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好你的犬齿

第23章

一想到魏谌,他就脑袋发涨。 “在你右手边的桌子上。”第二条指令在这时传来,“我给你准备了点东西。你知道怎么做。” 越川顺着他指示的地方看去,在桌上找到一副提前准备好的眼罩。 是这个吗?他用眼神向魏谌求证,却发现没有人能回应他。 他犹豫着戴了上去。 在本就人为制造了黑暗的房间之中,他什么也看不清,只能偶尔听见浴室溅起的水声。魏谌是不是还在洗澡?他会不会因为太困而睡过头,以至于忘了还有人在等他? 重要的是,为什么……偏偏要他戴上这个? 要做些什么呢? 越川迷茫地抚摸着眼罩边缘。 他什么都看不见,唯独听觉与嗅觉在无限放大。鸢尾花的香味是房间的基调,混着沐浴乳液与肥皂的淡味,兴许还有一缕没被掩盖过去的熏香。 耳膜里全都是心脏有力的收缩。 越川有些记不清时间到底过去多久。在这期间,好几种声响都在他耳道里交替。 拧紧的龙头,活动起来的轮轴。总算开始工作的地漏,以及跨动时脚尖带起的水流,最后—— 是开门声。 越川不安地挪了挪身体。 “过来。”他听见有人从地毯上踱步走过,将自己引到某一个方向,“到床上来。记住,不许摘下你的眼罩。” 越川晃悠悠地直起身,扶着沙发靠背,一路摸索着直至找到床铺的位置。他试探地抬高膝盖爬了上去,却被魏谌一脚踩住肩膀,强行格开了一小段距离。 “谁让你靠这么近的?”他说,“一点分寸都没有。” 越川只好端坐在他要求的位置,静静等候下一步的指示。 “好。” “真乖。”Omega的足尖滑动下去,得寸进尺地碰到越川的大腿。在对方急促起来的呼吸声中,缓缓推开那并拢的膝盖,“忍得真辛苦。你的小脑袋里都在想什么呢?” “你。” “嗯哼。”他不意外地哼道,“在想我什么?” “想看。” “知道吗,偷看别人洗澡可不是好习惯。”魏谌刮了一下他的鼻子,听动静像是拉过枕头垫在了腰后。男人有些倦怠地说,“——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对你吗?” “不知道。” “你每天看着我的时间太长了。”魏谌又用脚趾勾了一下他的腰,慵懒地说,“从此以后,我要控制你看我的时长。” “为什么?” “我可不是慈善家。不能因为你喜欢就让你肆无忌惮。”他的语气很轻佻,让越川没法分辨这是不是在开玩笑,“所以,你今天不许把眼罩摘下来。” 越川着急地争辩起来——如果他能做到的话。 “我不看脸。” “可我觉得身体也不行。” “为什么?” “这种问题你还好意思问我。自己好好想想。”魏谌哑然失笑,食指挑起了惊慌失措的男孩的下巴,“——阿越,告诉我,你想摘下来看看吗?” 越川点了点头。 “想看啊……怎么办才好呢?”男人“啧”了一声,在越川的喉结上捏了一把,“你现在可是在受罚。最好搞清楚自己的立场。” 他在笑。 越川不知道那是什么样的一种笑容,可能是嘲弄,也可能是恶作剧式的。 魏谌总在笑话他——他的懵懂,他的言听计从,还有他被挑逗时的反应。就连越川也想尽量控制,但每次男人露出并不善意的笑容时,他却只是觉得,心脏和喉咙暖烘烘的。 像是,被这个人喜爱着。 真的会是“喜爱”吗?真的不是错觉吗?——如果被“喜爱”着,他是不是,能大着胆子做很多事?想到这里,越川小心地探出手指,沿着床单的褶皱一路试探过去,直到抚上男人的大腿。 想试试。他吞了口津液——真的很想试试。 魏谌对自己。 到底是不是“喜爱”。 ——出乎意料的是,Omega没有躲。 “你干什么?” “想看。” “这招对我没用。”他嗤笑一声,捏起越川的食指,态度并不强硬地挪开那贴在自己腿上的手,“但我们今晚可以玩点儿有趣的。” “好。” “你的腿别动,试着就这样上半身靠近我。还有,手别这么不老实。” “嗯。” 身体前倾。 前倾。 “保持不动。”魏谌掰正他的下巴,笑道,“别乱动,小傻瓜。要不然你今晚就得睡地上了。” “嗯……” 越川的喉结微微动了一下。 他觉得魏谌的气息离得很近,近到超出了心脏的承受范围。他身上还留有香皂的味道,不止如此,还有别的…… 那是什么样的味道呢? 也许离得再近点就能弄明白了…… “把嘴闭牢,不要说话。