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奇白天去喂狼崽,晚上跟随大黑学艺,一学就是半个月。 半个月下来,他的腾云术已经能够做到一去二三里,离地四五丈了。 “看样子腾云你已经学会了,以后随着境界提升,自然会越飞越高。 现在为师教你第二个神通,万里寻踪。” “万里寻踪?” “灵兽不比修士,可以散发神识,所以只能想方设法利用自身优势。 咱们犬类天生便拥有远胜人类的嗅觉,所以这万里寻踪,便是咱们的天赋功法。 练至大乘,不仅是气味,就连灵力、境界、杀气,通通嗅得出来。” 林奇一喜,这神通听着就厉害。 大黑继续道: “记住口诀,我只说一遍。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万里循踪,生生不息。” 林奇牢牢记住,之后半个月,他勤加苦练,不过大黑出现的次数却是越来越少。 这晚,山巅之上,两狗立于月光下。 “徒儿,为师的本事都交给你了,去吧。” “师父,你让徒儿去哪?” “从哪里来,便回哪里去,出了事别说我是你师父就行。” “嗯?” 林奇不由一愣,这话听着怎么那么耳熟? 但师父已经发话,他不好厚着脸皮继续待下去,再次朝对方跪拜后,离开了山顶。 林奇走后,大黑身旁多了个身影。 对方双手抄袖,望着山下道: “你为自己找了个……传狗?” “这小子很有天分。” 那边沉默片刻,道:“准备准备,要开始了。” “这么快?”大黑面露惊讶。 人影抬头看天,“兴许这是你俩最后一次见面了。” 言罢,两个身影同时消失不见。 之后几天,林奇照例上山,每次经过杨瘸子家门口时,都会往里看一眼,但却始终没有大黑的身影,破烂院门也上了锁。 一个月、两个月,篱笆院内生了青草,逐渐变得荒芜,始终不见一人一狗身影,大概是真的离开了。 …… 七月,龙王节,赵家村一年一度的重大节日,重要程度堪比春节。 农民们靠天吃饭,对传说中掌管雨水的龙王格外敬畏。 他们杀鸡宰羊,祭献龙王,只为求一个风调雨顺。 今年恰逢大旱,方圆几十里半年不见丁点雨水,地里庄稼旱死了许多,因此今年的龙王节比往年来得都要隆重。 附近三里五村凑到一块,宰杀足足几十头牲畜,又从摘星城请来了有名的舞龙舞狮队。 一行几百人,浩浩荡荡从各村敲打到碧波河边。 碧波河是附近最大一条河,河水深不见底,哪怕到了大旱时节,也依旧有水。 早年间,这条河上时不时会漂过尸首,俗称河漂子。 有的是投水自尽的,也有不小心失足溺亡的,还有遭歹人所害,被抛尸在河里的。 不管是哪种,在被泡浮囊以后,大多会浮到水面。 民间有个说法,叫一口怨气未散。 后来从某天开始,河上突然不再有漂子了,就连鱼虾也少了许多。 有人走在河边,还会被莫名其妙拉下水。 有关碧波河的传闻因此离奇起来,有人猜测河底有妖怪。 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一度惊动了当地官府。 他们请来一位道士,经过探查后,确实发现河里有妖怪。 道人开坛做法,从北海召来一条青龙,当日风雨大作,一向安分的碧波河,掀起数丈巨浪。 一个时辰后,雨过天晴,河面也恢复了安稳。 从那以后,青龙便在此处安了家,被当地百姓尊为龙王,建庙宇,受香火。 每年这个日子,当地百姓还会自发举行祭祀,祈求雨水,传统一直延续了几百年。 龙王也一直尽职尽责,佑护一方风调雨顺,直到近些年,天气才变得有些反常起来。 碧波河边,龙王庙前,百姓们焚香祭祀,贡品摆得满满当当。 一名老妪走出队列,轻轻敲击木棍,四周人群立刻安静下来。 老妪头戴镶珠布帽,身穿龙饰长袍,乃是附近村里的神婆,亦有龙婆之称。 她从一旁年轻女孩手上接过祭文,开始诵读,所有人皆是闭目低头,诚心祈求龙王爷降下雨水。 