁灭。这次灾难性事件引起了国际社会的高度重视，经多国联合调查，它最终被定性为一起“外星人入侵”事件。 　　为了防范可能再次发生的外星人入侵，自1999年起，在联合国安全理事会的主导下，人类一体化被提上了议程。由联合国新成立的行星防御理事会进行监督和主导，各个国家间主权共有、主权让渡的进程正在被有条不紊地推进。 　　而位于日本岛的海鸣市，由于在1998年12月7日的事件中遭到了严重的破坏，日本政府已无力承担海鸣市的重建工作。在这种情况下，由于联合国安全理事会的施压，海鸣市的修缮和复兴工作，被移交给了行星防御理事会负责。 　　作为结果，海鸣市也在之后脱离日本政府，成为了首个受“地球联合政府”直辖的城市。 　　为起到良好的宣传、示范作用，地球联合政府不计成本地对海鸣市各类的基础设施、公共服务设施、市政设施进行了全方位的改造和升级，这也就是海鸣市的街道如今焕然一新的原因。 　　而由于地球联合政府对世界所有国家和地区的人类都开放了移民，因此，海鸣市便吸引了一大批第三世界国家的国民涌入，这便是街道上为什么有那么多黑人和拉丁人的缘故。 　　这些廉价劳动力的涌入，加上大量国际资本的注入，海鸣市迎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经济繁荣。海鸣市当地各个行业，纷纷一扫日本泡沫经济破灭后的颓势，迸发出新的活力。 　　因此，在1998年12月7日的灾难性事件之后，海鸣市反而相比1998年之前那个受到经济下行影响而看不见未来的城市更加充满希望和朝气。 　　以至于，当奈叶和尤诺乘坐时空庭院来到第97号管理外世界，并通过时空庭院的传送室进入海鸣市后，面对着眼前这座正蒸蒸日上的城市，两人反而感到异常陌生。 　　而眼前这样一座变得陌生的城市，还能够被称为奈叶的故乡吗？ 　　奈叶不知道。 　　但是，当奈叶站在海鸣市的街道中，被无数异国人的面孔包围，便又让奈叶感到了，当日她第一次步入赛特瑞恩的机场时，被无数魔导师包围的不安感。 　　“奈叶…”，看奈叶表露出不安的神色，尤诺忍不住叫了一声奈叶的名字。 　　“我没事”，将心中种种想法压下，奈叶沉声说道，“海鸣市经济复苏，这是一件好事，我应该感到高兴才对，不是吗？” 　　不论海鸣市如何，对于现在的奈叶和尤诺而言，一个更迫切的问题是，两人的身上并没有地球的货币。 　　严格意义上来说，奈叶也并非身无分文。当年奈叶被逮捕时，身上揣着一些日元，这些钱后来被时空管理局归还给了奈叶。 　　只是，这点数量的日元显然是不够的，更何况现在海鸣市受地球联合政府统治，使用的货币也并非日元。 　　而现在已经是下午两点了，奈叶和尤诺还没有吃午饭呢！ 　　本来，两人打算找一处僻静的地方，记录一下坐标，然后使用传送程式回到时空庭院——吃完后，她们可以再通过传送程式回到这个坐标。 　　只是现在，如此热闹的海鸣市里似乎已经很难找到一个不会有人经过的僻静的角落了。 　　那么，直接当着这么多市民的面，使用传送程式离开？ 　　在了解到地球上的现状后，奈叶便更不敢在人前使用魔法了——否则，说不定奈叶和尤诺就会被当成是“外星间谍”。 　　虽然以奈叶的实力，若是奈叶铁了心要与地球为敌，联合国也好，行星防御理事会也罢，都不是她的对手。但是，时隔多年回地球一趟，奈叶只是想回家看看，如果平白惹出一身事端，便太麻烦了。 　　“要不就先饿着？”，奈叶提议道——在太空特战部队的时候，她就经常不吃饭，反正魔导师不吃饭也不会死。 　　“只能这样了”，尤诺推了推眼镜，“先等到晚上，再找个安静的地方回时空庭院吧。” 　　