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少女奈叶：万世有我名号

第二十三章 鸟

　　新历65年11月19日，星期四。第97号管理外世界，行星97-III附近宙域。菲特的家，魔导舰“时空庭院”，目前正停留在这片宙域中。时空庭院是一艘最大直径八千米的居住型魔导舰，在民间，也有将这类魔导舰称作庭院型魔导舰的说法。 　　菲特的母亲，普雷茜亚·泰斯特罗莎，作为少有的在新历后诞生的S+级魔导师，她曾经担任过时空管理局中央研究院能源研究所的所长。而这艘时空庭院，就是普雷茜亚在担任所长期间购置的魔导舰。 　　根据菲特的回忆，在新历39年时，母亲的研究出现了事故。母亲在事故后被判处死刑，但凭借时空庭院逃离了时空管理局的追捕。而菲特，则在那场事故中陷入了漫长的昏迷，直至新历61年，也就是四年前的时候，菲特才终于苏醒。 　　也许是因为时间已过去太久，那些苏醒之前的记忆，对菲特来说，已如梦一般变成一种恍如隔世的东西，于她而言并无半分真切的感觉。对于菲特来说，似乎只有在这艘时空庭院上，与母亲普雷茜亚、老师莉妮丝、使魔艾尔芙共同生活的这四年时间，才是她真正的人生。 　　菲特昏迷的这二十多年的时间，已将她的母亲改变了许多。曾经那个年轻美丽的，温柔的，总是待菲特以微笑的母亲消失不见。如今的母亲，已变得衰老憔悴，对待菲特，往往是避而不见。偶尔见面的时候，也总是母亲以严苛的态度对菲特进行训斥，甚至于进行身体上的惩罚。 　　也许这些都是菲特的错，正因为二十多年中没有她的陪伴，才令母亲在漫长而煎熬的逃亡中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为了弥补她犯下的错误，菲特便愿意去做，一切母亲希望她做的事情；菲特也愿意去承受，一切母亲希望她承受的事情。 　　“废物！”，普雷茜亚挥动缠绕着紫色雷光的长鞭，抽打在菲特的背部。 　　长鞭落下之处，分明已是皮开肉绽，但伤口处却并没有血液流出——因为长鞭上的雷光已将这片皮肉烧至焦黑，反而起到了止血的作用。 　　剧痛在菲特的背上蔓延，但菲特咬牙忍住，只从牙缝里漏出闷哼的声音。 　　如果菲特在此时用魔力去治疗的话，痛苦和伤口都会迅速消逝。但菲特没有这么做——既然痛苦是母亲希望她承受的惩罚，那么她便心甘情愿地领受这份惩罚。 　　“浪费了将近一个月时间，只找到两枚圣石之种！”，普雷茜亚又一次鞭击菲特，“太令我失望了！” 　　“无能！” 　　鞭梢划破空气，留下“嗖”的破空声。 　　“软弱！” 　　鞭上的电弧在菲特背后炸裂。 　　“没用！” 　　紫色雷光刺进菲特的脊椎，令她双腿抽搐。 　　“懒惰！” 　　音爆声在菲特耳边响起，她的肩上也挨了一鞭。 　　“你还好意思回来见我？！” 　　已被烧焦的创口，又一次遭到重复的鞭击。 　　“不要脸！” 　　雷光炸裂之时，似乎有焦糊的皮肉气味，钻入菲特的鼻腔。 　　“该死！” 　　菲特的口中漫起铁锈的味道，原来是她的嘴唇被咬出血痕。 　　…… 　　鞭击持续了多久？菲特只知，她已疼昏过去数次，然后又被鞭打弄醒。 　　“滚回去！再给你一个月时间，至少给我拿到十枚圣石之种，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留下这句话，菲特的母亲便离开了。随后，将菲特吊在半空中的，由母亲的紫色魔力构成的锁链消失。于是，菲特重重摔在地上，又一次昏迷过去。 　　菲特再次醒来的时候，她正躺在艾尔芙怀里。 　　“菲特！”，艾尔芙正泪眼婆娑地望着菲特。 　　“艾尔芙，都是我的错，让你担心了。” 　　“菲特，我…我没有保护好你…都是那个该死的老女人！