庙宇内,供桌黄布下,两个身影挤在一起,窃窃私语: “这就是你说的好地方?” “对啊,外面那么多好吃的。” 说话间,供桌后探出一颗脑袋,发现没人注意这边,迅速叼起一只烧鸡,缩回了桌下。 “哥,烧鸡!” “这回靠谱!” 林奇也没客气,直接开炫。 “哥,还有猪头肉,要吗?” “你上啥我吃啥。” 很快,一个猪头被黄金光叼到了桌下,之后还有烤乳猪、烤羊腿——全是硬菜。 哥俩吃得满嘴流油,肚皮鼓胀。 林奇躺在地上,疑惑道: “咱这么吃,不会被人发现吗?” “放心,那老太婆念完经之前,不会进来的。” 说着,黄金光站起身,将供桌上的东西重新摆了摆,以免被人看出来。 瞧这架势,显然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 弄好以后,外面的仪式也快结束了,哥俩遛出供桌,直接躲在了神像后头。 那是一尊龙王像,泥塑彩绘,穿王袍,戴王冠,端坐正中,长得既像人又像龙。 外面众人祷告结束,神婆将祭文扔进火盆烧了,而后高高举起木棍,放声道: “请龙王爷显灵!” 言罢,木棍重重敲击在地面上。 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响起一声霹雳,紧着乌云朝这边聚集,河面上也刮起了大风。 百姓见状纷纷面露喜色,口中喊道: “龙王爷显灵了,龙王爷显灵了。” 龙婆却是眉头皱起,似乎有什么心事。 林奇从龙王像后头探出头去,发现外面天色果然黑了下来,空气中隐隐有潮意,似乎真的要下雨了。 “不会真的有龙王吧?” 他低声嘀咕一句,有些担忧。 他俩又吃供品,又受香火,会不会对龙王太不敬了? 正想着,外面又有人喊道: “下雨了,下雨了!” 天空中几滴雨点落下,微微冰凉,却让众人兴奋不已。 百姓们呼啦啦跪倒在地,朝着天空叩拜起来。 云层背后,一条庞大身影蜿蜒游走,若隐若现,像极了传说中的蛟龙。 突然,上空响起一个威严声音: “今年的祭品,不够!” 神婆闻言脸色微变,颤巍巍站起身,朝着上空道: “敢问龙王大人,还想要什么祭品?” 天上并没有给出回答,反而乌云急速散去,雨势骤停,隐匿在后方的蛟龙也没了踪影。 众人见状开始变得慌乱,议论声不断。 就在这时,有眼尖的指着上空道: “快看,有东西掉下来了。” 那东西通体青绿色,质地晶莹,很快掉到地面。 众人上前查看,居然是一片龙鳞。 神婆将龙鳞捡起,仔细看去,上面似乎写着字。 等她看清内容后,浑浊双目不由睁大,脸色变得越发难看起来。 有好事者偷偷看去,只见龙鳞上写了两个人名。 神婆的手隐隐有些发抖,喃喃自语道: “五十年了,终究还是来了。” …… 五十年前,在龙婆还是小姑娘时,她跟随师父参加了第一次龙王节。 一开始,所有仪式都很正常,师父诵念祭文,百姓献上祭品。 到最后一步时,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乌云密布——就像今天一样,龙王现身了。 那是龙婆第一次见到真龙,在场其他人也是如此。 所有人都跪地参拜,心中激动的同时,心想今年必定会有个好收成。 但龙王的出现并没有带来雨水,而是对他们的祭品不满意,兴师问罪来了。 对方要的东西,既非牛羊,也非香火,而是要了两个大活人。 它要活人生祭! 起初众人尚且存有理智,并未满足对方的要求,结果便迎来了百年不遇的大旱。 地面龟裂、河流干涸、田里颗粒无收、百姓食不果腹…… 这场大旱只围绕在一小片区域,明明隔壁县大雨滂沱,到了他们这却是滴水不落。 百姓们知道这是龙王发怒,只能按照对方的要求,送出了祭品。 那是一对童男女,一家都是外乡人,在本地无亲无故。 尽管孩子的父母拼死反抗,一双姐弟还是被人给抢走了。 龙婆尤记得当时的场景,孩子的父亲被打得满头是血,目光空洞,孩子母亲失声痛哭,几近昏厥。 