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好你的犬齿

第33章

“很好。让他回答我的问题。”男人摘下面具,抬手抚过空空如也的右眼眶,以及伤疤横贯的半边脸。他抑制不住喜悦地蹲下身,嘴唇靠近颤抖的人形,“告诉我,这些东西的主人,是谁?” 见只逼出了一声啜泣,男人索性歪过脑袋。 “说啊。”他的牙齿咬得咯吱响,“——到底是哪儿来的狗崽子,敢动我的Omega。” 麻袋被人一把扯开,露出阴影下一张苍白的亚洲脸孔。 那是越川曾一度以为不知去向的池野。 *** “看看这小子。” 又是大雪。又是呼啸。 又是一张张模模糊糊,看不真切的脸。 手持枪械的男人们拖拽着母亲的头发,不顾她的苦苦哀求,将她领到屋子后方。越川听到她呜咽着说“饶了我们”,其他的哭求仿佛湮灭在风雪里,什么都听不见。 一个粗鲁的男人把越川拉到身前,扳正他的脸。 “他看着很不错。你喜欢吗,艾萨克?要不要在开饭前找点乐子?” “……他?九岁还是十岁了吧。”另一个男人正按着弟弟的头,玩笑似地撞在雪堆里。他大笑起来,“跟我儿子一样大,我对这种小鬼可硬不起来。” “说的也是。”挑起话题的人在越川脑袋上搡了一把,“但他的眼睛看起来真糟糕,就像个死人。” 那个叫艾萨克的男人提起他弟弟的脖子。男孩凄惨地喊叫起来,声音却像被剪断气管的禽鸟一样,死死卡在了喉咙深处。 艾萨克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好了,他们俩看上去还能撑几天。”他朝越川和角落里的姐姐努努下巴,道,“先绑起来吧,我们得先把小鬼和女人解决掉。” “说得对,我简直要饿坏了。” ——被尼龙绳反绑住双手的时候,越川看见艾萨克从后方一个抱摔扑倒了尖叫不止的弟弟。他故意放开惊恐的孩子,在对方快要逃脱的一刹那扑灭他的希望。 艾萨克显然被猫鼠游戏激起了某种念头。他扯着弟弟的胳膊,一路哼着小曲进了屋子。那是视线的死角,越川怎么挣扎都看不太清。 但紧随其后的,就是磨损严重的金属物划过皮肉的声响。是很模糊的,“扑哧”一声。尾音处传来气管的抽动,还有动脉失血时“咕咕”的喷流声。 他或许知道发生了什么,又或许对此一无所知。 因为尖叫很快拧成了声声的哽咽。 越川很清楚,那里面掺杂着骨头被劈开,血肉喷溅与涌动时的悲鸣。 之后,就是死一样的寂静。是轻轻的,拖拽或摩擦的悉索。 ——那天晚上,姐姐磨断了手腕上的尼龙绳,绝望地抓挠起小腿的伤口。她将脑袋埋在膝盖间,迟迟无法入睡。最终,她当着越川的面咬开手腕,强迫他舔食汩汩流血的伤口。 “阿越。你得有体力撑下去,明白吗?我们只有一次机会。”那是一个几乎没有温度可言的笑容。她脸色苍白地说,“和姐姐最后比一次赛吧。” “嗯。” “我会用发卡把绳子磨断。记住,你要头也不回地往森林里跑。”她的手慢慢动作起来,“无论身后有什么样的动静。你有多害怕,都不能回头。” “……那你呢?” “我会跟上你的。” “说谎。”越川垂下眼皮。 “你还真是……从小时候就不容易上当呢。”姐姐冲他笑了一下,拍了拍自己的膝盖,“我的腿受伤了,可能跑不了多远。” “我背你。” “那样我们一个都跑不掉。”她叹气道,“过来。” 湿润的手腕贴到了唇边,那一刻,越川机械地重复着某种动作,机械地靠近,甚至机械般地想要从对方身上获取暖意。 但他抱住的那具躯体,几乎失去了全部的温度。 他只能吮住破损的皮肉。在轻拍背部的手掌抚摩下,在耳畔呢喃的歌谣中,他抬眼,遥望着漫长无边的黑夜。 “跑。阿越。快跑。”手腕间有什么东西松开了。下一秒,他被人从后推了一把。那声音抽噎着,不舍着,恸哭着,“千万别回头。” 他起身,他狂奔。小腿肌肉猛地绷紧,形成瞬间的爆发力。他跌跌撞撞地越过脚下断裂的纤维,在犬只的吠叫,远处的灯火凝望下,一脚跨向了未知的雪原。 在他下意识回头的瞬间,一个声音仿佛在耳边说。 “——活下去。” - 越川是在凌晨时分醒来的。这一觉他睡得很熟,只做了一小会儿的梦。 一睁眼,他就透过舷窗,望见了海面上壮丽的日出。 他被扔在一张有些凌乱的沙发上,腰际搭着一块毛毯。这是哪儿?他撑起胳膊,四下看了看,这并不是自己熟知的环境。 他从没见过像这样昂贵的欧式风格家具。 更重要的是,除了自己以外,这儿在没有别人。 ——魏谌,不在这里。 他当场就从沙发上翻身而起,连搭在扶手处的外套也没注意到,慌慌张张地跑出房间。门“咣”的一声被他一头撞开,正好碰见卧室中正在更衣的魏谌。 可门吸顶出的动静实在太响了,吓得魏谌手一抖,领带瞬时滑到了地上。 “魏谌。”他疾步上前。 “你不会敲门吗?这么冒冒失失的干什么?”魏谌弯腰捡起领带,看上去对他的闯入颇有微词。 “你没走。”越川三步并两步地朝他扑了过去。男人的手指还套在领结的一个空隙里,一时反应不及,直接被他揽住后腰,抱上了背后的书桌。 越川单手撑在他大腿外侧,一个挺身。另一只手扣住魏谌的肩膀,趁其不备蹭到了他的嘴唇。魏谌瞪了他一眼,西裤因屈膝造成的褶皱微微抬高,露出皮鞋与薄袜间只消一握的脚踝。 他们只亲了一小会儿,魏谌就喘得有些黏糊了。他气急败坏地将Alpha推开。 “你的脑袋里在想什么呢?”男人用手背擦擦嘴唇,潦草地打好领带,“离我远点。我还没消气呢。” “高兴。” “‘高兴’?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你没丢下我。” “这可说不清楚。因为我随时都可以改变主意把你扔进海里。”Omega故意无视了他的满腔真诚,抬脚踢了他一下,“——下去跪着。” 越川想也没想便乖乖照做。 他的膝盖并拢跪坐在地,挺直腰背。双手搁在大腿接近膝盖的位置,仰头看着居高临下的魏谌。 “你惹得我很不高兴。”魏谌随手拿起一件西装外套,披在肩上。他抬起一边膝盖,手肘支在腿上,语调懒散,“直到现在,我看到你还是一肚子火。” “对不起。” “别跟我说这种话,我可没那么容易讨好。要知道。道歉,是要拿出实际行动来的。”食指勾着第二格抽屉的把手,容他从中挑起一个没见过的东西,扔到越川跟前。男人饶有兴致地端详着他,“知道这是什么吗?” 越川拿起膝盖前方的不明物体。 那是一个表面覆盖着栅格状金属物的东西,而内部则采用了某种黑色皮革。开口位于在嘴唇前端。两边配有调整松紧的搭扣,后部则是一条黏扣带。 “不知道。”他摇摇头。 “对付不听话的小狗,通常需要的是耐心,还有……正确的工具。”魏谌取出上衣兜里的金属烟盒,划了根火柴点上,甩了两下火苗,“还不戴上?” “……这是什么?” 一口烟雾回应般地喷在越川脸上,令Alpha不住地咽动起喉咙。男人的嗓音仿佛有着尼古丁熏出的魔力。 他诱惑地半张嘴唇,笑吟吟地呼出又一股白烟,不怀好意道。 “止咬器。” 第45章 这是惩罚吗? 一提到这个词,越川就想起曾经在办公室魏谌坐在他腰上,逼迫他做俯卧撑的情景。那个时候,说不上来的痛苦。 或许是因为没有办法触碰他,没有办法跟他抱在一起。 这一次的惩罚,也会是那样吗? 尽管内心的焦躁难忍,但他还是从未想过要拒绝。 止咬器卡在头部后方,调整到一个舒适的角度。他嗅了嗅,周围的空气里散发出皮革的味道,还有淡淡的金属气息。 嘴唇与舌头受到阻碍的感觉极度陌生,不止锁住了Alpha本能的啃咬与舔舐,还让气味对他的影响增强到了一个新境界。 一个,全然无法抵抗的程度。 男人抬起一条长腿,姿态轻浮地翘到椅背上。 他看着百依百顺的Alpha,咬着唇角,期待又满足地笑了。 越川无所适从地抬头仰视他。他能感觉到魏谌的心情正在转好。 总觉得,眼前的这个人,其实并没有生气…… 意识到这种可能的真实性,越川迷茫地眨了几下眼睛。这究竟是单纯的性格恶劣,还是想要通过欺负自己来自我陶醉呢? 不太明白。 “过来。”魏谌将椅子碾得远了一些,咬着烟说,“离那么远做什么?” 膝盖小心翼翼地往前挪动。 “再近点。” “好。” 他确实在继续,但魏谌貌似对他的表现有所不满。男人叹了口气,夹在指缝里拨弄的烟也挪到了一边。在烟雾中,他低声给出了一个提示。 “想把头靠在我腿上吗?” “想。” 越川不禁期待地在下唇舔了一圈,身体稳稳移动到Omega的膝盖位置,顺从地将下巴搁了上去。他侧过脸,用脸颊来感受定制西装那纤薄顺滑的质地。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魏谌将膝盖上提了几公分。 腺体释放出的信息素变得更为浓郁,它挥之不去,犹如一根将理智拉扯到极致的细绳,随时可能崩断。 只要闭上眼睛,越川就感觉自己快要被什么东西腐蚀了。 