你…” 　　菲特将艾尔芙推开，打断了艾尔芙的话。 　　“艾尔芙，不要说母亲的坏话。” 　　“可是…” 　　“艾尔芙，母亲她只是一个人太久，太孤独了。” 　　“可就算这样，她也不能…你可是她的女儿啊！” 　　菲特摇了摇头：“艾尔芙，不要这么想。只要我一直陪伴在母亲身边，总有一天，母亲又会……重新变回曾经那个温柔的母亲。” 　　“菲特…”，艾尔芙似乎还有什么话想说，但最终只是叫出了菲特的名字，就将一切的话语停止在了一声微弱的叹息之中。 　　菲特知道艾尔芙想说却没说出口的话，无非是让菲特找机会逃离时空庭院，远离她的母亲。这种话，艾尔芙已和菲特说过无数遍。只是，如果连她都弃母亲而去的话，母亲又会变成什么样子呢？单单只是在心中设想这样的事情，就已让菲特万分难受。因此，菲特从来都会拒绝艾尔芙这样的请求。 　　但是，如果母亲她，能稍微给予菲特…… 　　不、不能这么想，菲特她不能感到悲伤，不能感到痛苦。 　　因为，艾尔芙正看着菲特。如果菲特展露出悲伤或痛苦的话，艾尔芙也会跟着感到难过。 　　菲特，她是母亲的女儿，也是使魔的主人。所以，在艾尔芙面前，菲特也必须尽到她身为主人的义务。 　　菲特站起，将艾尔芙抱住。虽然菲特的身高只到艾尔芙的胸部，但她张开双臂后仍能将蹲下的艾尔芙揽入怀中。就这样，菲特轻抚着艾尔芙的头发——就像艾尔芙还是幼犬时那样——她便逐渐将艾尔芙的情绪平复。 　　直到艾尔芙的呼吸平缓下来后，菲特松开艾尔芙：“艾尔芙，我们走吧，去收集圣石之种。” 　　虽然后背还持续疼痛，但菲特已将这些感受适应了。这种程度的痛苦，并不会影响菲特的战斗力。 　　前往传送室的路上，菲特的脑海中突然浮现起了，那个曾见过两次面，橙发紫瞳，使用着樱色魔力少女的面孔。 　　虽然那位少女每次出现，都是在妨碍菲特，虽然她是一个难缠的对手，但菲特却无法从她身上感到恶意。而且，第一次交战时，对方在被雷击之后，仍尝试挣扎着起身的模样，也令菲特介怀。 　　那位少女说，她是为收集圣石之种才与菲特交战的。但是，在交手的时候，菲特并不能从对方的行动中感受到对圣石之种的急切。 　　反而，当菲特的目光无意中与对方交汇时，她反而能感觉到，似乎对方那热切的目光所注视着的，并非是圣石之种，而是菲特本人。 　　奇怪的少女，她究竟是抱着怎样的目的，才出现菲特面前的呢？ 　　这些问题，即使菲特刻意不去想，却也总是在不经意时浮现在她的心中，令她心痒难耐。 　　如果…… 　　不，现在的她们是敌人，菲特便不应该去幻想那些异想天开的事情。 　　----------------- 　　公元1998年11月21日，星期六。日本，海鸣市。 　　下午一时二十分，在自己房间中进行模拟训练中的奈叶接到了旭日之心的提醒——菲特又开始尝试激活圣石之种了。 　　这十日来，几乎每日，菲特都会进行这样的尝试。只是，以往菲特总在深夜尝试激活圣石之种，而像现在这样，在下午尝试激活圣石之种，还是头一回。 　　从模拟训练中登出，奈叶清楚了原因。根据广域搜索魔法的结果，此次菲特寻找圣石之种的地点在海鸣市郊的一处自然保护区内——而先前菲特都是在城区中寻找圣石之种。 　　想必，先前菲特都是因为担心影响到市民，才选择在深夜搜索。而现在，眼见城区中似乎已经找不到圣石之种，菲特选择去郊区寻找。也正是因此，菲特便可以没有顾虑地在白天行动了。 　　果然，菲特是一个善良的好孩子，奈叶这样想着，打开了房间的窗户。 　　“奈叶…”，坐在奈叶床头柜上竹篮中的尤诺欲言又止。他念动核内的魔力储量还没有恢复，恐怕这次帮不到奈叶了。 　　“不用担心”，奈叶冲着尤诺露出笑容。然后，奈叶用手扶住侧边窗框，一只脚踩上窗底，另一只脚向窗外迈出——凌空一跃，奈叶便启动旭日之心，以“飞行模式”生成防护服，向菲特的方向飞去。 　　