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被打包成祭品,坐着船送到碧波河上。 在抵达河心位置时,水面突然生出旋涡,连人带船卷到了河底。 夫妻俩爱子心切,同时跳进河里想救孩子,结果一家四口一个也没上来。 之后不到一个时辰,天降大雨,雨珠几乎连成水幕。 所有百姓在雨里又蹦又跳,脸上洋溢着喜悦,丝毫没有在乎死去的一家。 后来龙婆承接了师父的位置,做了神婆,往后的龙王节里,龙王都没有现身,当地的风雨也一向过得去。 直至五十年后的今天,它再次提出了要求,依旧是一对童男女。 这次男孩叫李修,女孩叫李兰儿。 …… 赵家村,李福一家不知危险即将降临,杜氏包了饺子,一家吃得其乐融融。 饺子是鹿肉馅的,李福刚上山打的,就连家里的狗也跟着沾了光,分到一根剩肉很多的骨头。 饭后李福照常给两个孩子讲故事,他的故事翻来覆去就那几个,今天依旧是哪吒闹海。 讲到精彩处,院门被敲响,来人似乎十分着急,将大门拍砰砰作响。 “谁啊?大中午的…” 李福打开大门,外面站着个老太太,身边还跟了个不到二十岁的姑娘。 李福见状一愣,他并不认识两人。 “你就是李福吧?”老太太语气略急。 “您是?” “你是不是有两个孩子,一个叫李修,一个叫李兰儿?”老妪继续问道。 “他俩闯祸了?” “确实是祸,你们赶快走!”老人看了眼身后,催促道。 此时赵家村土路上已经三三两两聚集起了村民,他们拿着棍棒锄头,缓缓往这边聚集。 李福也瞧见了外面的情形,眉头皱起道、: “老人家,到底怎么回事?” “唉……”老人深深叹了口气,“真是造孽啊!” 来者正是龙婆,刚刚她拿到龙鳞后,便第一时间往这边赶。 当年的事在她心中一直是个疙瘩,她不愿这种悲剧重演,于是就扯了个慌,支开了众人。 经历过活人生祭的人,可不止她一个,显然是有人透露了当年的事,村民们才会往这聚集。 她简短将事情经过给李福讲了一遍,后者听完脸色大变。 他太了解人心了,当初儿子降生,就是个例子。 为了所谓的宝贝,他们能跑到自己家里翻找,现在为了下雨,他们肯定会毫不犹豫把自己的孩子推出去。 想到这,男人眉头拧起,脸上满是愤怒。 他紧紧攥着拳,看向逐渐靠近的村民。 当中有一些熟面孔,都是平日见面会笑着打招呼的同村人,还有不少生面孔,应该是附近其他村子的。 李福直接返身回了屋子,再出来时,手中已经多了把明晃晃的长刀。 这是他年轻时走镖用过的家伙,他已经打定主意,要跟这帮人拼个鱼死网破。 龙婆见状面露担忧,小声劝道: “李福,你打不过那么多人,还是带着孩子赶紧走吧。” “我能走哪去?” 李福眼中布满血丝。 老人见状暗叹一声,人心的可怕,她早在五十年前就领略过了。 这些年虽然相安无事,但她一直在寻找解决办法,防的就是悲剧重新上演。 “老人家,你还是赶紧走吧。”李福出声道。 “不,我要留在这,兴许还有解决办法。” 说话间,外头的人已经越聚越多,其中一些干脆直接快步冲上前,堵在了大门口。 “李福,将孩子交出来!”有人直接喊道。 李福死死攥着刀柄,由于太过用力,刀尖微微有些发颤。 “想要孩子,先从我身上踏过去,李某尚有些武艺在身,杀个四五十人不在话下。” 李福将刀横在身前,目露凶光扫视一圈众人,任谁都能看出他不只是随便说说。 人群一时被他震慑住。 不过很快,就有人撺掇道: “咱们人多,还对付不了他一个人?” “拿出不龙王爷要的祭品,咱们都得饿死!” “对,一起上,我就不信他能把咱们怎么样。” 人群开始步步上前。 李福脸上的愤怒逐渐转变为平静,他从衣服上撕下一缕布条,直接将手和刀缠在了一起。 “我看谁敢!” 人群后方,突然响起一个苍老声音。 众人闻声望去,开口的居然是赵家村村长,赵德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