他盯着西裤下绝美的大腿轮廓,用一只手推开魏谌的膝盖,想要沿着笔直的裤线留下吻的痕迹。这时,头顶方向传来一声嗤笑。 “谁准你擅作主张了。把手给我。” “为什么?” “你哪有那么多‘为什么’?这是命令。而命令,是不容你质疑的。” “好。”他挺起上身,顺从地抬高手腕位置。 魏谌俯下身来,左手食指勾起驳领上的深色条纹领带。他轻松地将其散下,在越川腕上系了个随意的蝴蝶结。随后男人挑起眉梢,赞许地一颔首:“很适合你。” “为什么?” “像是有人把自己打扮成了礼物。亲自送到了我面前。” 越川没说话,只是撒娇般地左右蹭了好几下。 “你这是做什么?” 这个问题明显是故意的。 “想解开。”他说。却又不这么想。比起解开束缚,他更想一路不受阻碍地吻过去,没有手的阻挡,也没有严厉的训斥,即使纽扣被一粒接一粒地咬开,拉链一扯而下。魏谌也不会凶他。 想要被这样对待。但是他很清楚,有止咬器在,牙齿连羊毛表面都划不到。冷硬的金属死死抵住那令他有些发狂的膝窝弧线。 距离太远了。越川急得喉咙直冒汗。 “这就忍不住了?阿越,惩罚才刚开始呢。” “嗯。”他想承认自己忍不住了,想问惩罚什么时候结束,甚至想为错误的言行道歉。 他小心地抬起眼,偷偷往上一瞄,却发现魏谌执烟的手越过大腿,在烟灰缸里掸了几下。而他的另一只手,则从书架第三排上抽出一本硬壳的书本,随意翻阅起来。 魏谌,好不专心的感觉。越川无比郁闷地朝男人的方向靠近,试图吸引他的注意。 “有意思。这真是一个对付你的好主意。就算靠得再近,你那张爱咬人的嘴都没办法碰到我。”魏谌放下书,手指撩逗般地探向越川嘴边,“来,试试看,你做得到吗?” 后者下意识想要张嘴叼咬上去。颊边的皮革发出挤压时的嘎吱声。由于止咬器阻碍,他只能咬到空气里弥漫开的一股鸢尾花香。 “魏先生。” 他的喉头溢出一声不满的闷哼。 “别用这种语气对我撒娇。”魏谌不为所动,“这招对我没什么用。不如好好想想,要怎么维持这个姿势来打发一下时间——因为只有等我满意了,你才能把止咬器取下来。” 越川闻言又难受地蹭蹭脑袋。 “不知道。” “那就这样忍着吧。”他不经心道,“我可不着急。” 越川清楚现在不是矜持的时候。如果再不做点什么,魏谌真的有可能让他保持这个姿势,待上好一段时间。 要知道,面对一个从未注射过抑制剂的Omega,忍耐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想了好久,这才嗫嚅着嘴唇说:“……我想,了解你。” “了解我?你准备用这个打发时间?” “嗯。” “倒也不是不可以。”魏谌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说吧。你有什么想知道的?” “胸口。”他挪动着下巴,牙齿最是渴望地咬紧,“为什么穿环?” “这个啊……”魏谌将两指在胸口分开,随着一个压按动作,环饰的轮廓凸出得更为清晰。看见越川目不转睛地一吞口水,他的食指又轻轻抚过男孩的喉咙。那滑动一下的是焦急的,潮闷的渴望。 越川有些着急地吞咽着。 这还远没有结束,魏谌故意俯下身,将锁骨也呈送到他跟前。当然,还是隔了一小段距离。后者自然也配合地凑上前去,可牙齿却怎么也突破不了钢铁的束缚。 就在眼前。只要一张嘴,只要靠得再近些,便能一口咬住。 可是,碰不到。无论怎么努力,都没办法碰到对方。 越川难耐地咬紧牙关。他忍得额角酸涩不已,胃部更是涌起一股不知源头的躁意。 “喜欢吗?”魏谌低声问。 “嗯。”灰色的眼睛也直勾勾地盯着他,那是无尽的渴慕。 “我猜也是,你每天都魂不守舍地盯着这儿。一看,就是好几十分钟。”他刮了刮越川的下颌骨,道,“可你太喜欢咬人了。我总是要难受上好几天。” 越川只好将头埋在魏谌的信息素之中,一边咬唇隐忍,一边问。 “穿这个,痛吗?” “对你来说一定痛得要命。不过,如果是Omega。那就另当别论。”魏谌回答得很是暧昧,“光是金属物穿过时的刺痛……是你这种小鬼没法想象的。简而言之,疼,但我很喜欢。” 越川听得嘴里发干:“肚子上的呢?” “这个纯粹是因为好看。都问完了吗?” “还有……” “别支支吾吾的,到时候吃亏的可是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