每次，菲特发动激活圣石之种的魔法时，奈叶都会像现在这样第一时间飞往现场。只是，若是没有圣石之种被激活，菲特便会在奈叶抵达前离去。 　　而这一次，当奈叶飞行了三分之一的路程时，圣石之种的魔力出现在广域搜索魔法的结果中。 　　终于，又能和菲特见面了。 　　为了奈叶那自私的愿望，尤诺甚至愿意暂时搁置那第三股势力的事情——所以，为了不让尤诺久等，奈叶她便必须加倍努力了。 　　这一次，奈叶一定要好好的，将自己真心的话语、自己真正的心愿，全部传达给菲特。 　　与前两次不同，根据广域搜索魔法的结果，菲特和那位红发女性，在接近圣石之种前就开始减速，最终停在距圣石之种五十米处，没有继续靠近圣石之种。 　　想来，奈叶的两次出现，已让菲特和那红发女人清楚，在解决奈叶之前，她们是不可能取得圣石之种的，因此便不做无用的尝试了。 　　二十多秒后，奈叶也抵达了圣石之种附近，与菲特和那红发女人相距百米，隔空对峙。 　　“喂！你的那只使魔，就是那只雪貂，怎么没有出现？不会是藏在哪个角落里，准备偷袭我们吧！”，红发女人厉声向奈叶质问。 　　“你是说尤诺吗？他不是使魔，他是魔导师”，奈叶回复，“他受伤了，这次只有我一个人。” 　　“哼！”，红发女人嗤笑一声，“你已经败给我们家的菲特两次，现在又是以一敌二，你怎么敢站到我们面前的？我要是你，就会认清自己的实力，老老实实在家里待着，而不是来这里找死！” 　　没有理会红发女人，奈叶直勾勾地盯着菲特：“菲特，非常抱歉，我之前可能对你说谎了。” 　　“？”远远听见奈叶这句话，菲特古井不波的面孔上也微微流露疑惑。 　　“我先前和菲特说，我的目的是替尤诺收集圣石之种。但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的目的，不仅只是圣石之种。” 　　“你这家伙，在说什么呢！菲特，不必听她废话，我们人多，直接打倒她就好了！”，红发女人说着，便要向奈叶攻来。 　　“艾尔芙，不要”，菲特伸手拦住了身旁的红发女人——原来那红发女人的名字是艾尔芙。 　　见菲特的举动，奈叶顿觉惊喜。终于…终于！终于菲特也愿意和奈叶说话了吗！ 　　不能浪费这个难得的机会，奈叶继续说下去：“我的另一个目的，也是更重要的目标，就是菲特你！” 　　远处，听见奈叶的话，菲特无法再维持住先前面无表情的模样，不解、惊讶、茫然，三种神情交织着出现在她的表情中——而一旁的艾尔芙，闻言则咬牙切齿，似乎心中正积蓄着愤怒。 　　“菲特！我想了解你、我想帮助你、我想分担你的悲伤和痛苦、我想…我想和你成为朋友！这些，才是我最大的愿望！” 　　“我…” 　　菲特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被艾尔芙打断。 　　“不要被她迷惑了，菲特！她只是想扰乱你的注意力，然后趁机夺走圣石之种！我们人多，没必要听她胡扯！” 　　“菲特！我所说的，都是真心的！” 　　“你，混账东西！”，艾尔芙向奈叶大吼道，“你是抱着什么觉悟说出这样的话的？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说？你知道菲特的什么？！你了解菲特的什么？！你以为你是谁？！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你又懂什么了？你也敢在这里大放厥词！赶紧把这套小孩子过家家的把戏收起来，滚回你家里找你亲爱的妈妈撒娇去吧！” 　　“……” 　　奈叶无法反驳，因为她知道，这个名叫艾尔芙的人所说的话，都是正确的。 　　