最好不要分神。切记,嘴唇绝对不能碰到我。”Omega适时地将他拉回现实,他说,“保持这个姿势,直到我觉得惩罚足够。” 这句话刚被赋予一个结尾,越川便感到有人在接近。 首先觉察到危机的是他的睫毛,仅仅几公分之遥,呼吸就乱得猝不及防。他的嘴唇同时传来触电般的感觉。 越川愣了愣,整个人本能地往后缩去。 “别跑。”鸢尾花香扑在他的嘴唇上,仿若唇语,“游戏开始了。” *** 完美的游戏。 完美的人选。 作为睡前的余兴节目,简直再合适不过。可令魏谌始料未及的是,越川所服从的,其实并不是游戏规则。 因为在下一秒,这个衣不蔽体的Omega,又一次因此自食恶果。 第32章 什么忍耐,什么游戏,说的都是虚言。 至少在欲望面前,什么都不值一提。 当魏谌被一个翻身撂倒在枕头里,愤怒地朝某人呵斥他到底在做什么的时候,越川并没有摘掉眼罩。他俯身而来,惊人的握力一下子抓拢魏谌的手腕,压到了脑袋上方。 魏谌的韧带一阵酸痛,男孩坠在胸前的狗牌也碰到了他的脖颈。 凉凉的,引得他身体一缩。 “你想怎么样?”他抬脚顶上男孩的腹部,冷冷地问道,“告诉我。你现在压着我的手,把我按在底下,想做什么?” ——“你觉得自己有资格做什么?” 他在用眼神提醒越川,无论是否被控制在身下,这场关系的主导地位都不会改变。 一个不容他忤逆的高位者,绝不是仅凭力量就能推翻的。 “你在生气。” “不要再意图揣测我的想法。我警告你,最好不要在我面前太放肆。除非你想惹我不快。”Omega不爽地提醒他,“我数到三,下去。” 越川亲着他的脸颊,第一次回了嘴。 “你喜欢粗暴的。你说的。” “我指的并不是你可以这样压着我——”魏谌要被他气笑了。任一个还没分化的,连信息素都没有的小Alpha控制,简直是奇耻大辱。 “我想亲你。” 越川说。 “什么?” “我不做坏事。”男孩喃喃着,“就是,想亲你。” “你到底在说什么傻话……” “可以吗?” 好在自己看不见小家伙的眼睛。魏谌有些庆幸,那种不容忍拒绝的委屈眼神总算派不上用场了。 “你给我适可而止。”他狠下心,力图推开身上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却还是以失败告终,“不要以为这一招每次都管用。” “我想。魏谌。”男孩在他颈间黏糊糊地磨蹭起来,“拜托。” 这感觉实在是太奇怪了。Omega心想,他该怎么样避免被一而再再而三扑倒的下场?可当越川触及他的下唇,一边“拜托”一边撬开牙关时,他又生出一种莫名的念头。 自己可能真的被一条黏人的大型犬缠上了。 不过,事关底线,事关尊严。 魏谌当然不愿乖乖就范。 两人当即在被褥之间扭打起来,受到波及的床单翻卷至床尾,连床头柜都时有时无地震响。 Omega稍一挺腰,双膝提起。他动作迅速地箝住越川有力的上身,腰胯朝一侧使劲,借力将其掀倒。 顺着势头,魏谌骑坐到男孩的胸口处,准备进一步制约他的手脚。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的是,本已逆转的局势顷刻间又遭遇了变故。越川有样学样地猛抬两腿,夹向男人毫无防备的腰肋。 “你怎么突然……等等!” 值得一说,这小子腿部肌肉与腰力的短时爆发强得异乎寻常。魏谌连声音都来不及发,便一个翻身栽倒下去。 Omega摔进枕头堆里,吃痛地闷哼了一声。越川乘胜追击,反拧住他的胳膊,将其背对自己一头撞进柔软至极的被褥之间。 “魏先生。” 呼吸缓缓扫过滑脱的浴袍下,那片裸露出来的优美后背。 魏谌艰难地挪了挪肩膀。 他知道对方现在可能摘下了眼罩,正目不转睛地欣赏着自己的身体。 除了再也起不到作用的浴袍,他找不到任何遮蔽物。魏谌只好夹紧大腿,一边避免勾起对方的兴趣,一边咬着牙伺机反抗。 ——这小子到底哪儿来的胆子? “魏先生。”越川摸着他的腰线,哑着嗓子说,“蝎子很好看。可以摸吗?” “不行。”魏谌吓了一跳,连忙伸脚蹬他。 “好。” 要想从这种级别的手劲里逃脱,实在是难如登天。 越川着实力气不小,情窦初开的小家伙连动作也粗鲁莽撞。让习惯了被人侍奉的魏谌有些没辙。 “放开。”他喘着气说,“别老盯着我看。你想干什么?” 越川还是一模一样的回答。 “想亲你。” 魏谌快要被他清纯又懵懂的执念逼疯了。 “我知道了——”他说,“你先把手放开。”呼吸喷在腺体周围的感觉不只是难以习惯。比如这个体位,这个随时都能顶开双腿,让他为自己的傲慢难堪的体位。 “那你答应我。” “我不说第二遍。”魏谌的语气终于变了,“还不放手?” 越川不高兴地扁扁嘴,胳膊刚要移开几公分。作为方才那些举动的回应,魏谌侧身捉住他的手腕,把占了便宜还讨价还价的小家伙拎到跟前。 两人就这样相隔几厘米静静对视。 Omega脸上余怒未消。越川却格外出神地盯着他的眼睛,目光偶尔会在嘴唇上徘徊。 他的试探显得直白又痴迷。 “可以吗?” 魏谌想要推开他,这是一直以来自我保护的一种习惯,但他没做到。因为,他非常清晰地看见,那双向来没有波澜,没有任何感情的灰色眼睛—— 此刻却为了他,汹涌而来。 - 越川仿佛是在上午那简短且潦草的深吻中学到了精髓。 虽然动作生涩,缺乏让人沉迷的吮吸细节,但他轻舔唇瓣、扫过黏膜的举动已经不至激起自己的反抗。 魏谌忍不住漏出一点鼻音。 这样很好,只要这层关系保持下去,这孩子就会沉溺于此不可自拔。他将理所当然得到对方的一切。 奉献,或者是信任,更重要的还有……心。 作为从各方面为他开了苞的老手,魏谌知道怎么对付一个被感情冲昏头脑的小男孩。就像驯养一只带尖牙的小野狼,随时得做好挨上一口的准备。 可当心急如焚的小狼崽真的得逞时,魏谌总感觉背脊阵阵酥麻。 他被这个没有丝毫经验的新手吻得透不过气来,两腿在窒息中痉挛一阵。他想推开对方,却连说教或命令的空隙都没有。 早知道就不教他了。 魏谌无力地想。 觉察到身下的Omega呼吸困难,越川识相地放开了他的脖子,手掌覆住胸膛,倾身在那湿润的嘴唇上蹭弄起来。 “我学会了。”他低声说,“接吻。” 魏谌被他占了好半天的便宜,都说不清自己该不该发火。直到越川捏住他的胸口,使劲吸咬,他才对现状有所清醒。 这小子。 不会还在为今天早上的事闹别扭吧?——魏谌刚要拍开他的脑袋,却不曾想越川连眼睛都不抬,就这样用力一嘬。 无形的电流沿着背脊一路贯穿至后脑。 魏谌打了个哆嗦,他的足背绷得笔直,脚趾蜷紧。后腰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 “……没完没了的小子。”他断断续续地抱怨道,“你以为这样很好玩吗?就像没长大一样,讨人嫌。” *** 考虑到手掌受伤的缘故,越川在他身上尝个饱足后,很快放过了低喘连连的Omega。不过,由于先前嬉闹得太过火,魏谌不得不在睡前吞了两粒安眠药。他再三警告越川不许动手动脚后,便独自揽过被子闭目养神。 越川依稀记得维拉说过,魏谌的睡眠质量一向不算好。 因此,前半夜过去好几十分钟,他才找到亲近的机会。兴奋过度的双臂自背后搂住熟睡的Omega,鼻子钻进了纠缠又散乱的发丝间。 一如既往,很让人安心的味道。 越川闭上眼睛,意识渐渐沉坠下去。眼帘合拢的一刻,他模糊地看到一根被积雪压弯的树枝——它落在一望无际的冻原之上。远方的新雪刚霁,积成皑皑的山脊线。 凛风穿过木头的缝隙漏进木屋。带来枪栓制动的声响,带来不知谁的悲鸣。 “妈妈,他们在杀人。”裹着一条脏床单的小男孩踮起脚尖,指向不远处的木屋,“又是枪声。” 越川眼疾手快地从窗边抱起年幼的弟弟,在屋外的人发现异动前将他带回脸色苍白的妈妈身边。 “我告诉过你不要乱跑,别让你的哥哥姐姐为了你陷入危险,好吗?”妈妈接过她的小儿子,紧紧搂住另外两个孩子,“过来,都过来,别害怕。不会有事的。” 妈妈的手臂很细瘦,肋骨隔着布料贴上他们的脸颊。 在没有温度可言的拥抱中,弟弟揪了揪他的衣角,又握住长姐的手,极为小声地道了歉。 “对不起。” “别再乱跑了。”姐姐摸着他的脑袋,眼下是深深的乌青,“记住,绝对不能被外面那些人发现。无论如何……”尽管话音刚落,他们都被一阵枪响吓得颤抖不已。 “别叫——不要叫。春天会来的,船也是,一定会有人把我们从这场大雪里带走。”她弯下膝盖,扶起自己最小的弟弟,喉头哽咽着,“一定……” 在这个几乎冻入骨髓的傍晚,他们互相倚靠着昏昏欲睡。窗外的哭喊不绝于耳,三岁还不到的小男孩怕得想哭,却强撑着往越川的怀里缩去。