“谢谢你，尤诺。” 　　被奈叶注视着双眼认真地道谢，尤诺又不知为何红了脸——为什么这段时间尤诺老是脸红，难道尤诺他喜欢奈叶吗？ 　　不过，若是尤诺喜欢奈叶的话，先前奈叶在尤诺家过夜的时候，尤诺为什么不趁机提出和奈叶睡一张床？在那样的情况下，恐怕奈叶也不会拒绝。 　　既然尤诺当时没有这么做，也就是说尤诺并不喜欢奈叶。 　　于是，奈叶在心中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当然，奈叶还可以交叉论证一下。 　　“尤诺，你喜欢我吗？” 　　“哈？！”，尤诺涨红了脸，不知所措地话都结巴了，“怎、怎么会呢？当、当然没有！” 　　“嗯”，奈叶微微点头，既然尤诺本人都承认了，现在奈叶便可以百分之一百地确信，尤诺对她没有那种想法。大概，尤诺就是天生特别容易脸红的体质吧——譬如说他的面部毛细血管比较发达，或是面部皮肤厚度比较薄。 　　之后，奈叶按照记忆中的方向，带着尤诺走到了海大医院，即海鸣大学医学部附属医院。 　　虽然海鸣市改变了许多，但这所医院还如多年前一样屹立在海鸣市中，似乎与当年别无二致。而看着眼前的这所医院，奈叶也终于生出了一种回到了故乡的感觉。 　　只是，对着一所医院，即使是熟悉的建筑，奈叶便也难以生出亲切感来。 　　走入住院部大楼，坐电梯到六层，奈叶进入了月村铃鹿的病房。 　　如当年一样，月村铃鹿静静地躺在病床上，仿佛睡美人一般。 　　和过去相比，如今的铃鹿更消瘦了许多，肌肤也更失去了血色，看起来，甚至会让人产生她已经逝去的错觉。但是，那些摆在铃鹿身边的医学器械说明，铃鹿她还活着，而且各项生理指标都算得上健康。 　　奈叶来海大医院，本是为了探明铃鹿是否在当年暗之书防卫程式的事件中遇害。如今，确定了铃鹿生还的消息，奈叶本该高兴才对。可是，看着眼前铃鹿虚弱的模样，奈叶便无法生出任何好心情。 　　一旁，尤诺受到感染，也跟着惆怅起来。 　　虽说月村铃鹿不过一介普通人类，身为魔导师的尤诺本没道理会同情她。 　　只是，毕竟当年雪貂模样的尤诺也曾在铃鹿的掌心中玩闹过。如今，看见铃鹿这副模样，纵使尤诺的价值观完全属于魔导世界，他也本能地生出不忍的情绪来。 　　“尤诺，我们走吧”，沉默良久后，奈叶说道。 　　对于现在的奈叶来说，她还没有能力为铃鹿做些什么。当年，奈叶曾想着去破解圣石之种，以此寻找将魔力转化为生命力的办法，但奈叶的圣石之种都在与暗之书防卫程式的交战中损毁了。 　　也许，等找到了菲特之后，菲特身上还有七枚圣石之种。或者，去找暗之书的主人，在暗之书中应该也有七枚圣石之种。 　　只是，在时空管理局中，以个人身份持有太古遗产是不合规定的。如果被发现非法携带圣石之种的话，恐怕奈叶又要被送上法庭。 　　无论如何，办法总比困难多，现在就去想那么长远的事情是没有意义的。 　　思考不过是毒药，行动才是最重要的——而当下奈叶能做的唯一事情，便是去寻找菲特。 　　离开海大医院后，奈叶看了看手表，已是下午四点。 　　见过铃鹿后，奈叶又带着尤诺走去了爱丽莎的墓前。向爱丽莎简单交待了这两年发生的事情后，奈叶在同一片墓区为她的父亲高町士郎扫墓。 　　随后，下午五点半的时候，奈叶与尤诺来到了原本是金池山的地方。 　　这座奈叶与尤诺和旭日之心相遇的山，已在当年奈叶与“暗之书”小姐的交战中被炸碎，只剩下一个巨大的环形坑。 　　这个环形坑，在事后调查时，被认定是由“外星人”的直接攻击造成的。因此，它在海鸣市的重建过程中，被改造为了“海鸣市事件遇害者公墓”，用来安葬在事件中丧生的两百万海鸣市市民。 　　