她不知道菲特是谁，不知道菲特从何而来，不知道菲特经历过什么，不知道菲特为什么要收集圣石之种——对于菲特，她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她对菲特的一切想法，都只是她的一厢情愿。 　　也许菲特，根本就不需要她的帮助，也不需要她作为朋友。 　　但是…就算如此…即使如此。 　　只有一点，是无可动摇的。 　　奈叶想要和菲特成为朋友的心情，是没有半分作假的。 　　就算菲特不需要她的帮助也好，不想和她成为朋友也罢——奈叶她，也要尽她一切的全力，去和菲特成为朋友。 　　因为她高町奈叶，就是这样一个一厢情愿的，沉溺于自我满足的，无可救药的人。 　　那么，奈叶便只能用手中的旭日之心，去证明她的决心了。 　　战吧！ 　　奈叶身上燃起战意，菲特和艾尔芙见状，也立刻进入了战斗状态。 　　只是，以一敌二，奈叶真的有胜算吗？ 　　先前两次交手，奈叶与菲特只是势均力敌。现在，有艾尔芙的干扰，奈叶又能如何胜过菲特？ 　　但奈叶怎会毫无计划地，去做那有勇无谋的事情？ 　　早就预料到尤诺无法再在战斗中帮助到奈叶，在过去的十日之中，奈叶已想到了应对之法。 　　根据尤诺的回忆，艾尔芙同尤诺一样，都是陆战魔导师。因此，只要将战场放在高空，就能令艾尔芙难以插手。 　　然而，若是奈叶与菲特在高空缠斗，地面上的艾尔芙便能趁机取走圣石之种。圣石之种得手后，如前一次与菲特交战时那样，菲特便不会恋战，奈叶也就不能与菲特战到底。 　　不能与菲特战到底，这种事情，奈叶便不能接受。 　　因此，为了防止艾尔芙得到圣石之种，唯一的办法，便是令圣石之种飞入高空。 　　曾经，在发现第二枚圣石之种的时候，尤诺主动将圣石之种变为了魔物。尤诺当时使用的方法，现在已被奈叶学会。 　　曾经，在铃鹿家的庭院里，一只野猫受圣石之种影响，变得庞大。令特定生物和圣石之种结合的办法，奈叶现在也已经摸清。 　　因此，此时正在圣石之种附近的树梢上站着的一只鸟儿，若令它和圣石之种结合，变成一只能够飞行的魔物，不就能令圣石之种飞入高空了吗？ 　　可是，令无辜的鸟儿，被圣石之种影响化为魔物，这是何其残忍的事情——奈叶，她真的能忍心，真的能下定决心，做出这样残酷的事情吗？ 　　艾尔芙说得没错，她高町奈叶，终归还只是一个没有长大小女孩而已。 　　只有没长大的小女孩，才会因为在意一只小鸟的感受畏首畏尾，而在真正重要的事情前犹犹豫豫。 　　为了菲特，奈叶必须变得更坚强。 　　为了菲特，奈叶就必须去做那些她本不会去做的事情。 　　所以，奈叶她便会去做！ 　　去做，这需要她奈叶去做的事情！ 　　将心中的不忍抹除，用意志克服住颤抖的双手，奈叶便以魔力的感觉牵动起圣石之种和那只鸟，然后——将它们合为一体！ 　　“！”，艾尔芙和菲特意识到奈叶的意图，立刻向奈叶攻来。 　　只是，已经晚了！ 　　圣石之种如爆炸般，涌现出一股庞大的青黑色魔力，将奈叶、菲特以及艾尔芙三人全部震飞。 　　然后，那些青黑色魔力的颜色逐渐变化，变成了如火焰一般的红色魔力。 　　这些红色魔力在空中凝聚，最终化为了一只身长两米有余，浑身被赤红色魔力缠绕，从视觉效果上似乎正在燃烧着的巨鸟。 　　巨鸟目露凶光——刚刚被迫与圣石之种的结合，就令它感到无尽的痛苦。 　　而它，这已获得了圣石之种力量的飞禽，在拥有这强大力量后，就要将那给予它这痛苦的人彻底毁灭。 　　巨鸟没有丝毫在意一旁的菲特和艾尔芙，双翼一扑，就如离弦之箭般，径直向奈叶飞来。 　　这正合了奈叶的意，奈叶立刻向天空飞去，化作一道粉白色流光，将巨鸟引入高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