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是蒲桃的婚礼,在天色将明的时候,阖府众人都行动起来,芳园处处张灯结彩。 就连秋华和桑榆二位都相继前往蒲桃的闺房添妆。 在经过候在一旁的东天微时,总能看见他眼中升起一股希望,却又在她们径直离开后轰然熄灭。 东天微凝望着那扇门,一扇薄薄的门,只要他轻轻一推就能推开似的。 可他终究没有勇气推开。 一个是天上的太阳,一个是地上的微尘,他们之间本就有着天壤之别。 秋华拿着喜饼蹦蹦跳跳回到朱明的房间。 “殿下,这是蒲桃亲手做的喜饼,让你尝尝。他们还要来给你磕头呢。” “磕什么头啊,不必来拜见我了,你们好好吃好好玩。”朱明指了指对面的柜子,“里面的第三层是我给蒲桃的贺礼,你给她拿过去,是我给她额外的添妆。” “殿下,您可真是亏了,你要出嫁妆,还要给聘礼,现在又要添妆。”秋华扳着指头算。 “他们都是我身边人,朝夕相处,比和他们的家人相处得都久。现在结婚了,我不得多给些。等你结婚我也给你嫁妆,让你风风光光的结婚。” “那我要神都城郊外的紫竹林。” “你还挑上了。”朱明拍秋华。 秋华嘻嘻笑。 “给不给嘛。” “你先把你夫君带来我看看再说。” 秋华嘟嘴,“你催我还不如催桑榆,她比我们大多了。” “她是洁身自好。” “说得好像我不洁身自好似的。” “行了,别贫了。把东西带过去,让丁香给你们多画几幅画。” “知道啦,那我们真的就不过来了。” “不用过来了。” “那你有事叫我。”秋华走了几步,回过头问:“殿下,郎君还在门外呢。” 从昨夜到现在他在外面站了一夜了。 朱明坐起身,说:“让他进来吧。” 东天微拖着有些麻木的腿走进房间,朱明端坐在床上看着他。 “拜见殿下。” 东天微跪下行礼。 朱明喝了一口药茶,淡淡的说:“有什么事情吗。” “我有错。” 朱明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你有什么错。” “我不该让宋嬷嬷两人插手芳园的事务。” 朱明发出一丝若有若无的轻笑。 “你能阻拦吗?” 东天微沉默了。 朱明居高临下的说:“你的身份就是你的错。” 东天微看着她,沉默良久,说:“可殿下求的不也是我的身份吗?” 朱明看了他一眼,说:“你之后打算怎么办?” “殿下能给我什么?” 他们的婚姻便是一场交易,朱明与东天王室联姻,东天微借助朱明摆脱德妃的掌控。东天微也曾对朱明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或许没有奇英的到来他便真的相信了,但奇英的出现让他清楚的知道,朱明对她的温柔只是教养,不是其他。 像是一戳就破的泡沫,当遇到问题时立刻就会烟消云散。 现在已经不是当年的情形,他又何必忍气吞声。 朱明说:“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一份安稳,无论发生何事我与母亲都能安稳活着。” 这是最简单的要求,也是最难的要求。 朱明凝望着他,说:“这很难。在我们结婚之前东天王也没达到你所说的安稳,你凭什么认为现在他能够保证。” “那你呢?” “我不会专门害你,但世事难料,我不能保证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情。” “你可真是假模假样的坦荡。” “若我承诺你就会相信吗?” 东天微看着她叹了口气,“我不知道,但从心而讲,我希望相信你。” 朱明叹息道:“连我自己都不相信我自己。行了,一切都不多说了,你自己心里应该也有一杆秤,两个嬷嬷你就留着用吧,我不会让她们接触孩子。” “孩子能姓东天吗?这样我也好搪塞父王。” 朱明直接拒绝,“不可以,我的儿子必须和我姓。” “父王有可能会杀了你。” 若是朱明死了,孩子必然继承朱明的一切,又是姓神庭,东天王极有可能利用孩子的身份挑起战争。 朱明说:“东天王不是蠢人,虽然神庭有矛盾,但并没有到危及社稷的程度,神庭国大民强,东天与之硬碰硬不过是自取灭亡。你父王想要的是我与萧辰内斗,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他不会杀我。” 东天微微怔,说:“是我多虑了。” 朱明说:“你走吧,回去好好想一想。这么多年的挫折一定让你的脑子很清楚。” 东天微告退。 往他的住所走会经过花园,花园之中人声鼎沸,人群热热闹闹的聚在一起喝酒大笑,两位新人挨个敬酒。 每个人都是喜气洋洋的,好像没有难过的事情。有些人他熟悉,有些人很陌生。 新郎见了他牵着新娘过来敬酒,“谢郎君的操办。” 东天微笑笑拿起酒杯一饮而下。 众人叫好。 欢乐的气氛感染了现场的每一个人。 新娘说:“郎君留下用些酒菜吧。” 东天微拍拍新郎的肩膀,“不用了,今日你们新婚,尽情的玩。” 有侍卫吹起口哨,“郎君一起玩儿啊。” 东天微摆手,神思不定的回到自己的居处。 宋嬷嬷和海嬷嬷正在正厅等他,见他回来了围了上去,“殿下,那安平王如何说?” “没说什么,你们也不要多做其他了。父王和她心里都有计较,多嘴多舌,弄巧成拙的事情做了受牵连的还是你们。” 两人对视一眼,向东天微恭恭敬敬行了个礼。 东天微疲惫的说:“你们下去吧。” 众人退下。 东天微瘫坐在椅子上,叹气不止。 原本以为孩子生了就好了,没想到反而弄成这样。今日朱明已经直言不讳的让他早做决断,究竟是帮东天王还是帮她。 东天王不可信,可朱明又岂是一个好人。 东天微和母亲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建立在他对东天王与朱明二人皆有利用价值的基础之上。 一旦他明明白白的选择了一方,或是悬而不决,他和母妃的美梦就会立刻醒来。 选择东天王还是安平王是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