不过，由于当日海鸣市的混乱，绝大多数尸体都没有被保存下来，只有他们的名字被记录在墓园中间的数十座巨大的方尖碑上。 　　而奈叶，便在这些记满了遇难者名字的方尖碑上，看见了她自己的名字，以及在奈叶的名字旁边，便是奈叶的母亲，高町桃子的名字。 　　被这些无数的名字包围着，便令奈叶仿佛回到了当日那个海鸣市，就如同这些年来始终袭扰奈叶的噩梦一样。 　　太阳已落到楼房之下，天空被猩红的颜色充斥。低斜的日光，将方尖碑的影子拉的极长，如同数十柄长剑，将奈叶围住。 　　石质方尖碑上，那些名字正扭曲地蠕动着，仿佛是石碑生出了无数细小的绒毛和触手，正张牙舞爪地炫耀自己的力量，但若仔细去看，又仿佛是濒死的人正拼尽力气挣扎，将他们的手臂绝望地垂向天空。 　　奈叶深吸一口，然后缓缓呼出。 　　这么多年，奈叶越是思考，就越是茫然，就越是无力。 　　奈叶她还能做什么？奈叶她又能做什么了？ 　　“你们，想要我做什么？”，奈叶向这些刻在方尖碑上的名字发问道。 　　“奈叶？”，听见突然开始奈叶莫名其妙地自言自语，尤诺不解地看向奈叶。 　　“都是你的错…”，石碑之中，无数的声音向奈叶涌来，将奈叶重重环绕，“…你给我们偿命！” 　　“我还有不得不活着的理由。” 　　“奈叶？！你在和什么人说话？” 　　“凭什么？我们死了，你还活着？！”，名字从方尖碑上飞入空中，环绕着奈叶，继续向奈叶厉声质问。 　　“总有一天，我会死的——等到那一天，我便会去死的。” 　　“奈叶！”，尤诺用更大的声音呼唤奈叶，但此时的奈叶已听不到他的声音了。 　　“我们在地狱里等着你……” 　　似乎暂时满意于奈叶的回答，那些声音渐渐变小，最终消失在风中。 　　再去看那些方尖碑上的名字，先前那种蠕动着的感觉也不再存在，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刚刚的情景，是亡者复苏吗？ 　　当然不是，这世上不存在那种非科学的事情。 　　无非，是奈叶的幻觉罢了，是奈叶的潜意识在拷问她的意识，是奈叶的感性在拷问她的理性。 　　两年前，奈叶曾承诺说“总有一天，我会做些什么的”。 　　而刚刚的事情，便是奈叶对自己的拷问，她所说的“做些什么”，究竟是指什么？ 　　最终，奈叶只能给出最苍白的回答，即“以死谢罪”。 　　等奈叶做完了一切需要她活着的事情后，奈叶便会赴死。 　　然而，这样的回答，终归只是奈叶的一种自我安慰，仅此而已。 　　否则，若刚刚出现的真是那些遇难者的亡魂，又怎会因为如此儿戏般的回答，便轻易地放过奈叶？ 　　凭奈叶已犯下的罪行，就算是她死上一千遍、一万遍也无法偿清。 　　可奈叶还在用这种虚伪的承诺为自己开解。 　　一想到这样的事情，奈叶便无可抑制地对她这样一个卑劣至极的人而生出厌恶。 　　“抱歉，尤诺，我刚刚有些走神”，向一直在担心奈叶的尤诺道歉后，奈叶便带着尤诺离开了公墓。 　　已是时候回时空庭院，并去寻找菲特了。 　　只是，在那之前，在海鸣市中，奈叶还有最后一个想去的地方。 　　而毫无疑问，这个地方便是高町奈叶的家。 　　等到太阳落山后又过了一个小时，城市的灯光完全替代了阳光，将大地照亮的时候，奈叶和尤诺终于走到了高町家的门口。 　　令人意外地，几年过去，高町家并没有发生什么改变，依旧如当年一样。 　　而更令人意外的是，高町家中，居然并非是一片漆黑，而亮着灯光，像是其中正有人居住。 　　莫非，是奈叶的兄长高町恭也和姐姐高町美由希在家？ 　　怀抱着这样的期待，奈叶按响了自家的门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